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时空重叠,高兴阴差阳错地将这台电脑带了回来,这份至关重要的证据可能会随着他的死一起,永不见天日。
在寻找自己死因的过程中,沈行健一直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如果没有时空折叠,如果高兴不曾出现,如果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他是绝无可能放弃沈家老宅的,更不会这样轻易地接受了度假村的存在。
常年的独居生活本就令他的性格变得有些乖戾、孤僻,再加上众悦的失败、徐家楷的背叛,沈家老宅便成了他最后的执念。而明镜湖度假村项目无疑是摧毁他所有信念的最后一根稻草,因此他才会不顾一切地反击。
沈行健原本想,继续当年这些未做完的事,让躲在暗处的毒蛇,再次出洞,让他们为犯下的罪恶付出应有的代价。
可是昨天,高兴的话让他改变了想法,比起一时义愤用自己命去拼一个真相,他突然更想好好活着。
他的生命很宝贵,往后的岁岁年年,与所爱之人相偕白首的每一天,都很宝贵。
而那些烂人烂事,并不值得。
听到他曾想铤而走险,重新把自己当成活靶子,高兴是想骂他的,骂他愚蠢,骂他不要命!
可那些话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没能说出口。
看着他眼中那抹沉淀了太久的、对真相的执念,她只感到心脏一阵抽痛。
他只是想要一个公道,又有什么错?
纷繁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高兴朝他靠近了些,平视着他的眼睛,紧紧握住他微凉的手,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沈行健,这一次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因为你不再是一个人,现在你有我了。”
没有更多的言语,两人静静对视着,在冬日清晨的微光里,一种同生共死的默契无声流淌,驱散了漫长时光带来的寒意与孤独。
……
这天上午,高兴在疗养院上班,查房时,刚走到VIP病房区,就听见不远处石韵然父亲的房间里传来激动的说话声。
门虚掩着,高兴走近几步,听见石韵然站在窗边,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质问:“徐家楷,你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要转走我爸?这里是最熟悉他病情的疗养院,你有什么资格自作主张!”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石韵然的语气突然紧张起来:“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吗?就算不靠你,我也能负担得起这里的费用!”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听着对方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徐家楷,你还当你是从前那个观雅的徐总,一句话就能让人一无所有吗?星船之前卖你面子,不过是看在明宏的份上。你现在人都在非洲了,还觉得明宏会保你?”
石韵然愤愤地挂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
高兴想这个时候或许不方便进去,正要走,又听到石韵然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换了个语气接起电话,勉强保持平静:“李总?什么意思?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私事,为什么要牵扯到对星船的投资?”
对方似乎打断了她,她还想解释,肩膀却慢慢垮了下来。
她听着电话,眼神从愤怒转为绝望,最后只剩下空洞。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挂断电话。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她本以为能借周今开的手扳倒徐家楷,不曾想一切都是徒劳,他还是能随随便便蹍死自己
石韵然缓缓走到父亲床边,看着床上那个曾经权势滔天、如今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老人,终于控制不住地跌坐在椅子上,把脸埋进掌心,低声啜泣起来。
那哭声里带着不甘,更带着深深的无力。
她终究,是自作自受。
也不知是心电感应还是什么的,就在这时,病床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石韵然猛地抬头,竟看见父亲的手指在微微颤动。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对上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浑浊却清醒的眼睛。
“爸爸!”她惊喜万分,伸手就要去按呼叫铃。
那只枯瘦发灰的手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石父艰难地摇头,氧气面罩下,他的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囡囡,别哭……”
石韵然的眼泪瞬间涌出,用手背迅速擦干后紧紧回握住父亲的手:“爸爸……我就知道会有奇迹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石父的眼中蓄满浑浊
的泪水,满是悔恨与不舍,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囡囡,你听着……老家……书房……有间密室……”
“什么密室?”石韵然不明白父亲此时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不过能够看到爸爸醒来,家里是有密室还是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她吸吸鼻子,安慰道:“爸爸,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我们就回老房子住好吗?”
石父的情绪却激动起来,一阵剧烈的呛咳让他整张脸憋得通红,强撑着喘息:“保险箱……密码……你生日……”
“里面……金条……还有……”他死死盯着女儿,瞳孔因急切而收缩,“徐家楷……杀人的证据!”
“杀人?”石韵然浑身一僵,就连门外的高兴也屏住了呼吸。
说出了最重要的信息,石父似是放松了一些,脸上的涨红渐渐褪去:“当年……我只想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他……真杀了……他,度假村得以……动工。”
石父的眼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我知道……这种人……不能信,所以……阻止你……”
剧烈的喘息中断了他的话,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用尽最后的力气,“可……你怀孕,我不得已……才……”
“证据……留着……给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神开始涣散,“囡囡……爸爸这辈子……罪有应得……只求你……平平安安……”
“不!你别说了!医生!医生!”石韵然看着父亲急速衰败的气色,惊恐地哭喊着。
石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想去擦女儿脸上的泪痕:“囡囡……以后……爸爸……不能保护你了,你一定要……”
话未说完,那只抬手骤然垂落,砸在床沿,再无声息。
“爸爸!”
病房内,石韵然撕心裂肺的哭嚎穿透墙壁,她看着床上那个为她筹谋了一生的枯槁老人,无尽的悔恨涌上心头。
如果当年她没有那么冲动,没有自暴自弃地非要跟徐家楷结婚,还编出怀孕这种话骗家里,是不是就不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当年的事可以重来,如果一切都还没发生……
石韵然的泪水在雪白的床单上泅出一个个濡湿的圆圈,缓缓抬起头。
门外,高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似是还在消化刚刚听到的信息。
沈行健死亡的真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揭开,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高兴所工作的这家疗养院早已接入智能设备,VIP病房里的仪器检测不到生命体征后立刻向护士站的终端报警,同事们发现后第一时间朝VIP病房赶来。
护士长一路跑过来,看她站在门口魂不守舍的样子,出声问道:“高兴?你怎么还站在这里?病人怎么回事?”
高兴这才回过神来,打起精神正要回答,却见石韵然突然打开门走出来,红着眼睛,像是行尸走肉一般,直直地盯着她。
护士长没想到家属也在,想问些什么,却还是识相地闭了嘴,跟同事一起进入病房去查看病人情况。
看见石韵然盯着自己的样子,不知怎的,高兴心里一阵发麻。
刚才护士长的话她听见了?她知道自己在门外偷听了?
高兴下意识想避开,想跟进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却被她一把攥住。
“我知道,你一直在调查沈行健的死因。”石韵然面无表情地说着,声音如死水无波。
高兴的瞳孔骤然微缩。
只听她说:“十年前,在沈行健家,我们见过。对吗?”
第45章 迟到了十年的正义
“十年前,在沈行健家,我们见过。对吗?”
石韵然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高兴所有的伪装。
她脸上无法控制的震惊和骤然收缩的瞳孔,在石韵然死水般的注视下无处遁形。
“看来是真的。”石韵然的声音依旧平静,眼底却掀起了波澜。
“半年前,我做过一个梦。梦里在沈行健家,见过一个陌生女孩……后来见到你,只觉得眼熟,却没想起来。”
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地剖析着高兴的每一丝表情:“直到徐家楷开始莫名其妙地打听你,他问我有没有觉得你特别,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高兴的心沉了下去。
张伟说得没错,跨越时空发生的事会以梦的形式出现在脑海里,徐家楷果然也有记忆!
石韵然起先并没有把徐家楷的话放在心上,只觉得他神神叨叨的,直到后来撞见他和高兴一起出现在餐厅里,才意识到这之中或许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