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逼他画画,逼他参加比赛,逼他的世界除了画笔和颜料什么都不许有,她要他有一天能成为超越李四平的存在!
周今开的童年是在漫长的潮湿和黑暗中度过的,如果不是初中那年同桌发现了他的自杀倾向,目睹了他被殴打的惨状报了警,他可能早就已经死了。
后来,母亲被关进了精神病院,他成了无人照顾的孩子,李四平不要他,外公也不要他,所有人都不要他,他成了世界上多余的那个人。
最终,外婆接走了他,不过却不是出于爱,而是厌恶。厌恶他身上流着李四平这个人渣的血,厌恶她那个不听话的女儿不顾劝告给家族蒙羞,厌恶周围的流言蜚语将他们塑造成冷漠无情的长辈。
青春期的周今开,明明住在家人身边,却像寄人篱下。
他也不甘过,愤恨过,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小孩,直到他在外婆家的地下室里发现了母亲曾经的作品。
她是那么的有天赋,那么的璀璨夺目,天才两个字在她身上具象化,哪怕是随手的几幅涂鸦也灵气逼人。
外公外婆对她寄予厚望,要将她送去国外最高学府深造,可她却为了一个什么也不是的男人与家里决裂,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她以为自己遇到了爱情,殊不知那个男人从头到尾都只想利用她,利用她的天赋,她的才华,为自己造势,换取名利。
《清晨》是她带着爱创作出来的,得到的结果却是背叛。
周今开也曾想过这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李四平或许有什么苦衷,所以也像当初的母亲一样不顾反对地考到了京南美院,为的就是去问问他这个父亲。
等进了他的工作室后才发现,哪有什么误会、什么苦衷、什么隐情?强盗就是强盗,卑劣就是卑劣,攫取他人果实再敲骨吸髓就是他的本性!他还想像当初欺骗母亲一样欺骗他,吸他的血。
周今开怎么可能让他得逞?他发誓,要让他将那些不属于他的全部还回去!
所以他假意炮制了《黄昏》,李四平果然欣喜若狂,还想着能再次扬名,简直可笑!
他本以为那幅拼凑的《黄昏》足以让李四平名声扫地,不曾想他不仅没受影响,还全身而退了。
周今开不甘心,又联合了多个曾被李四平强占作品的学生在网上爆料他的恶行,结果还是被压下来,连个水花都没溅起。不仅如此,李四平还报警抓了他,让他被学校开除。
自那时起,周今开才知道他面对的敌人有多强大。在权力和金钱面前,普通人的冤屈根本无法伸张。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大的声量,去成为那个能搅弄风云的人。
所以他需要钱川。钱川是个优秀的经纪人,总能将手里的筹码卖出高价。果不其然,不到两年,他就利用他的关系坐到了头部画手的位置。
本来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周今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着,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摇摇头道:“你还真是死不足惜。”
李四平刚想问他这话什么意思,忽然感觉四肢无力,心慌气短,身子不受控制地倒下来。
“你!你给我喝了什么?”李四平瘫倒在地上,瞳孔骤缩,惶恐至极。
周今开仰起头,看向远处沉郁的名台山,也喝了一口那茶,轻笑了声:“没想到最后,我们一家人还能整整齐齐的。”
因为害怕,李四平肾上腺素飙升,狂抠喉咙,想将吞下去的茶水抠出来。
周今开关上门,将窗边那幅一直盖着白布的画露出来。
画布上,青黑色颜料混合着红色的线条,仿佛魔鬼抱着一朵开在地狱里的花,朦胧间带着诡异的美感。
他走到李四平面前,推了推裁纸用的刀:“我人生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你,所以这幅画是为你画的,名字叫……《悲剧》。”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钱川和纪念破门而入时,看到的是李四平瘫在地上拼命挣扎的身影,而周今开站在晨光中,正挥着那柄裁纸刀准备扎下去。
“不要!”
钱川猛地扑上去,将周今开按到地上。
纪念被吓得脸色煞白,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她就是看到热搜后想跟来吃个瓜,怎么还碰上杀人现场了?
