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沈桑宁在窗台上,看见一张小字条。
哪来的字条?
她左右看看,没发现可疑人物,才将字条拿起。
摊开。
字条上面写着不羁的几个大字——
“见一面。”
只这三个字,也没个落款。
但沈桑宁却能分辨出这是裴彻的字迹,甚至都能联想到他的语气。
见一面?
他说见就见?想得真多!命令谁呢!
沈桑宁巴不得躲得远远的,不要扯上一点关系,万不能因为他影响了自己的生活。
于是她将字条揉碎,不作理睬。
隔天,窗台又出现一张字条。
沈桑宁皱眉。
裴彻是有病么,怎么搞得好像她在跟他偷情一样?
将字条打开,上面写着:你若不来见我,我就去找你。
她再次碾碎纸条。
反正,绝不能去见他了。
上一次该说的,她都说了。
如果再去见他,也一定没有好事。
还是远远躲着吧,只要她躲着,他没办法威胁她。
只是不知道裴彻是怎么把纸条扔进来的。
府中护院的防范意识,也太薄弱了。
沈桑宁喊来护院,让他们日夜轮流当值,绝不能懈怠。万不能把狼子野心的人给放进来了。
院外护卫多了一倍,裴如衍归来时看见,没当回事。
彼时,沈桑宁正在核算需要置办的物件金额。
上回虞氏跟她说过,二房快要回京了。
二房在颍川九年,期间也只回来过两次,还都是小住。这一次是长住。他们在颍川的衣物用品,也不可能全带回来,该扔的就扔了,所以要重新为他们置办。
“夏季和秋季的衣裳,每人先置办八套,西边的思桦阁要提前打扫出来,看还缺些什么,再将边上的怡景轩也收拾出来,四妹妹大了,不能再和叔父叔母挤一个院子。”
她与玉翡一一交代时,裴如衍已经站在身后,静静等着。
待她把话说完,玉翡很有眼色地退下。
裴如衍动作自然,轻轻搂过她的小腰,贴在她身后,将头埋在她肩上。
沈桑宁一顿,“怎么一回来就这样?”
“嗯,”他也不松手,“二叔父不会住太久,陛下若将他留做京官,父亲会将他们分出去的,你不用操心太多。”
老宁国公亡故已有三年,这家肯定是要分的。
沈桑宁点头,“我知道,但该做的,我还是要做好,嗯……你不要抱太紧,不舒服。”
腰间收紧的臂腕,缓缓松了些。
“这样?”他认真询问,见她没有不适,继而道,“二叔父与我父亲并非一母所出,我父亲是祖父原配嫡出,二叔父与三姑母是祖父继室嫡出。”
“两位祖母离世都早,三姑母嫁得远,你还未曾见过,二叔父性格温良,你也不必害怕,二叔父膝下只有两个女儿。”
“三妹已经出嫁,不会随二叔父回来,四妹刚及笄,性格古怪,她若欺了你,你就与我说。”
裴如衍一点点,给她介绍府中关系。
沈桑宁安静地听着,假装自己是不知道的。
这位四堂妹,性格跋扈,在外天不怕地不怕,仗着父母宠爱作天作地。还很花痴,在外面看见俊朗的男人,对方但凡对她笑一下,她都觉得对方是喜欢她的。一个没看住,在外面不是闹事就是闹笑话。就如裴如衍所说,很古怪。
她甚至不惧怕虞氏,不惧怕她爹娘,只有宁国公父子能稍微震慑住她些。
想到这个人,沈桑宁就觉头疼。
一时无言,裴如衍以为她是累了,“他们月底才回京,是我说早了。”
两人用完晚膳,就早早歇下。
夜里下了好大一场雨,天蒙蒙亮,她便已清醒,从裴如衍身上爬过去。
沈桑宁已经尽量放轻手脚,不碰到他,却在下一瞬被他精准地抓住了手腕。
她正虚伏在他身上,没想到会吵醒他。
停顿半晌,裴如衍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他呼吸平稳,双眸闭着。竟是没醒。
沈桑宁看着手腕上那只没有她白的手,俯身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松松手,你还能再睡会儿。”
裴如衍今日休沐,杜承州约了他去听风茶馆喝茶。不过时间还早,他还能再睡会儿。
