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们纷纷降低存在感,唯有夏香上前安慰,“四小姐——”
“我不听我不听,你不要说话!他们就是不在乎我!”裴宝珠暴躁起来,再次跑进屋里,哭嚎起来。
夏香在外面焦急地听着里面的哭声,不知该怎么办。
“呜呜呜,哥哥们本来就不喜欢我,现在有了嫂嫂,更不喜欢我了!爹娘都喜欢姐姐,也不喜欢我,大伯母要给我请嬷嬷,我不要嬷嬷!”
起先是哭喊,后面止了哭泣,恨恨道:“肯定是新来的大嫂在伯母面前讲我坏话了,不然伯母怎么会突然给我请嬷嬷,以前都没请过!”
裴宝珠想通了,红肿着眼,将门打开,“夏香,你之前在青云院里伺候,你告诉我,大嫂是个什么样的人?”
“额,大少夫人时而宽容,时而严肃,不过对奴婢们还是心善的。”夏香客观道,刚请示想调来伺候四小姐,大少夫人就同意了。
裴宝珠瞪眼,“你胡说!你们都被她收买了是不是?”
夏香冤枉啊,“奴婢没有,奴婢一直念着四小姐的啊!”
裴宝珠消气一些,翘着嘴巴冷哼,“那,她跟大哥哥关系怎么样?大哥哥是不是也讨厌她?”
这怎么答?
夏香思考一会儿,又听裴宝珠催促,才缓缓道:“奴婢先前觉得,世子与少夫人算是琴瑟和鸣,不过近几日,世子和少夫人闹了矛盾正分房呢,世子待在书房都不理少夫人的,而且奴婢还瞧见——”
说到这里,夏香将声音放轻,凑近裴宝珠,“奴婢瞧见了和离书,但并未见其内容。”
原本听到分房,裴宝珠就已经眼冒精光,现在听到和离书,声量一下子都没控制住,“和离书?!”
她的心情一下就好了,“我就知道,哥哥眼光才不会这么烂,以后我肯定会有个新的美貌的大嫂!那姓沈的都快成下堂妇了,还好意思掌管中馈,跟我耍大嫂威风?呵,我一定要帮大哥好好治治她!她才应该去跟教习嬷嬷学规矩。”
叽叽喳喳的一顿说,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现在是越说越兴奋。
裴彻来的时候,只听见“学规矩”“要好看”几个字眼,没当回事。只不过听见裴宝珠尖锐的声音就觉得烦,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惊一乍的。
裴彻都不乐意走进院子里,隔着老远直接喊了声,“宝珠!出来!”
还在兴奋计划的裴宝珠突然止了声,愣了愣,“谁啊,二哥吗?”
夏香点点头。
裴宝珠欣喜道:“我就知道,二哥一定是念着我的!”
她摆正发髻,就见裴彻走了进来。
可惜天色暗,她没看见裴彻不耐烦的面色,还在惊喜道:“二哥,你给我带饭了吗?每样菜都要一点。”
裴彻默了默,语调不掩讥讽,“你不是要绝食吗?”
裴宝珠一怔,察觉到他的不满,当即愤怒,“二哥你什么意思,你要饿死我吗?我说绝食,你就真的不让我吃饭了?你真是猪油蒙了心,做哥哥的怎么可以这样?!”
裴彻站在廊下,不靠近了,“行了,要吃就去前院。”
“他们都在等我吗?”裴宝珠问。
裴彻不知她哪来的脸,“长辈等你做什么。”
裴宝珠一听,不满至极,更不满的,是他的态度,“那我不去,我不去!你们都不喜欢我,我还去讨人嫌干什么!说什么要请教习嬷嬷!我才不要!”
她转身飞奔进屋,唰地关了门,把夏香也关在外面。
裴彻拧眉,语气加重,“裴,宝,珠!”
“别胡闹了,你像什么样子!”
要不是被派过来请她,裴彻都想直接掉头走。
房中响起裴宝珠委屈的哭泣声,“呜呜,那个老嬷嬷刚被放出来,一把年纪孤寡无依,怨气指不定多重呢,虐待我怎么办啊!你们一点都不为我考虑,就知道听信其他女人的话,针对我!”
裴彻眼皮一跳,疑惑,“什么其他女人?”
