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这样热闹,伙计和厨子都会因为忙不过来而心烦。
这次很高兴,只因林知了说从这个月开始发赏钱。
倘若这个收入两万贯,赏钱就是四百贯。丰庆楼百十号人,洗碗工也能分两贯!
下午掌柜的还说了,洗碗工分早晚班,除了洗碗工,所有人午后都可以睡一个时辰。这样的好事以前可没有!
众人私下里都庆幸拼上性命赌一把赌对了!
言归正传,薛理看到林掌柜忙得跟花蝴蝶似的就退到院里。
又过了两炷香,林知了躲到院里歇息看到薛理,薛理才问她何时回家。
林知了:“现在就走。”
薛理:“现在?”
林知了点头:“前店管事明日午时才过来,叫他盯着。我明早要起来去仁和楼,不早点睡哪起得来。”
薛理:“没忘自己是两家店掌柜的就行。”
林知了跟他从后门出去。
走出热闹的平康坊,薛理才说他要南下。
林知了停下:“你怎么——”
“这次与我无关。我不想去。”薛理抚平她的眉头,“别皱眉。”
林知了:“朝中没人了?”
薛理:“宁折不弯又不怕死的,也有!但是有的不懂办案,有的只会横冲直撞,结果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不是横冲直撞?”林知了没好气的说。
薛理:“我不是!去年查到跟长兴侯府有关的案子的时候,我还查到两个。那两起也办好了,你听说过吗?”
林知了摇头。
薛理拉着她,“我感觉这次比上次容易。据说这次有人证物证。不过也不会那么快。庐州知府毫不遮掩,我还要查几天。长兴侯府查了一个月才摸到一点证据。要是一两个月没消息,你也别担心。”
林知了:“林飞奴不会放过你!”
第182章 大理寺少卿
薛理想起小舅子爱操心的样子:“等我回来再解释!”顿了顿, “林飞奴其实很好哄!”
“你怎么同他说你要出去几个月?”林知了问。
薛理:“什么也不说!”
林知了:“他会恨死你!”
薛理不在意地笑笑:“小孩的恨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林知了叹气。
薛理握紧她的手:“难得陛下还算圣明,既然他支持我,我就不能辜负他。若是遇到个昏君,我就算可以说服自己混吃等死, 也会因为人生无望而苦闷不堪!”
“重伤昏迷也不怕?”林知了想说“死”, 可是又觉得晦气, 就换个说法。
薛理不怕死, 只怕连累家人,“不怕!”
林知了朝他脚上踩一下,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薛理跳着脚跟上去。
出发前一日晌午, 薛理前往东宫, 见到太子便说,倘若他此行遭遇不测, 请太子尽可能保护好他的家人。
太子一听说他去两淮查案瞬时变脸。
天下盐税占国库税收三成, 其中江淮地区又占大头!倘若只查盐商和官府勾结偷税漏税也不难!难的是食盐来自东海,从水上运往陆地,涉及到漕运。江淮地区水网分布密集, 盐商随便往哪个芦苇荡里一躲,再有漕运衙门保护,薛理便无从查起!
倘若行踪泄露,得知薛理走水路,水性好的盐商躲在水底下等船到河中央把船底凿空,薛理就算游术极好也是死路一条。
在江淮地区杀个人很简单, 还不用清理现场。在薛理尸体上绑块石头沉入水底,陛下亲临也不一定能把他打捞上来。
太子叹气:“江淮一带富庶,这些年养出很多官吏,朝中一些文臣武将明里暗里都跟他们有来往。孤没有万全之策都不敢动两淮!”
薛理:“臣这次真是无妄之灾。”
太子用“孤早就看清你”的样子瞥薛理, “继续诡辩,孤洗耳恭听!”
薛理:“前几日江南来三个告状的,去的是大理寺。大理寺不想接这个案子就交给御史台。”
太子:“大理寺为何不想接?因为那三人敢不远千里来到京师,即便不是大案,他们的事也很棘手!最少可以确定官官相护!否则用不着来京师!孤不信聪慧如你想不到这些!”
薛理点点头表示知道。
太子叹气:“为何不交给御史台?今年监察御史是不是还没有出发去江南巡察?”
薛理:“御史中丞担心监察御史办不好还把他连累了,就找陛下调人。可他嘴贱,特意在陛下跟前提了臣的名字。陛下想到臣比监察御史了解水乡,叫臣随监察御史走一趟。”
太子皱眉:“监察御史还去?”
