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我可是天天去坐公交车，到处乱转，做足了功课。
“行。”
第75章 张新妮 C78
永安路。
灰扑扑的街面刚扫过晨露，穿着布鞋的人匆匆经过，将路面又重新染上了尘土。
我把卷着的布料往地上一摊开，绵软的棉布和滑溜的确良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光，旁边的柯星宇正用路边的石头压住防水布的一角。
等摆放完后，我便将书包里的两个木纸牌子往前面一放，有些紧张的搓了搓冰凉凉的手。
周围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的，有的惊恐有的好奇，更多的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们。
柯星宇走过来冲着我眨了眨眼睛，“你忘记你刚开始偷偷卖东西的时候，我说过推销东西，咱们首先就得不要脸皮，你瞧我。”
“各位哥哥姐姐，阿姨叔叔，婶婶伯伯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我们的布料价格便宜，花样也多，质量杠杠好， 最重要的是花样多，管够，你们也不用拿着钱和布票去就供销社排队哦，不买也可以过来看看啊！”
最先停下的是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娘，探着脖子看了眼，又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嘴里嘟囔着投机倒把，又实在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落在了那红底白杠的绵布料上，快到过年了，给她小孙子买个几尺布做一身新衣裳正好。
她走不动脚便站在一旁打量着。
很快几个穿工装的年轻人凑过来，眼神里一半是好奇，一半是犹豫，脚步在三步外顿住。
我瞅见立马笑着上前招呼着：“哥哥姐姐，都看看布料嘞！便宜实惠着呢，也别害怕，这不ge命都结束了吗？真有什么事也是找我身上，跟你们可没关系。”
我清了清嗓子，声音脆生生地划破街面，“纯棉的，冬天做套里面穿的秋衣或者给棉袄做个罩子也好啊，洗了也不变形！还有这的确良，挺括不打皱，做条裤子能穿好几年！”
有人被她喊得动了心，一个戴蓝布帽的男人上前捏了捏的确良：“这布……真的一块五一尺？”
的确良是现在最时兴的布料，要知道供销社是卖一块八一尺的，百货大楼就更贵了，达到了两块钱一尺。
“真的一块五！”我见有戏赶紧拿过软尺，“您要做裤子还是衣服，给家里人做还是自己，我给您量量，保证裁得合身！”
蓝布帽子的男人蹲了下来，一会去摸摸这块，一会去摸摸那块，“给我媳妇做个小衬衫，这块你给我裁三尺来。”
他伸手指着那匹白色小蓝花的的确良说道。
我忙蹲下去给人摊开布，“好嘞，您可真有眼光，这布可衬的人白，你瞧。”
我将衣服撸上去，把黑黑的手臂露了出来，往这布料上一放， “看我都白了不少，您媳妇保证喜欢！”
裁了三尺的确良，我又给人裁了半尺的黑色棉布， 能回去做个小帽子了。
“您作为我第一个顾客，免费送您的。”
男人接过来笑起来，“小姑娘，你做生意有一把手啊，你摆摊摆到啥时候啊，我回家筹布票去，一会再来买点，过年家里人也穿穿新衣裳。”
“看啥时候能卖完呢！您别担心，我明这个时候还来！”
周围人见男人买了布料走了，一个个的也有些动心，要知道这布料是真的便宜，而且花色也多。
围上来的人渐渐多了，有人问价，有人摸布料，刚才躲得远远的大娘唰的一下挤到了前头来，摸着刚才看中的这块红布料，“先给我裁两尺这个布！”
柯星宇手忙脚乱地开始卷布、裁布，我利落的收钱找钱，吆喝声越来越亮，“卖布咯！价格实惠的布料咯！棉布五毛钱一尺，的确良一块五一尺，都是好布料咯！”
一批人走后，一批人又来，一开始在一旁吐槽投机倒把看戏的人也不安定了，纷纷跑回家拿钱拿布票去，笑话，这可是五毛钱一尺的布票，直接便宜了三毛钱，三毛钱能买多少东西啊，而且这种花色的确良还不用提前去供销社门口蹲着，她都看见了，好几匹呢！
........
