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快要没耐心时,他的眼底眉梢都覆上控诉之色,嗓音沙哑——
“为何撒谎?”
沈桑宁睫毛一颤,水珠顺着脸颊落下,如泪珠般温热,滴在他脖颈处。
“你指什么?”她心有猜测,却还要同他确定一番。只怕万一会错意,暴露了不该暴露的信息。有关前世之事,以及裴彻之事,她的确是不想说的。
裴如衍目光都不曾偏移一寸,“你同裴彻去了永安楼,方才为何隐瞒?”
闻言,沈桑宁心里暗叹。他生气,还真不是因为宣王,而是因为她。
她正思考要如何回答,才能让他消气,此刻又听他幽幽道——
“你连措辞都想不出来吗?你去的时候,就没想过要回来应付我吗?”
沈桑宁反应很快,一本正经,“什么叫应付呀,我从没想过要应付你,我又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自然没想过这些,不跟你说,是怕你不高兴。”
她越靠越近,“白日里裴彻突然来绣衣阁找我,定衣裳来着,然后又说要有要紧事跟我讲,还跟你有关系,说是你的伤心事,我一听,他拿你勾引我,我一下子拒绝不了了,但你放心,我们绝对没有逾越。”
裴如衍眸中不辨喜怒,“哦?”
沈桑宁郑重地点头,回忆起前世得知的信息,“他说,你本来该有个亲妹妹的,母亲生你后伤了身,多年未再孕,后来意外怀上了,却被一个好斗的姨娘害得早产下一女婴,生下就没了气息,母亲伤了身再未怀胎,公公因此心觉歉疚,将那姨娘发卖,此后再未纳妾。”
故,后院就只有一个段姨娘。
段姨娘美丽又无心机,家世也没威胁,虽然嘴巴快些毒些,但对虞氏恭敬得很。
相比其他权贵世族,宁国公的后院算很干净了。
这在前世,是沈桑宁触了虞氏逆鳞后,才得知的,是宁国公府不能提起的事。而今,沈桑宁拿这件事来当措辞。
裴如衍垂下眸,低低“嗯”了声,算作肯定。却是没对她的说辞,发表任何意见。
沈桑宁趴到他身前,近距离看他神色,“你不信吗?”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裴如衍轻轻叹息,“你说,我便信。”
闻言,沈桑宁止不住地心虚。
忽听他话锋一转,沉吟道——
“永安楼的午膳,好吃吗?”
第173章 在他怀里哄他
裴如衍唇瓣抿着,仿佛绵里藏针,那双手还在她腰间轻轻摩挲。
天爷啊,这哪里是在问午膳好不好吃,分明是变相地问,和裴彻相处愉快否。
沈桑宁毫不犹豫,“我不知道啊,我可是一口都没吃啊,孤男寡女已是不太好了,我哪敢久留,听完他的话,前后不出一刻钟,我就出去了!”她真的只待了一刻钟,足足跟裴彻掰扯吵了一刻钟呢!既然裴如衍知道她今日行踪,多半是派人跟踪了裴彻,那应该也是清楚她在永安楼呆了多久的。
沈桑宁伸手环住他脖颈,坚决认真地保证,“我心里只有你,不管发生什么变故,我的感情都不会变的。”
裴如衍面上有了丝笑意,“知道了。”
沈桑宁唇角勾起,小声试探,“那你消气了?”
“嗯,也不算生气。”
“这还不算生气,刚才谁给我脸色看了?”
“有吗?”他一本正经反问。
沈桑宁点头,“鸡腿都不吃了。”
裴如衍默了默,“等会吃,先沐浴。”
“还洗?”真不怕泡出病来啊。
她俯身凑到他颈侧嗅了嗅,皂角的清香淡淡的,很好闻,“够香了。”
裴如衍:“你还没洗。”
沈桑宁又热又闷,赶忙起身,爬出水池,“为了哄你,我都快被煮熟了,不要洗了。”都快中暑了。
但一上岸,竟感觉到凉意,她低头,腰带不知何时散开了。
在浴房找了件外衣披着,当即冲了出去。
沈桑宁出门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屋换衣,而是找烧开水的丫鬟。她十分严肃,“你是厨房外调的吗?把浴池当锅了?”
小丫鬟发现世子夫人身上一片红,弱弱道:“本来是给世子添冷水的,刚开始水温是刚好的,世子洗了半个时辰,水凉了,他要求加到那个温度的,奴婢不止一次问过。”
正常人也不会洗半个时辰,水肯定是凉透了啊。
沈桑宁挥挥手,转身回屋,一边思考。裴如衍难道是故意的?
