“你觉得我仗着钱财,威逼利诱你哥哥,可你怎么不想想你哥哥为了你叫天不用,叫地不灵的时候唯一一个愿意帮他的是谁?”
“你哥哥告诉你他为了你受了什么罪了吗?”
崔棠急忙伸手拉住她的袖口,满脸乞求地向她摇头,穆念白捉住他的手,拢在掌心里,随意得搓捻着,她看着一脸茫然的崔棣,冷声道:“你瞒着她,她未必领你的情,不如如实告诉她,好让她长个教训,以后冲动之前,三思而后行。”
穆念白看向崔棣,满脸悲悯:“你哥哥为了你,差点变成挂在刘卿文家里的一副人皮画,即使如此,你仍旧觉得是我威逼利诱了你哥哥吗?”
“我是见你哥哥姿容出众,才貌俱佳,起了心思,但我也实打实地帮了你们兄妹二人,你读了这么些年书,难道只学会了恩将仇报四个字吗?”
崔棣只是听着,便打了个寒颤,不敢细思穆念白话语中的深意。
崔棣羞愧地低下头,涨红了脸,挣扎半天,认错道:“是我不懂事,误会了三小姐,对不起。”她悄悄打量着穆念白的神情,期期艾艾道:“还请三小姐不要因为,怪罪我哥哥。”
穆念白不想和一个半大的孩子计较,嘱咐了跟来的小丫头几句,让她帮着崔棣换药,自己则拉着脸颊羞红的崔棠绕过回廊,到正厅去了。
穆念白用手背碰了碰崔棠火热滚烫的脸颊,微微蹙眉:“脸怎么突然这么烫?”
崔棠满心只有穆念白方才的话——“是见你哥哥姿容出众,才貌俱佳,起了心思。”
她究竟起了什么样的心思,和自己的心思是否一样呢?崔棠胡思乱想着,脸颊因为羞怯烧得绯红。
崔棠飞快地摇了摇头,胡言乱语几句,把穆念白糊弄过去了。穆念白笑笑,并不戳破他的心虚,她拉着崔棠坐到铜镜前,站在他的身后,伸手捧住他小巧精致的下巴,将挑好的那支缠枝点翠金步摇不偏不倚地插在崔棠墨黑的鬓发旁。
如瀑长发垂至腰间,只在耳边缀一只展翅欲飞的翠鸟,日光偏移,点翠的羽毛上流淌过璀璨的光芒。翠鸟口衔一串珍珠串,大大小小的珍珠垂落在崔棠脸颊一侧,日光一照,在他秀美的脸颊上落下几颗诱人的阴影。
崔棠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也有些呆了。
穆念白俯身低头,凑在他的颈边,与他一起观赏镜中的美人。
穆念白笑了笑,捏了捏他的脸颊:“很漂亮。”
崔棠红着脸点了点头,心中却如擂鼓一样。
穆念白继续对他说出自己的安排:“这两天事多,叶问道马上就到扬州,许多事需要我去安排周转,还要在家里会客商谈,许多事你和崔棣都不方便听。我在隔壁巷子还有套私宅,已经命人去收拾了,你暂且先住在那里,我得空就去看你。”
“你若有要紧事,遣个小厮过来找我就行。”
崔棠愣愣地看着她,在心里轻声问。
自己这是...被穆念白金屋藏娇了吗?
第16章 搬家的小外室 他彻底睡不着了。……
穆宅上下的仆人们受穆念白潜移默化的影响,皆是干脆利落、手脚麻利的人。到傍晚时,就已经将旁边巷子里那进小院打t理出来了。
崔棠虽是不舍,但从中午起,就有源源不断的信笺消息飞一样的堆到穆念白桌案上,一张摞一张,竟也垒得小山一样高。
穆念白只陪他简单用了午膳,便像座雕塑一样端正地坐在案后一动不动,只有时不时蹙起的长眉在提醒崔棠,这里还有个会喘气的活人。
崔棠看着穆念白因为劳心劳神而染上一层疲态的面容,虽有心想找个借口多看几眼那一张虽疲惫,但更显温情的面容,但张管家还虎视眈眈地守在一边,像看贼一样满眼戒备地看着他。
崔棠悄悄撇了撇嘴,扭过头去躲开张管家责备的目光。纵他心中有再多的不舍,也只能乖巧听话地跟穆念白告别去了。
穆念白见他来,竟难得地将手里的账本搁到一边,紧绷了一下午的脊背明显地放松下来,她慵懒地倚着宽大厚实的椅背,宽大衣袖浸满檀香,举手投足间就勾去了崔棠全部的心神。
崔棠一心一意地嗅穆念白身上宁静悠远的冷香,连她说了什么都忘了听,待他回过神来时,才恍然发觉穆念白颀长匀称的身形已经近在眼前了。
穆念白看他呆呆的小模样,心中生出几分喜欢,便像哄小孩一样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连我的话都敢不放在心上了?”
