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工宿舍?”高兴的眼睛亮起来。
“是单位给外地员工的福利,四人间,每月需要缴纳五十元管理费。”HR说。
每个月只要五十块?那不就几乎等于免费?
这家疗养院虽然离明镜湖不远,但每天上班坐公交过来也要半个多小时,住在员工宿舍不仅通勤方便,更重要的是她就能离开时空折叠了!
只是……沈行健怎么办呢?
从疗养院出来,高兴正在想事情,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她滑开屏幕,发现微信的通讯录里亮着一个红点,点开一看,对方备注竟是:“周今开”。
周今开?
霎时间,一连串的问题在高兴的脑海中冒出来。
周今开怎么会有她的微信?周今开加她?周今开加她干什么?
按捺住心中的忐忑,高兴伸手点了“通过”。
好友申请通过的提示才弹出来没多久,属于周今开的对话框里发过来一条消息:“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高兴的脑中“轰隆”一声,仿佛一下子被人抛到了万米高空,然后又不受控制地急速下坠,整个人都处在失重里,无法集中精神思考。
“我?”
“为什……”
“你是不是发错……”
敲在对话框里的文字删了一遍又一遍,却又好像怎么说都不对,正莫名且不知所措时,对方又发过来一条消息:“有件事情想问你。”
看到是有正事,高兴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什么事?”
“见面说可以吗?”周今开回复道,“你什么时候方便?”
高兴想了想
,她明天就要开始上班了,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休息日,便回道:“今天?”
虽然不知道周今开找她什么事,但他说要当面谈,一定很重要,还是趁早解决得好。
周今开很快发过来一个餐厅定位,她一查,就在新街汇附近,便掉头去了地铁站。
那家餐厅坐落在新街汇最高的大厦顶层,站在锃亮的电梯里,高兴不经意间瞥见镜中的自己:瓜子脸,但因为太瘦,脸颊有些许的凹陷;圆杏眼,但因为长期熬夜,眼下有顽固的青黑;半长发,但因为很久没有修剪,杂乱地垂了一些在腮边。
以往高兴一直不太在意外貌,可是今天,看着这样形象的自己,她却第一次希望自己是漂亮的。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顶层。高兴攥紧帆布包的带子,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她比约定的时间来得稍早一些,服务员问她有没有预约,她报出桌号,服务员带她走过去。
华灯初上,城市已经换上傍晚的新衣,橙红的霞光被暮色遮蔽,于天际留下一个微弱的光团。
周今开坐在窗边,一身浅蓝色条纹衬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靠坐在椅背上,双腿随意交叠,目光穿透玻璃,静静凝望着远处逐渐模糊的城市轮廓。
光影在他的脸上交错,不知为何,高兴似乎看到了落寞。
“这边请。”
服务员引路的声音唤回了周今开的思绪,他转头见到高兴,立刻绽出一个微笑,抬手朝她致意。
高兴快步走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端正坐好,生涩地垂着眼。
“您好,请问现在要点餐吗?”服务员轻声细语地询问。
周今开微点了下头,服务员很快拿来两份菜单。
似是看出了高兴的无所适从,周今开主动询问起她的忌口:“海鲜能吃吗?会不会过敏?”
高兴想说不过敏,可看见菜单上海鲜的价格,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周今开见状也没再为难她,做主点了两份加拿大珍宝蟹佐鱼子酱细叶芹沙拉、两份干式黄油熟成M9眼肉、两份草莓燕窝慕斯和两份汤。
他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看向对面低着头,身子微微蜷缩,像鹌鹑一样一动不动的女孩,正色道:“高兴,把头抬起来。”
高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紧攥住手中的衣角,克制着缓缓抬起头。
周今开看着她:“如果你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就会失去自己,抬起头才会发现这世界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脸上没有刻意的安慰,也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平静的语气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无论是四年前还是现在,周今开总能一针见血地发现她的心虚与窘迫,哪怕她已经在尽力伪装了。
高兴不再胡思乱想,问他:“周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今开也没与她兜圈子,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她翻开一看,竟是《风月》的封面合作协议,落款处周今开已经签好了名。
她露出困惑不解的表情。
“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些冒昧,但你可以把它当成一次互相帮助。”周今开将手臂支在餐桌上:“你认识石韵然,对吗?”