供销社内，一个坐在柜台前售货员吐着嘴了的瓜子说道：“你瞧见没， 街头那有摆地摊卖布料的。”
布料柜台前的售货员皱眉，“你开玩笑呢，现在敢投机倒把摆地摊，那不怕被抓起来。”
“那wen化大ge命都结束了，哪有人抓啊。”
“那谁，那她儿子不是红*兵吗？平常就爱抓人，让他出来管管。”
“那胳膊上的东西早就被摘了下来，好多被祸害的人家都找上门了，能不找上门吗？听说这几年手里都有人命了。”
说的渗人。
布料售货员搓了搓胳膊，“那摆摊的是啥人啊？”
“我瞧着是一个小姑娘和小伙子。”
“啧啧，年纪轻轻的干这个多丢人。”
“这有啥丢人的，我看那一会，那小姑娘都收了好多钱了，买的人可多了，摆地摊真这么挣钱吗？”
布料售货员切了声，“你要是羡慕，你扔了这工作也去冒死摆呗。”
“我疯了不成！”
“这不就行了，这摆地摊多累啊， 估计也只是一时而已，哪有咱坐在这里舒舒服服的好。”
............
我收钱收到手都软了，身体是累的，甚至是光靠着收钱的那股子劲道在支撑着，等最后一尺棉布卖完，已经下午两点了，我和柯星宇中午连饭都没吃，根本走不开。
我瘫软在手推车上，胸前的挂包满到都要溢出来了，柯星宇过来将拉链好好的拉上，劝我：“你干这个太累了，要不然让大山哥来吧，我和大山哥干，我瞧着很好卖，大山哥不会说你的。”
我摆了摆手，我可太了解我哥了，他不会怪我擅自借钱摆地摊，他会怪我分不清大小王，不知道当下什么是重要的。
我知道我现在得好好养着，可如今正是一个抓钱的时机，要是等到明年，摆地摊的会越来越多，她到时候就挣不到大钱了，只能跟着喝点肉汤，梅姐姐说过，做生意要争着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等我把周战旗的钱还上了，再跟他说吧，辛苦你了，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去！我可是赚了很多钱呢。”
柯星宇手撑在手推车旁边，“太好了，终于可以让你请客吃饭了，我从高中就开始等着了。”
我哼道：“前天那顿早饭不也是我请的吗？”
“那哪能一样啊， 让你请客，那也得正儿八经的去饭店里吃。”
我翻身做起来拍着自己胸前的小包，“让你吃个够。”
吃完饭回平安胡同里收拾了下明天要卖的布料，我拉着柯星宇道：“你平常还得上学就不用陪着我了，我干不动我去雇个人，你放心，不会雇那种不好的人。”
柯星宇好笑道：“人心隔肚皮，你还能一眼看出他好还是不好，没事，我这专业学习不重，很多我都学会了，到时候晚上回去用同学记的笔记本补补就行了。”
我还想说什么，被柯星宇嘘了一声，他长睫眨动几下，眼里的光亮散了散，一团黑雾将他笼罩住。
“我当你对象的时候，很不负责，很不称职，我没看出你生病了，我没管你，我那会忙着别的事，等我找到你，看你躺在那.....”
他扭过头去深深吸了一口气，再转过头来咧开个苦笑。
“我就是想好好补偿你，也是安我自己的心，张新妮只要你需要我，用的上我，我也想让你开心，满足。”
喉口涌上苦涩，我摇了摇头，“你已经对我非常好了，除了我哥外，你是第二个对我这么好的人，柯星宇你要是总这么想这么做，对自己不公平，你希望我好，我也希望你好。”
眼角掉下来滴泪水，我赶忙抬手擦掉。
柯星宇叹息一声，“不会太久的，你已经越来越不想麻烦我了，我以后能陪在你身边的机会越来越少，大山哥会做好一切。”
........
回去的路上我直接在公交车上睡昏过了头，坐过了站，我又重新坐了回去，张见山回来的时候我还在睡，直到天彻底黑下来，饭菜香味飘了出来，我才被他叫醒。
浑身就跟被暴揍一顿似的，我皱着眉头扭了扭脖子，张见山的手就伸了过来，“脖子痛？”
我忙坐直，“不痛，可能睡的不舒服。”
“怎么今天睡这么多觉，昨晚睡的不舒服？”
他搓了把我的脸，低头含了含我的嘴唇。
“唔.....可能吧。”
“再过几天就得去医院了，这次在医院可得听话，吃饭不能吃辣的凉的，可别到时候再耍赖。”
“可我胃难受，哥哥，嘴里也没味......”
我捂着脸嘤嘤嘤，一是因为想卖委屈，二是真的为我自己感到难过，好不容易过两天舒服日子了，又得去医院遭罪了。
张见山眼神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满脸都是心疼，“那哥哥给你买多多的橙子和橘子，难受就含着吃点，咱们坚强坚强，熬过去几次就好了，妮妮，你是最乖最厉害的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