崔棠看着她嘴角清浅的笑意,心中忖度她的心情也许不差,便大胆地狡辩起来:“三小姐的话,奴怎敢不听呢?”
他见穆念白脸上就差将“不信”二字写在脸上了,急忙举起手指发誓:“三小姐的每一句话,奴都会牢牢记在心里的!”
穆念白收敛笑意,握住他的手指,将他竖起的纤长指节掰到掌心中,轻轻揉搓着他关节处细腻如丝绸的皮肉。
穆念白垂着眼轻声说:“诺不轻许,许则为之。以后少郑重其事地发这种做不到的誓。”
自己的小聪明又被她拆穿了,还挨了好大一通教育,崔棠羞窘得脸颊通红,仲春的蔷薇一样娇艳。他臊眉耷眼地低着头,点着脑袋应下,做出虚心受教的样子。
穆念白却已经遣人去庭院中折了几枝晚开的红梅过来,用油纸抱着让崔棠抱在怀中。
她继续刚才的话题:“今日忙得很,没来及给你找礼物,就用这几枝梅花了贺你乔迁之喜吧。”
“过来,我送你过去,也好让你认一认路。”
未等崔棠反应,穆念白就已经伸手牵起他的手,两只手紧紧叩在一起,崔棠甚至能透过那一层粗粝的皮肤,感受到穆念白血脉的跳动。
崔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好像也被穆念白温热的掌心烘得滚烫。
穆念白害怕他担心崔棣,继续温声解释:“张管家会安排人也将崔棣安安稳稳地送过去的,不必担心。”
崔棠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还有个卧床不起的妹妹。
他不由得在心里小声嘀咕,都怪穆念白,青天白日的熏什么檀香,熏得人头晕目眩,光顾着想入非非了。
这些倒反天罡的小心思自然不敢漏到面上叫穆念白知道,崔棠只是任由穆念白搓捻着自己柔弱无骨的手掌,像只小鸟一样,亦步亦趋,紧紧地跟在穆念白身后。
穆念白高大结实的身躯为他挡住凛冽的寒风,他被穆念白的影子笼罩着,心中只觉的安宁平静。
......
两座宅子只隔了一道墙,若是穆念白愿意,甚至可以攀过朱红的高墙翻到崔棠的小院里来。
一进的小宅院,不大,但容下崔棠崔棣和穆念白拨来照顾她们的小厮还是轻而易举。
进门左手边种着一棵梨花,虽还是光秃秃的,但崔棠仿佛已经看见了穆念白一身素衣,站在满树雪白梨花下端庄持重的模样。
正对院门的影壁上绘着青绿淡雅的山水,崔棠装模做样地鉴赏了一会,就被看不下去的穆念白拉着进去了。
正中一间宽敞明亮的堂屋,坐北朝南,留给崔棠招待自己正合适。东西两间厢房正好住下崔棠兄妹二人,另外还有二房两三间,或留给过来伺候的小厮,或充作小厨房,留给崔棠发挥。
院中还有一座小花圃,已经拔去了杂草,种上了些容易活的花苗。
穆念白偏头问崔棠:“喜欢吗?”
崔棠已经看呆了,比他赁的窝棚好上千倍万倍,又不似穆宅那样金碧辉煌,让人觉得身在梦中。
他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崔棠指着那处小花圃,小心翼翼地问:“奴想在那种点菜,可以吗?”
穆念白失笑,点了点头:“这院子都是你的,自然你想种什么种什么,不过一日三餐我都会叫人送过来,倒是无需劳动你。”
穆念白拉起他的手,指向正中堂屋,轻笑着问:“进去看看?”
不用她提醒,崔棠已经提着衣角,一路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他踮起脚,将怀中捧了一路的梅花小心翼翼地插进多宝阁正中那一尊青绿冰裂纹细口瓷瓶里。
娇艳红梅凌寒而开,为古拙简朴的内室添一抹耀眼的亮色。
崔棠回到穆念白身边,拉起她的手,将自己的脸颊小心地贴在她的掌心,他满眼含笑,眉眼都弯成漂亮的月牙,露着一排洁白皎洁的贝齿,感激地看着穆念白。
“奴多谢三小姐的心意...谢谢三小姐给了奴一个家。”
“若没有三小姐,奴到今日,还是一只丧家之犬呢。”
穆念白随手揉着他柔顺的发顶,轻声一笑:“既懂得我的心意,就好好帮我办事。”
崔棠笑着应下:“是,奴一定会帮三小姐把事办好的,就是天上下刀子,奴也会将那一出穆桂英挂帅唱好的!”
穆念白笑笑:“我岂是那样不通情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