为了不吵醒他,沈桑宁的声音跟做贼似的。
感觉到手腕上的禁锢松开,她欲起身,唇瓣故意擦过他的脸颊,很轻很轻,轻到当事人只觉得有风吹过。
青丝拂过肌肤,从男人的脖颈处离开。
今天是紫苏离京的日子,她要去送一送。
穿好衣物,离开前,她下意识地往窗台看了眼。
没有纸条。
她放心地离开。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裴如衍悠悠转醒,看着身侧无人,翻身下榻。
换了身常服,踏出门,视线朝窗台扫了眼,窗台空无一物。
他低头,墙角下,一截小纸条并不显眼。
纸条被露水打湿,裴如衍捡起摊开,看着纸条上晕染开的字,依稀可见内容。
他捏着纸条的手一紧,不可置信的眼中闪过厉色,四肢逐渐发冷。
码头。
早晨赶来坐船的人并不少,紫苏背着包袱,带着三男三女共六个伙计,在码头与沈桑宁告别。
“少夫人,奴婢这就走了,若进展顺利,三个月可归。”
沈桑宁嘱咐道:“在外照顾好自己,不需着急,遇急事就传书信给我。”
紫苏刚要点头,忽听身侧传来抽泣。
主仆俩扭头看去,是紫灵抬着袖子在哭。
紫灵担心又惆怅,“紫苏,这么多年我们都没分开过,外面坏人多,你要小心啊。”
“傻丫头,你照顾好少夫人。”紫苏哭笑不得。
紫灵将眼泪擦干,“好。”
紫苏捏紧包袱,向沈桑宁点点头,带着六人登了船。又在船上与她们挥手。
船渐行渐远,紫苏的身影也变得遥远。
紫灵转身,“少夫人,要回去吗?”
沈桑宁还打算去巡视一下国公府的铺子。
国公府的田庄铺子无数,铺子都是出租出去的,眼下还有几间没租出去,她想着可以做点小生意。尽可能地提高国公府的收入。
一圈巡视下来,已经临近午时。
回去的路上道路堵塞,为避免发生马踩人的情况,马和马车都不让通行。
原本想换条道走,却听路人的声音传进——
“又出命案了。”
“前阵子不是有个翰林被杀害了吗?这次也是个官,仵作判断凶手是同一个人。”
“何时作案的?”
“一个时辰前,听风茶馆已经被京机卫包围起来了,大伙都要去看看呢。”
第187章 被裴彻掳走
听到“听风茶馆”四字,沈桑宁眼皮一跳。
心里慌得紧。
今天裴如衍就是要去听风茶馆,他就在事发地……
车窗外,行人都往听风茶馆涌去。
“就算去了,京机卫也不让咱进。”
“但还是想去看看。”
“天子脚下,竟发生这样的惨案。”
“杀的都是官,其中肯定有隐情,这次死的还是个年轻的。”
路人的话,句句都刺激了沈桑宁。
前世裴如衍没有遇到什么凶杀,但前世他应该也没和杜承州喝茶吧?
她担忧得没法安心,一刻都等不得,只想去确认下现场。
马车正在掉头改道,她突然打开车门,“我下车。”
护卫将马车停下,沈桑宁双脚落地,言简意赅,“去听风茶馆。”
她脚步不停地走向人群,护卫们将她围在中央,替她开道。
人群拥挤,仿佛是有人故意将护卫形成的包围圈冲开。
沈桑宁朝前走着,只听身后紫灵喊了声,“少夫人,你在哪儿?”
拥挤的人群里,护卫们束手无策,急得满头汗,找不到人,又挪不开步子,还不能拔刀。
沈桑宁朝前看看,听风茶馆就在前头,她垫着脚,能看见穿着飞鱼服的京机卫,将茶馆围得水泄不通。蓦然,手腕被一股力抓住。
她扭头望去,对方戴着帷帽,背对着她,将她整个人扯过去。
沈桑宁用力地甩手,也甩不掉对方,被动地跟着对方走。
大庭广众下,还有人拐卖?
“你谁——”
话音未半,对方偏了偏头,她依稀看出那熟悉的侧颜。
怎么哪儿都有他!沈桑宁皱眉,左右环顾也没瞧见带出来的护卫们,严防死守还是没防住裴彻。
“你放开我!”她压低声,“我要去茶馆。”
裴彻不说话,朝小弄堂的方向,将她带出拥挤的人群,一直也不肯松手,连头也不回。
他身着常服,在人群里并不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