“那个大嫂啊,肯定是她讲我坏话了!”裴宝珠抽噎着,还不忘回答。
裴彻恼怒,“裴宝珠,没人讲你坏话,你如果再不出来,我就走了。”这饭,爱吃不吃。大不了他自己也不去吃了。
裴彻自暴自弃地想着,岂料下一瞬,裴宝珠把门打开了。她冲到裴彻面前,“哥哥,你别走啊,我跟你去,你不要站在别人那边,你站我这边好不好。”
裴彻烦躁地敷衍,“好,走,眼泪擦擦。”
他率先抬步走出怡景轩,身后裴宝珠亦步亦趋地跟着,还擦着眼泪吸着鼻子,没一会儿就打个嗝——
“哥,嗝,我止不住,额。”
裴彻不耐烦地停步,“你在这里哭完再进去。”
裴宝珠点头,抬头也看不清裴彻的脸色,这会儿兄妹俩无言,她却有很多话想说,“二哥,嗝,我都没看见二嫂,她人呢?”
“别问。”裴彻沉下声。
裴宝珠打完嗝,忍不住哈哈一笑,“你们感情很不好啊。”
裴彻:……
第219章 坏心思被弟弟发现
膳厅里,一家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实在是裴宝珠耽误太多时间。
裴宝珠进来时,低着头想遮住红肿的眼。
许氏第一眼看见女儿憔悴的小脸,心疼地起身,“宝珠啊,快来吃饭,我和你大伯母都是为你好啊,你还小,以后懂事了就明白了。”
裴宝珠差点当场又要哭起来,许氏替她擦了擦,让她坐在身侧的位置,亲自给她布菜,“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吃点菜。”
后进门的裴彻,坐到原本的位置上,但恰好位置与裴宝珠相邻,于是默不作声地往边上稍移一格,离远些。
自打这裴宝珠进屋,虞氏眼中笑意都没了,只剩下作为长辈的凝视。
虞氏不看沈桑宁了,她乐得自在,把碗里的牛肉吃完,忽地,察觉到另一道不善的目光。
沈桑宁不抬头,都知道是裴宝珠。根本不作理会,安然地吃着饭。
那头,裴宝珠的目光在沈桑宁和裴如衍之间来回打量,见两人没什么互动,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移开视线时,忽然发现餐桌上还有个陌生小孩。
陌生的小孩一语不发地舀着勺子喝汤,一副乖巧的样子。
裴宝珠疑惑地转了转眼珠,心里有了猜测,声音带着鼻腔问许氏,“娘,那是谁?”八成是大伯父的新儿子,外室生的,刚接回来。
许氏看她没再闹脾气,松了口气,温柔道:“是你大嫂的表弟,金陵来的。”
“表弟?”裴宝珠失声,这竟是沈桑宁的表弟。嫁人了,怎么还能带表弟来婆家的啊?自己都快成下堂妇了,要脸不要?裴宝珠消化不了这事实,不可置信的目光左右来回瞟,正欲开口质疑,忽见大堂兄扫过来的冷冽目光。
裴如衍只一个眼神,就让她生出惧意,止住了话题,静如鹌鹑地低下头。算了,先不问了。
晚膳过后,齐行舟礼貌地同一个个长辈告别,然后和方端午走了。
笔直的小身影,迈得每一步都稳得没有差别,离去的路线都是一条直线。
宁国公和裴二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从膳厅转移到茶厅,虞氏和许氏这对妯娌也陪着。
沈桑宁起身离去时,裴如衍也跟着起身,却被宁国公喊住:“衍儿,你等等。”
裴如衍看着她离去,垂着目光无可奈何地坐了下来。
宁国公倒是没留裴彻,但裴彻也是有事做的,揪着裴宝珠回怡景轩,不让她偷听大人谈话。
可裴彻不可能一直看着她,一走开,就让裴宝珠溜出了院子。
那厢,沈桑宁还没走到青云院,就发觉后头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大晚上,怪吓人的。
连紫灵都觉得害怕,“少夫人,今夜的风也太大了。”
哪里是风啊,谁家的风只刮草丛,不刮到人身上的?连衣袖都不曾摆动一下。
沈桑宁都不必转头看,佯装担忧道:“咱们快些走,前几日蛇贩子送蛇胆来的时候,遗落了几条蛇,我让人找都没找出来,只怕都藏在草地里。”
“啊?”紫灵真信了,慌张了,“那府中岂不是很危险,奴婢今夜要洒些雄黄了。”
倒是一旁的玉翡,了然地夸张道:“听说那几条蛇比大腿还粗,夜里喜欢钻草地,嘶……少夫人,还是快回院子里吧!”
沈桑宁郑重其事地点头,朝青云院而去。
草丛中,突然“啊”的一声叫,又惊又惧,沈桑宁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
裴宝珠这下也顾不上偷听什么,更不管远去的人,只剩下害怕。一想到蛇,赶紧爬出草丛,咒骂道:“府中养了那些护卫干什么吃的,连蛇都抓不到,万一咬了我怎么办!”
此刻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浑身都痒痒的,裴宝珠仿佛听见草丛里有奇奇怪怪的声音,如惊弓之鸟,四处环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