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明镜湖还是需要凭票进入，一到五点就要关闭的营业性景区，没想到十年后已经成了人们日常休闲生活的一部分。看来未来的世界不仅实现了技术革新，就连人文关怀也有了质的飞跃。
“真好……”
沈行健感慨着，鼻尖不经意蹭到一缕碎发，他抬起头，才发现两人挨得这样近。
目之所及处，高兴正因低头而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仿佛蝴蝶的翅膀，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她的皮肤不是细嫩的雪白，而是淡淡的小麦色，眉尾藏着半截浅浅的疤痕，带着生活的风霜。
其实那天他想说的原本
是：就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你，以后我来爱你。
可是这句话他终究没能说出口，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资格许下这样的承诺？
在高兴的世界里，他早就没有以后了。
……
拿到画后，高兴主动联系了徐家楷，两人约在一家日料店见面。
为此，徐家楷特地推掉了两个重要行程，驱车三百多公里从向海赶到京南。
当高兴把那幅A4大小的画纸递到他手上时，徐家楷有一瞬间的凝固，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画上的内容他记得，是他们高中时期排演话剧的剧照没错，但，这是照片吗？
徐家楷控制着表情，身子往后靠了靠，露出些玩味：“你不是说是照片吗？”
高兴心虚，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硬着头皮说：“可能……我表述得有点问题？但是这上面确实是您和石老师，对吧？”
徐家楷低笑出声，忽然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推掉两个行程，在宝贵的周末，坐三百多公里的车来陪她演这场拙劣的戏了。
且不说这张剧照只要稍稍用点心思就能在明镜湖中学的官网上找到，就说这“画”和“照片”，就算表述再有误，也不该是一个意思吧？
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高兴观察着他的脸色，看他好像有点接受现实了，顺势道：“徐总，您真是重情重义！听说这个前房主去世都快十年了，您还记着故人，愿意花钱珍藏这份回忆！”
听到她提钱，徐家楷放下手中的画，抬起眼，了然道：“说吧，你想要多少？”
高兴赶忙伸出五根手指，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收款码给我。”徐家楷答应得爽快。
高兴随即恭敬地奉上自己的收款码，“叮”的一声平台提示后，她翻过来看那数额，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五万？！
天知道，她伸手的意思是五百啊！
徐家楷果然不愧是观雅的总裁，还真是财大气粗！
高兴咧着嘴角收下那笔转账，心想今天计划的第一步应该算是完成了。
她不知道徐家楷是不是杀害沈行健的凶手，如果是，一旦让他察觉她在调查当年的事，无异于把自己也置身于危险中。但她先前对沈行健的事又表现得太过关心，实在很惹人怀疑，况且张伟说时空重叠中更新的记忆会通过梦的形式存在，如果徐家楷也做过类似的梦，那更是大事不好了！
所以她需要为自己之前的动作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既然对方主动提出买照片，高兴索性将计就计，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图谋钱财的投机者，初步打消他的怀疑。
而这第二步，就是要坐实自己的好人身份，证明自己跟沈行健毫无关系，并为他可能出现的梦打个补丁。
“徐总……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她做出欲言又止的姿态。
徐家楷静静看着她表演，说：“什么话？”
她嘴巴张张，犹豫了半晌，又像是豁出去般指着徐家楷桌前的那幅画道：“我觉得……那幅画有点邪门！”
“哦？怎么说？”
“就是吧，容易让人做噩梦。”她适时提到“梦”这个关键词，观察徐家楷的反应。
徐家楷的表情果然微有些松动，投来探究的目光：“噩梦？”
高兴摸摸手臂，装作脊背发凉的样子，“自打我在储藏室不小心把它翻出来以后，经常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好像一直有人要跟我说些什么，可是我听不清，也看不清脸……”
看不清脸？这倒是与他近期的梦对上了。
高兴不知道自己的随口胡诌恰好对上了徐家楷的信息，还在试图试探他的反应：“我猜可能是这个前房主阴魂不散吧？我还在网上找大师问了，大师说那种上了年头的老房子最容易招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了！”