洗大半时辰不回屋,她肯定会去找他,然后发现浴房热得异常,真以为他出事了。那瞬间,她是真的着急了。现在看来,不排除他故意吓她的可能。
那热水是临时加的,说不准,裴如衍是听到她在门外叫唤,才沉到水下的。
理清思绪,她无语了。
回到屋里,第一眼发现鸡腿不见了。
沈桑宁扭头,看见正靠在床沿边的男人,手里还拿着本书。
他可真快。
她不过找丫鬟问个话的功夫,这边已经上床了。
沈桑宁身上还湿着,走到屏风后换了亵衣,才坐到床榻边,“你在看什么书?”
裴如衍抬头,同时放下书,从床榻边拿起一块本不该出现在这的白毛巾,自然地替她擦拭湿发。
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
落在他的肌肤上,凉凉的。
沈桑宁感受到头发被轻柔地揉搓,听他缓缓开口——
“裴彻说的,我的妹妹,原本该是公府的五小姐,三妹和四妹是二叔父的女儿,我父亲也很盼望有一个女儿,但天不遂人愿。”
“此事也成了母亲的逆鳞,因为过去太久,我没想到跟你提,以后若有疑问,你尽可问我,不用听外人说。”
他顿了顿,在她身后轻轻道:“刚才,我不是故意想给你摆脸,我只是,很难受。”
沈桑宁转过头,看着他黯淡的眸。哪管什么头发湿不湿的,反正房梁早就修好了。什么也不多说,她一头闷进他怀里。把他撞倒了……
次日,是七月初一。
也是一月一度该给虞氏请安的日子。
请安不止是字面上的请安,还要顺带汇报管家心得,以及将上月做了哪些事,本月要做哪些事,讲给虞氏听。毕竟现在,虞氏还没彻底放手。
明明前世手到擒来的事,但因太久没有给虞氏汇报过,她临阵反而有点忐忑。
“居安思危,所以要开源节流,人前要维持……”沈桑宁在演练,但是在梦里。
清晨天蒙蒙亮,裴如衍就听见怀里人的嘟囔,嘴角弯起,轻轻将她挪开,下了榻。
待到晨时,沈桑宁梳洗得端庄得体,就朝荣和堂而去。
走至一半,碰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是素云。
昨日素云出嫁,今日怎的还回来了?
看来沈妙仪不仅没放人,连假都没给放两天。
迎面撞见,素云低着头行礼,“大少夫人。”
沈桑宁应了一声,“你怎么了,脸色这般苍白?”
素云面上一僵,头更低了,“奴婢无事,就不碍大少夫人的眼了。”说着就要走。
岂料紫灵一个俯身探头,看见了素云嘴角的伤,“你,你怎么……”
还没说什么,素云就慌张地跑了。
“少夫人,素云脸上有伤,昨夜是洞房花烛,难不成那周大人还打人?”紫灵狐疑。
路是自己选的,沈桑宁不欲多言。
她这沉默,在紫灵眼中却有了别的意思。
紫灵转念一想,顿时想通了,小声问道:“您成婚那日,世子还粗暴咬您,难道新郎官都这样吗?”
……
这问题怎么就问到她身上来了。
沈桑宁无奈,明明早就说过,“是我咬了他。”
紫灵一脸搪塞,说什么都是不会信的。当时世子脸上根本就没有伤,反而少夫人嘴里是血。要是少夫人咬了世子,那还得了,世子还不得上房揭瓦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174章 让阿衍也羡慕一下我
小跑着离开的素云进了福华园。
被其他小丫鬟看见伤痕,她仿佛都能听见人后的窃窃私语。
平日高人一等的大丫鬟,这会儿低垂着头,不愿面人。
素云推门进入主屋,沈妙仪还在榻上睡懒觉,这会儿刚醒。
“回来了?”沈妙仪慵懒地扫了眼,“可还欢喜?”
直到素云走到床榻边,沈妙仪才看清她脸上淤青,顿时瞌睡都没了,“他打你了?”
有人关怀,素云顿觉委屈,“是,昨日周韬连宾客都不曾宴请,他说只是权宜之计,周家是不会认我的,他父母尚不知此婚事。”
“奴婢心觉不快,与他分说两句,就遭到他暴力对待,他嫌我是个奴婢,给他丢人,还怪奴婢与您为非作歹,骗他在先,否则他也不会沦落到娶奴婢为妻。”一边说,素云一边将衣袖掀起,露出更加可怖的伤痕。相比之下,脸上的伤都不算什么。周韬知道素云要回公府,还没刻意往脸上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