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即便上了台阶,也还是比他矮,略垫脚才能平视。也不晓得是谁砌的台阶,怎么可以这么矮!
裴如衍直视着她的神色,伸腿往后迈了步,上身都未曾动过,唯有下摆轻晃,已然下了个台阶。
两人中间隔着两层台阶,沈桑宁以“身高”的优势,绝对压制。
这叫她能说什么?他这举动既让她动容又无奈,她气还没撒出来,显得她很无理取闹一样。
他一副从容之态,仿佛后退一步的不是他,“夫人不必怕,晚些时候,我弄束好看的花,让人种到母亲院里去。”
沈桑宁皱眉,“怎么能一样?你都不知道母亲多爱那花,普通的花儿哪能入她眼?”
“你往日也不是这样冲动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不着调的事,你一点都不像你了,下次不要再胡来了!”
裴如衍听着她喋喋不休,直到她讲完,他嘴角挂起如沐春风的淡笑,“那夫人昨夜可欢喜?”
若不讲今早的胆战心惊,单论昨夜,那无疑是欢喜的。但沈桑宁偏不说,“不,萤火虫亮了一晚,我都睡不好。”
裴如衍思忖着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出点子,“今晚我陪你。”
“你别想!”沈桑宁瞪他,伸手指指他心脏的位置,“下回也不许再做不着调的事。”
还不如塞私房钱呢!哼。
沈桑宁转身回屋,裴如衍没跟着进去,隔着房门在屋外说——
“是陈书说,这样能哄人,我以为你会喜欢。”
第217章 谁都不想去看裴宝珠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落寞,越来越轻。
不过半晌,他的脚步声响起,走远。
过了两个时辰,沈桑宁就听说,虞氏在荣和堂乐不可支。
紫灵将道听途说的内容,绘声绘色地讲出,“世子听说荣和堂被偷了花,遣人去外面买了普通的花种,亲自送给夫人,还亲自撒了种子,种到花圃里,夫人笑了一中午,直夸世子娶了媳妇后更懂事了!”
儿子讨母亲欢心,手到擒来。
沈桑宁闻言,心知真相,无奈地摇摇头。
那厢。
荣和堂。
花圃内的泥土都被翻了遍,洒下了新种,裴如衍都已经离去,虞氏还站在廊下,看着花圃的方向,欣慰地差使着下人,“日头足,浇点水,也别晒死了。”
“是。”七八个花匠围着一块小花圃,精心地检验着世子不专业的成果。
邹嬷嬷站在虞氏身旁,“夫人,天热,要不进屋吧?”
虞氏站了会,嘴角还带着笑,转身走进屋内,“让人盯着些。”
虞氏刚坐下,邹嬷嬷倒了杯水上前,“您很久没这样笑了,若是世子天天都来种花就好了。”
“可别,”虞氏故作不满,眼底是化不开的愉悦,“我那小花圃,可禁不住他摘。”
“什么?”邹嬷嬷不明所以。
虞氏笑她,“衍儿也是你看着大的,你见他像是会替我种花的人吗?我是看出来了,昨夜那花八成是他摘的,现在理亏才来种花。”
邹嬷嬷恍然大悟,“那夫人您还这么开心?”
“开心啊,许久没这般开心了,”虞氏面色变得惆怅,眼底带着深深的遗憾,“衍儿自小懂事孝顺,我对他寄予厚望,向来严厉,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再不同我说心里话了。”
邹嬷嬷听得心揪,“夫人,您多虑了,世子最孝顺您的,怎么会不理解您的苦心?”
“是啊,他孝顺,所以他理解,但理解并不妨碍他伤心,”虞氏叹慨,“说来可笑,我既要求他沉稳干练,能肩负家族兴衰,又希望他能像普通孩子一样,同我这个做母亲的亲近,这怎么可能呢?我忘了他也会累,可他累了,也不再同我说了。”
邹嬷嬷也跟着一脸愁色,“夫人,那是世子懂事,您看谁家能养出世子这样的孩子,那梦里都得乐了。”
虞氏摇摇头,“他向来是懂事的,懂事得不像个人,从不讨要任何,一切都默默承担。”
“自打娶了媳妇后,我才觉得,他像个有血有肉的人了。”
虞氏重新露出一抹笑意。
大抵是从敬茶那天的解围开始,也或许是从回门后,为了牌位与他父亲产生争执开始。
邹嬷嬷沉默一阵,也理解了,有意跳开这个让人悲伤的话题,“夫人不在意那支玫瑰了?”
