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那个人……是谁?”
高兴乍一听到他拆穿自己没去上班,心里一紧,还以为他发现了她和徐家楷见面的事。直到他问起院子里的事,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哦,你说周今开啊?”
“周今开?他就是周今开?”沈行健的声音陡然拔高。
高兴讷讷地点了点头,不明白他为何反应这么大。
初听这个名字时,沈行健还以为是个姿色平平的普通人,没想到……
该死的!竟然长这么帅!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离他远一点。”沈行健故作关心地劝道。
“为什么?”
“他那个面相,一看就很花心!”
他虽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但语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酸意,根本藏不住。
高兴察觉出端倪,强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故作惊讶:“你还会看面相?”
“我……我这不是怕你被人骗吗”他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我又没钱,能被人骗什么?”
“人心险恶,谁知道他图谋你什么?”他恶意蛐蛐。
“人家要身高有身高、要长相有长相,有才华还有钱。我又穷又普通,就算他真图我什么,说起来我也不亏吧?”
沈行健没想到高兴已经被那个周今开迷到这种程度了,忍不住说道:“就算他再优秀也不过只是个男人而已!你干嘛要为了他妄自菲薄?”
他颇为不平道:“再说了,你也不差好吗?长得算好看吧?眼睛大大的,体型也匀称,稍微打扮一下不比电视上那些明星差。而且,穷又不是你的错,你能靠自己从大山里走出来,独立生活,已经比很多人都厉害了!”
“你还勤劳、坚强、善良、独立……”沈行健掰着手指数,“这些都是多难能可贵的品质啊!”
他说着说着,忽然发现高兴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
沈行健蓦地顿住,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露馅了,慌忙找补:“就是……脾气太差了!动不动就打人!跟母老虎似的!”
他说完,下意识摆出防御的姿势,以为高兴会像往常一样捶过来。
没想到高兴不但没动手,反而笑起来,眼睛亮亮的:“那我以后不打你了,好不好?”
沈行健的心一下子鼓胀起来,飘乎乎的,空落落踩不到边。
他想,完了,他肯定是露馅了……
……
为了能够活着见到十年后的太阳,复健现在成了沈行健每隔几天就必须要做的事,随着时间的越久,他开始明白,高兴为什么每天上下班的时候都那副死样子了。
累啊,太累了!
大冷天的,早早就要起床,累死累活一天却什么也得不到,最后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和满腔的失望痛苦回家,继续周而复始。
明明才过了几个星期,沈行健却觉得像过了几个月,甚至开始怀念起过去能够自由支配时间的日子。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好像恢复了一些活力,以前没心思、懒得看的风景现在偶尔也想去看看,甚至想买一束花放在家里,感受那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从医院出来,回明镜湖的路上,沈行健想高兴肯定也没有见过十年前的街景,便举起手机边移动边拍起来。
可他显然高估了自己一心二用的能力。就在他分神操作轮椅的瞬间,轮子碾过一颗石子,猛地一颠,让他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手机也脱手飞出,啪的一声屏幕着地,裂开蛛网般的碎痕。
他正有些无措,旁边花店里一位店员看见了,连忙小跑出来,替他拾起手机,递回他手中。
沈行健谢过她后,一眼便被里面黄灿灿的向日葵吸引,他想起前段时间高兴带回来的那捧,鬼使神差地进到了店里。
店员见他一直盯着那几支向日葵,热情介绍道:“这些都是我们店新到的花,一早空运过来的,需要我给您推荐一下吗?”
沈行健这才回过神来,目光从向日葵移向旁边——玫瑰、百合、薰衣草、满天星……各色花朵簇拥在一起,缤纷夺目。
每一种,都很好看。
“我要这个。”
他的视线移回到向日葵上,店员正想问需不需要配点别的花,又听他说:“还有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他把花店里的每种花都点了一遍,店员忙提醒:“先生,一束花一般配三到五种就足够了,太多反而显得杂乱。要不这样,我以向日葵为主花为您搭配,尽量多选几个品种,您看行吗?”