“愣着干什么?快报警啊!”钱川吼道。
第42章 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这些天,接二连三的变故让高兴感到不安,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快要失去控制。
进入冬天以后,阳光成了稀罕物。今天也是一个阴天,浓厚的云层堆叠在天空,仿佛随时要化成雨落下来,却一直到午后都没落。
工作的间隙,同事路过VIP病房,在门口朝她招手。
“你听说了吗?你这个VIP病人好像要转走了!”
“转走?”高兴惊讶。以石韵然父亲现在的身体状况,能经得起转院折腾吗?
“我听办公室的人说,家属想把人转到国外去。”同事煞有其事道。
还转到国外?这长途跋涉的,跟让人立刻去死有什么区别?
“院里同意了?”高兴不可置信。
“家属要求的,院里为什么不同意?”同事说着,瞟了一眼病床上的石韵然父亲,更小声道:“听说这位以前还是个大官呢,难不成真让他死在院里?院领导又不是傻子。”
石韵然的父亲已经油尽灯枯,就算强行用药和仪器吊着也不知道能不能挨到过年,从疗养院的立场来看,肯定想尽快甩掉这个包袱。
“总之你最近小心点,别临转院出什么纰漏,到时候他们肯定赖在你头上!”同事好心提醒她。
高兴点点头谢过同事,说改天请她吃饭。
晚上下班回到别墅,高兴本想跟沈行健说一说今天在疗养院听到的消息,但他却好像心事重重的。
年关将近,过了年,他的生命就真的要进入倒计时了,高兴想他现在一定够烦心了吧,无关紧要的事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恰好她前段时间让沈行健买的摄像头到了,高兴就去给一楼的每一个房间都装上了监控。
沈行健死于他杀这件事,中间虽然还有诸多疑点没解开,但为了防患于未然,他们也不得不谨慎些。
那天以后,冷静下来,重新分析起与徐家楷之间的种种,他逐渐看清了这个人的性格底色。
他自卑、怯懦、渴望出人头地又不肯全然放下身段,想要维护自尊却又迷恋崇拜捷径,所以才会一边干着出格的事,一边说着违心的话,一边还要表现出身不由己的样子。
沈行健不认为徐家楷会为了挪用公款那点钱就干出杀人这种事,那么,如果他是凶手的话,究竟要多大的利益才会打动他?
这之间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卫生间要不要装一个?”
正思索着,厨房里,高兴拿着手里剩下的最后一个监控真诚发问。
沈行健闻声回过神来,接话:“卫生间就不必了吧?”
“可万一凶手把你拖到卫生间杀呢?你站不起来,反抗不了,他还能用水把血迹冲干净。”
沈行健一下子哽住,嘴角抽抽:“……我谢谢你,给我安排
这么详细的死法。”
高兴也是实在没招了,敌暗我明,她又不是侦探,就只能在硬件上多花点功夫了。
装好监控后,高兴拍拍手从三角梯上下来。
今天是腊八节,照理说是要喝腊八粥的,但她昨天补班忘了买食材,早上便外卖下单了一些。
高兴刚放好三角梯从储藏室出来时,门铃电话响起,她以为是外卖到了,便小跑着去院子里开门。
她听那外卖员一直狂按门铃,加快脚步道:“来了!”
院门拉开刹那,微红的指节僵在金属把手上,不承想,此刻门外面站着的不是外卖员,而是这辈子她最不愿意见到的几张脸!
“还真住上大房子了!”高父震惊又贪婪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高兴当即心一沉,迅速摔门想要关上,却慢一步,被门外的人伸脚卡住。
高母见状伸手砸门,惊怪道:“你干什么?反了你了!”
铁门被砸得“砰砰”作响,门板震动,被轻微锈蚀的黑色漆屑蚂蚁一般爬到高兴身上,它们钻进皮肉,啃噬骨血,要将她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高兴不说话,只咬着牙,指节死死扣住门框,用整个身体拼命抵住。
然而就算她力气再大,双拳还是难敌四手。
门被暴力撞开的刹那,寒风呼啸而入,高兴踉跄着朝后跌坐在水泥地上,掌心被碎石划出细小的血痕。
见她摔在地上,高父不仅不心疼,反而居高临下地啐了一口:“听人说你在外面过上好日子了,我本来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合着你不是没钱,而是没钱给你爷?“
听人说?
高兴立刻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顺着高父所在的方向望过去,除了高父高母和刚上小学的耀祖,竟不见高来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