高兴说得煞有其事，但徐家楷从不信鬼神。
若是鬼神真有这么大的能耐，这世间便不会有那么多冤仇和不公！
徐家楷见从高兴口中问不出什么了，起身告辞。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出包厢，却在走廊拐角猝不及防地撞见石韵然与周今开并肩而出。四人脚步同时顿住，空气骤然凝固。
“周老师？”因为太过惊讶，高兴脱口而出。
石韵然和周今开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徐家楷和高兴，表情均怔了下，不过只一瞬便恢复如常了。
徐家楷和石韵然都很默契地没询问对方怎么在这里，身旁的异性是怎么回事？
石韵然优雅地转向周今开道，大大方方地伸出手：“那么时序老师，星船期待能与你达成合作！”
周今开会意，知道她是在示意自己先走，顿了顿，礼貌回握后转向高兴：“高兴，正好顺路，坐我的车吧。”
没等高兴回应，他已拉上她的手臂，将人带到了地下停车场。
高兴不知道他和石韵然达成了什么交易，以为他们真的是来谈工作的，颇为不好意思道：“周老师，这会不会太麻烦你？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行了。”
周今开按着车钥匙，脸色微有些沉，说：“上车吧。”
一路上，车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细微的嗡鸣。高兴悄悄透过后视镜打量周今开，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她几次想开口，都被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逼退。窗外的树影急速倒退，变成绿色的擦痕，将他融入在一片虚化的背景里。
汽车最终停在1号别墅门前，引擎熄火后车内骤然寂静下来。高兴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却听他说：“我不是跟你说过，让你离徐家楷远一点？”
周今开的语气不太好，高兴的第一反应竟不是被冒犯，而是担忧。她想起上次在IP招商会上周今开也曾这样提醒过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在意。
“周老师，你怎么了？”她小心问。
周今开知道，自己不该对高兴发脾气，因为在外界看来，徐家楷有着完美的人设，而他的提醒没有理由、没有根据，更无法令人信服。
他微垂下头，正懊恼于自己的失态，高兴却反过来安慰他：“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尽量离他远远的，非必要不会再见他了。”
她的眼神诚恳认真，没有敷衍，像一捧清泉完整地倒映出他此刻颤动的神情。
她好像总是这样，总是毫无保留地释放着对他的信任和善意，不问缘由地接纳他的无礼和失控，这种感觉像滚烫的烙印，灼烧着他的心脏。
周今开抬起手，指节抵住眉心用力按了按。这个动作掩饰了他微微发颤的指尖，也挡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动摇。
“你走吧。”他哑声说。
高兴以为他生气了，只好再次道谢后下车推门往院子里去了。
高兴下车后，周今开重新启动汽车，余光却瞥见副驾驶上她遗落的围巾。
他本想无视，可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波涛终还是打败了理智。
“高兴……”他下车，跟进院子叫住她。
高兴闻声回头，正要问什么事，恰在此时，房间的窗帘被修长的手拉开一道缝隙，沈行健的目光穿过玻璃，正好与周今开敏锐的眼睛对上。
周今开握着围巾的手微微收紧，骨节处的血色淡了几分，他的嘴唇微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围巾递了过去。
高兴接过围巾，弯起唇角道：“谢谢你，周老师。”
第36章 他想，完了
高兴推门进屋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沈行健见她今天又提前回来了，断定她没去上班。
“下班了？”他故意说。
高兴没告诉他自己今天去见徐家楷，便刻意回避了他的问题,说：“你吃过饭了？”
“没呢,这不是等你回来一起？”他假笑着，操作轮椅停在餐桌前,“我今天特地学了一个辣菜,正好你来品鉴一下。”
高兴感觉他的语气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她刚才在日料店已经吃饱了，便说：“我今天不吃了,我不饿。”
“是不饿,还是已经吃饱了？”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阴阳怪气，嘴角抽抽,哼哼道：“你今天根本就没去上班对吧？刚才送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