薛理点点头:“殿下,江南有你的人?”
太子冷笑一声。
八年前两淮官吏回京述职是先见他再进宫面圣。送给皇帝的礼物只比他多一成。
自从他被废,那些官吏跟不认识他似的。
五年前他从东宫走出来,那些人也不曾出现,定是认为他能被废一次,就会被废第二次!
太子在薛理点拨下也看清楚,百名文官不如一名武将有用,因此也不在意他们的去留。
只是偶尔想起来,太子还是觉得憋屈:“查吧。”思索片刻,“朝中谁敢这个时候给林掌柜添堵,对你二哥一家不利,孤宰了他!”
薛理:“有殿下这句话,臣就放心了。”
太子:“天塌了孤给你顶着!”
薛理:“臣此行定把国库填满。明年殿下想做什么都可以放手去做!”
太子想起那年在仁和楼二楼和他爹的一番谈话:“去吧。”顿了顿,“人手不够尽管叫人给孤传信。”
薛理起身行礼告退。
回到家中,只有几个奴仆。做饭婆子给薛理煮一碗面,薛理因为这几日看档案睡得晚,饭后忍不住犯困,想着晚上要赶路就回房眯一会。
迷迷糊糊间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薛理起身,便看到林知了在为他检查行囊。
薛理情不自禁地从身后抱住她,低声感叹:“林掌柜辛苦了。”
林知了:“这个时候路上都是人,怎么出城啊?”
薛理:“堂堂正正走出去。”
林知了惊得转过头。
薛理:“明日是忙假,你和鱼儿抽不开身,我去给二哥割麦子。马放到二哥家,我再同他们乘车南下。”
林知了懊恼:“这几日丰庆楼招人,还有酒坊的事,忙昏了头,我都忘了麦子熟了。”
薛理:“别担心。就算京师有他们的同党,也要十日后才能发现我不在京师。但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我在江南。一来我祖籍临安,陛下不会叫我去江南查案。其次太子殿下说,他没有万全之策也不敢动两淮。所以两淮官吏和他们京中同党就算承认我大胆包天,也不信我敢去扬州!”
林知了:“既然是查案,就不可能悄无声息。”
薛理:“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定会打草惊蛇。但我们有渔民百姓遮掩。我要抓盐商,盐商可以躲进芦苇荡。盐商想杀我,我也可以躲进去。”
江南不止有当地百姓协助。薛理还想到一人——林蜻蜓夫家姐夫。他到扬州不过两年,当地盐商和官府定不会叫他知道他们的秘密。即便林蜻蜓夫家姐夫有心投诚,他们也会考察一两年。
外有百姓,内有内应,薛理感觉这次要比“庐州案”顺利。
薛理:“我们认为江淮一带情况复杂,也是根据‘长兴侯案’和‘庐州案’推测。也有可能两淮贪官并不如庐州知府猖狂。”
林知了:“十官九贪!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薛理不信,御史中丞不信,大理寺少卿也不信,所以他仨都认为涉及到两淮地区的案子很棘手。
林知了:“庐州离扬州才多远?我不信越王不知道庐州知府为祸乡邻。他不上表,两淮官吏也跟不知道似的,不正是因为他们都一样!”
薛理:“先查了再说!”
林知了:“你要不要找几个江湖人士?有些事情你们查不到,不等于他们查不到。说句不合适的话,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薛理:“你才说过庐州离扬州不远。我到了那边会无人可用?”
林知了想起那年帮薛理送信的几人:“我身为丰庆楼掌柜的,很容易见到陛下,你不必担心我。到了江南也别急于求成!”
大理寺少卿和御史台出面找吏部调了江南官吏档案,结合薛理的梦,他知道哪些人最贪。到了江南他知道从何查起,不会因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而打草惊蛇。
“你说的我都记下了。”薛理看着两个包裹,“不用带这么多。这两年你给我置办的衣物用料极好,行走在民间很打眼。到了那边我买短衣,或者青衫布衣扮成落拓书生。”
林知了拿出来几件,换成洗漱用品,“这个瓷瓶里面是烧烤料。留你路上烤鱼烤馍。这个是老太医帮我们做的人参丸。这个瓷瓶是治刀伤的药。这个是止血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