“一支花罢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相比之下,虞氏更为儿子开心,她端起水喝了口,意味深长道——
“我更期待,来年开出满园新的花儿。”
回到书房的裴如衍,又听了玉翡的汇报。
得知了裴宝珠无理取闹的事,想起重生手册上所记录的事,裴如衍没有犹豫,午后又去了荣和堂,想让虞氏做主给裴宝珠请个教习嬷嬷。
虞氏拒绝不了,因为虞氏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白日裴宝珠那样子,若哪日出门,还指不定要闹出什么笑话,从小被宠得没规矩,哪里像是公府的小姐?
思及此,虞氏没有耽搁,与许氏沟通一番,就欲请出宫养老的老嬷嬷来府上。
正好,今年刚放出宫养老的礼仪嬷嬷中,有一位无亲无故,在宫里呆了大半辈子,出宫是孤寡一人。
余嬷嬷正巧无处可去,能吃上国公府的饭,也是桩美差,反正再累也累不过宫里。
二房刚回,今夜理应是要吃一顿团圆饭的。八仙桌上满汉全席,连裴彻都到场了,裴宝珠却迟迟未到。
起因是许氏没藏住事,余嬷嬷还没入府,许氏就将此事告知了裴宝珠,并嘱咐让她懂事。
可光靠嘱咐,怎么可能让她懂事?
裴宝珠听说过宫里出来的嬷嬷可怕之处,一哭二闹还闹起绝食。
裴二爷夫妇在饭桌上略显尴尬,裴二爷道:“不用管她了,随她去吧,她不会饿着自己。”
虞氏瞅了宁国公一眼,又看向裴二爷,“二弟,你们一家回京后的第一顿团圆饭,怎能少了宝珠?”
“阿宁,你做嫂子的,去看看她吧。”
突然被虞氏点名,沈桑宁莫名其妙的。她是打心眼里不想去,奈何不能拒绝,点着头要起身,手腕却被身侧裴如衍扯住。
裴如衍低声道:“母亲,还是我去吧,四妹才能听话些。”
这话倒是真的,这个家中,稍微能压制裴宝珠任性的,也就是宁国公父子了。裴宝珠自打六岁就去了颍川,但莫名对老宁国公、宁国公、世子,有着天然的惧意,也许是爵位散发的威严吧。
“也行。”虞氏道。
此刻,许氏却笑着拒绝,“哪有让衍儿亲自去请的道理,真是纵得她越发没边!”
宁国公听闻,也觉得是,哪有让世子去喊人吃饭的道理,目光转了转,转到闷头吃饭的某人身上——
“彻儿,你去。”
已经降低了存在感的裴彻,筷子都掉了,“我?”
“嗯,你去吧,我看你也吃得差不多了。”宁国公严肃道。
裴彻暗暗叹息一声,不明白为什么不让下人去请,也许是知道下人也请不来那个活宝吧。
他认命地起身,朝怡景轩而去。
起初被点名的沈桑宁不用去了,拿起筷子时,碗里多了一块牛肉。
这次的坐位和上次不一样,原本齐行舟想夹在两人中间,奈何裴如衍坐到了沈桑宁的左边。
牛肉刚放进碗里,齐行舟暗戳戳地把筷子伸进沈桑宁的碗里。
还没夹住牛肉,就被左侧伸出的筷子夹住。
“别动。”
第218章 世子也是幼稚鬼
裴如衍颇具威慑的目光朝齐行舟看去,低声呵斥。
齐行舟到底年纪小,各方面都势弱,被他这一眼扫得,下意识地缩回手,但只缩回一半,又重新去夹那块牛肉。
两人幼稚地抢起来了。
沈桑宁看得头疼,一手一个,抓住了两人手腕,让他们都松了筷子。
这闹得别扭,也太不体面了。
她生怕被长辈看了笑话,抬眸观察长辈神态。
二房夫妻恩爱得很,许氏不断地在给裴二爷夹菜,裴二爷在同身边的宁国公叙旧,三人并未注意到这头的动静。
最后,她在望向虞氏时,猝不及防地对上虞氏饱含深意的目光。
一时间,既尴尬又羞恼,沈桑宁抿着笑低下头,左手在桌下捶了捶裴如衍的腰。真讨厌。
裴如衍悄悄弯起嘴角,仿若未觉,没了齐行舟的干扰,他再度夹菜放进她小碗里,无视了板着小脸干看着的小少年。
沈桑宁一直被虞氏那笑意满满的神色注视着,尴尬不已,这时候不吃裴如衍夹的菜也不礼貌了。
她抬起筷子吃了几口,右手腕的袖子就被轻轻扯了扯。
齐行舟欲言又止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阿姐,你没有原则。
暗沉的天色似为怡景轩添上一抹朦胧黑纱。
裴宝珠不止一次从房中走出来,黑黝黝的眼睛对着院外,失望多次,“他们真的不在乎我,都没人来劝我吃饭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