沈行健大手一挥:“不用,向日葵你单独包起来,其他的连花瓶一起送到我家。”
他说着,阔气地掏出卡,留下地址,还不忘特意嘱咐一句:“下午四点之前送到就行。”
高兴五点半下班,一般六点到家,为了保险起见,沈行健让他们提前两小时送到,以免撞上以后人家还以为闹了灵异事件。
拿到包好的向日葵后,沈行健认为自己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让店员接到这么大一个单,也算报恩了。殊不知,花店的店员是没有提成的,不仅要修枝打包还要送货上门,平白多了一周的工作量。
是以他走的时候,店员在他背后翻白眼。
心想:哪里来的土大款,言情小说看多了吧!呸!
沈行健光顾的花店就在明镜湖旁边的一条老商业街上,他想起徐家楷父母的早茶店也在附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
百米外,店门口,“徐氏早茶”的门头早已老旧发黄,但窄小的店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
此时正值午后,店里本该还残留些用餐高峰的余韵,但玻璃推拉门后却一个人也没有,徐叔叔和张阿姨坐在店中间,抬头看向上面挂得高高的电视机。
沈行健抬手轻敲了几下门,“咚咚”的声响传进屋里。张阿姨闻声抬头,见有客人来了便赶忙起身。注意到对方是位坐轮椅的年轻人,还快步上前,主动帮他拉开了门。
“你好,吃点什么?”张阿姨操着并不算标准的普通话,把桌旁的椅子搬开几把,好让沈行健的轮椅能停进去。
“虾饺烧卖和萝卜糕吧。”沈行健回答。
时隔几年,徐叔叔和张阿姨并没有一眼认出他,或者说察觉了却没敢认,直到听到他熟练地点了那老三样,徐叔叔才带着试探的语气开口问道:“你是……小沈?”
沈行健微笑着点点头。
张阿姨立刻“哦呦”一声,心疼地看向他:“前几年我就听家楷说你出了车祸,这么严重啊?”
沈行健出车祸的原因徐家父母不知道,沈行健也没有提,木已成舟,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只会平增压力。
“现在已经好多了。”他笑笑。
徐叔叔见状立马拉拉张阿姨,示意她别大惊小怪的,弄得孩子尴尬,而后举起自己戴着假肢的左手说:“你看叔叔,小时候被电的,缺了一只手,现在不也好好的吗?没事的啊!”
张阿姨也连忙道:“对对对,现在医学好发达的,都会好的!”
沈行健被他们这番热情的安慰说得有些招架不住,只得委婉地笑了笑,说道:“叔叔阿姨,我有点饿了。”
徐叔叔一拍脑袋:“你瞧我!老三样是吧?我现在就去给你拿。”
徐叔叔走后,张阿姨在他对面坐下来:“小沈啊,你爷爷现在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张阿姨是个直性子,藏不住事,看见沈行健这个样子,眼眶都红了。
中学的时候,沈行健爱来这里吃饭,不仅是因为想照顾徐家楷家的生意,更因为徐叔叔和张阿姨都是很好的人,他们总是格外照顾附近的学生,嘘寒问暖。
在这里,他有时候会有一种自己可以是小孩的感
觉。
“他前几年去世了。”沈行健回答。
“哎呦……”张阿姨脸上又多了几分同情,藏不住担忧道:“那你现在一个人住?”
她问完,看见沈行健低头瞧向怀中的向日葵花束,立刻明白过来,尴尬地笑:“阿姨有点多嘴了是吧?”
沈行健摇摇头:“没有。”
张阿姨猜他这束花是送给女朋友的,这才放心了一些,拉着他说起来:“哎,家楷要是能跟你一样省心就好了,我就不至于天天操心了哦!”
张阿姨说着,打开了话匣子:“你看家楷,马上就二十五、三十了,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听着张阿姨的抱怨,沈行健干笑了两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徐家楷跟他同岁,今年应该才二十二吧?
而且,话题是怎么跳到这儿的??
张阿姨不管,细数起徐家楷的“几宗罪”来:“前几年我让他在学校留意留意,他不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去年老家一个开厂子的朋友联系我,说她家有个女仔也在京南打工,我想那好啊,知根知底的,就让他去认识认识,他又不肯去!”
“上两个月,有个女仔来我店里吃饭,说是他大学同学,好像还对他有点意思,他嘞?直接赶人走哦!你说说,他这么大年纪不结婚,下面弟弟妹妹怎么办?我真是没脸哦!”张阿姨连连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