那天在博览中心外面,高兴与石韵然说话,他看见了。
“我希望你能帮我引荐。”
“周老师,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跟石……石老师只是见过几次面,并没有交情。”她诚恳道。
周今开却以为她不愿意,也没有恼怒,而是浅淡地勾了勾唇角,收回起合同:“没关系,如果哪天你改变了主意,可以随时来找我。”
高兴还想再解释,服务员刚好过来上菜,周今开正想说你慢慢用,身后突然传来几声讥诮的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周大画家啊!周大画家来吃饭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跟店长打个招呼,给你打折啊!”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打着紫色领带的男人突然走了过来。他皮肤黝黑,留着精心修剪的络腮胡,胸前还别着同色系的丝巾,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周今开头都没抬就知道是谁来了,他懒得搭理,直接拿起手机买单,准备跟高兴告辞。
“呦,这是你女朋友?幸会幸会啊!”男人假惺惺地伸手要跟高兴握手,被周今开一把拦住。
男人见状笑了一声,收回手,装作很熟的样子搭在周今开肩膀上:“没想到周大画家现在喜欢这种类型的?也是,网络画手嘛,哪还有挑三拣四的资格?跟当年当大少爷的时候比,自然是比不得,是吧?”
他故意拖长声调:“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啊!”
他刚张嘴时,高兴就听出了他语气里浓浓的恶意,可那时周今开作为当事人都没说什么,她也不好反驳。而现在,他越说越过分,竟然连她也一起羞辱。
高兴不是别人,向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料,对她好的,她心怀感恩,对她不好的,她加倍偿还,她就是这样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哗啦”一声,一杯水全数浇在了那人的脸上。
西装男猝不及防被浇了个透心凉,下意识抹了把脸,结果精心涂抹的古铜色粉底顿时花了,黑一块白一块。
“你!”他恼羞成怒,抓起另一杯水就要报复。
周今开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男人疼得龇牙咧嘴,手指扭曲得像鸡爪一样,水杯咣当一声掉在桌上。
“你刚才的话我听了三遍,第一遍是愚蠢,第二遍是恶毒,第三遍就是纯粹的可怜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餐厅都安静下来。
男人一愣,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既穷酸又土气的女人竟然敢这么说,冷笑一声,还在大放厥词:“关你屁事!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你脚底下站的是谁的地盘吗?”
高兴的眼神平静得像在看垃圾:“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对你的聒噪、卑劣、破防毫不感兴趣……”
“但你既然提到了我,我就不得不实话实说,无论你有多嫉妒他,你连周今开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男人仿佛被戳中了什么,脸瞬间涨红:“我嫉妒他?我嫉妒他什么?嫉妒他被学校退学,被比赛除名,被亲爹抛弃吗?”
男人夸张地哈哈大笑,餐厅里也变得鸦雀无声。
等他发泄完,高兴才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真正有底气的人不会以贬低别人来证明自己,只有自卑到骨子里的可怜虫才会在陌生人面前张牙舞爪……”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句话或许更适合你。”
“你真可怜。”
男人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似乎彻底被她激怒了,抡起拳头就要朝高兴袭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周今开突然起身,一把将他的脸按进了桌上那盘淋满黑椒汁的牛排里。
“你与其对着不相干的人乱吠,”周今开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
“你现在最应该考虑的是该怎么跟你未来老丈人解释你偷我的作品参赛却被全行业封杀的事,他会不会嫌你丢人,让你从这里卷铺盖滚出去?”
他分出一只手来轻拍拍男人另一侧未浸在牛排里的脸,然后又嫌弃地在他昂贵的西装上擦擦:“毕竟,我可是一个很记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