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只小黑手伸了出来,“这只,我不是故意的,嗝。”
裴如衍肃着脸,“不是故意的?你下意识的行为足够说明了你有多任性,叔父叔母惯着你,才有你今日。”
“这是京城,难道每日都有人为你兜底吗?”
“你跟踪你嫂嫂,差点葬身火海,若我们当时已经离开,你现在还能不能安然地跪在这里?可你竟还怪到你嫂嫂头上,怪她让你丢了脸?”
“你推她时,可有想过她还怀着身孕?”
裴如衍眸光渐冷,一抬手,余嬷嬷就将戒尺放在他手心里。
他拿着戒尺,“手放平。”
裴宝珠不敢放平,立即要收回手,手肘却被一个婆子抓住,硬生生地放平在空中。
厅堂中响起“啪啪啪”三下,挥动戒尺时,速度快得都能听见空气中,风被打的声音。
“知错了吗?”裴如衍问。
裴宝珠痛到麻木,耳朵嗡嗡的,没听清,下一瞬,手上又被打了三下。
“啊——”她再次大哭,这次没被塞布条,到底是千金小姐,塞布条不太好看。
嬷嬷伸手,手动将她下颚阖上。
第261章 扬州大雨
许氏在外面看得焦心不已,但刚才裴如衍说的话,她也听见了,得知事情全貌,反而不敢去置喙了。毕竟是女儿错得离谱,一会儿跟踪,一会儿推人。还差点葬身火海,许氏一想到女儿的任性差点自食其果,就心慌不已,哪里还会去怪裴如衍管教。
裴如衍的言语,真的是说给宝珠听的吗?许氏觉得未必,也可能是说给她听的。宠女无度,只要宝珠一日不在视线内,就有可能闯出她无法承担的祸事。
里面,裴如衍还问,“知错了吗?”
这回,裴宝珠听见了,点头如捣蒜。伸着的小黑手已经泛起红血条,疼得蜷缩起来。
裴如衍没扔戒尺,还给了余嬷嬷,让其将戒尺和裴宝珠带回去。
裴宝珠哭着走了,出了厅堂,却没瞧见许氏身影,更是委屈悲痛。
二房的一走,安静不少,裴如衍还站在原地。
一直没说话的沈桑宁,忽听他轻微地叹了声,于是上前,低语道:“我们回去吧。”
这一世,她都不用做“坏人”了,该说教的,全让裴如衍说教了。
他回头看她,眼底躁意消散,“嗯。”
沈桑宁不忘派人去平阳侯府问一声,看看绵绵是否安全回府。
转眼,到了八月十四。
这一天,终于被沈妙仪给盼到了。
前世,正是八月十四戌时,扬州大雨生水患,后半夜,八百里加急就将灾情传入京城。
白日里,沈妙仪心情依旧很好,等待着水患的消息。
其他各院都各司其职,并无异处。
怡景轩的裴宝珠手疼,但还是得被余嬷嬷要求学规矩。
谁让余嬷嬷孤独一人,也不用回家过中秋呢,就留下来跟她“作伴”了。
而今天段湘烟没来,说是病了。
彼时,段姨娘还在自己房里做鞋,一边想着儿子去了边塞会不会住得惯、吃得惯,何时抵达边塞。
虽然离别还没多久,却已经开始想念了。
听闻边塞的风沙很大,段姨娘想做几双厚底的鞋,这样风沙不会灌进去,到时候寄过去。
想到明日是中秋,不能与儿子团聚,她思念之余,更多的,是担忧裴彻会不会孤独。
思及中秋,又联想到自己的侄女,中秋还是应该让湘烟回去过节,毕竟双亲尚在,留在府中过节像什么样。
段姨娘正要去找侄女说一声,明日带些礼品回家,却听她上回风寒未愈,今日醒来又加重了。
于是急忙赶过去。
一进门,就见段湘烟憔悴地躺在床上,嘴里虚弱地喊着,“姑姑。”
段姨娘上前握住她的手,“你好好休息,我去请大夫。”
“大夫已经来过了,”段湘烟咳嗽几声,“让我这两日不要见风,怕是学不了规矩了。”
“这个时候还管什么规矩,你好好休息!”段姨娘替她掖被子,满脸担忧。
段湘烟难受道:“姑姑,中秋团圆,我若回不了家,我爹会不会怪我?”
段姨娘脱口道:“你只管留在这养好身体,我派人去跟你爹说一声就是。”
段湘烟感动地眼角出泪,点点头,段姨娘拿着毛巾帮她擦脸,照顾许久才离去。
那厢,沈桑宁得知段湘烟病了的消息,冷嗤一声。
估计就是装的。
俗话虽说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可真的住惯了金窝银窝,谁要回狗窝?除非是落叶归根。
段湘烟就是这种状态,已经开始把国公府当成家,一心要留下。
关于她要如何勾引裴如衍,等她找到机会,肯定会诱导裴宝珠出主意。
如今怡景轩里外,都是眼线,沈桑宁并不担心。
让她更担心的,是今夜,能否是个平安夜。
夜色已至。
戌时,京城并未下雨。
沈桑宁站在门外,仰头看着乌压压一片漆黑的天,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凉风吹在身上,让她心慌。
不知为何,她有种强烈的不安,面对天,她太过渺小,所以什么都算不准,什么,都抓不住。
命运真的能够改变吗?
肩上蓦然一重,她回头看,裴如衍悄然站在她身后,为她披了件厚重的外衣。
“天凉。”他道。
也没有催促她进屋,而是站在她身侧,执起她的手,替她暖着。
沈桑宁收回眸光,今夜,恐怕她也是睡不着了,至少要等到后半夜。
同一时刻的扬州,比她心焦的,大有人在。
扬州已经连着下了好几日的大雨,入夜后雨势愈发磅礴。
雷声轰鸣,人心惶惶。
一处一进宅院内,灯火通明,少女穿着蓑衣,拎着食盒进到廊下。
屋檐不停地被雨水击打,庭院里积满了水,少女进屋时裤腿都能拧出一壶水来。
屋内窗子没关,年迈的男人透过窗户,望的是同一片天,却是不同的模样。
苍穹似裂,你不知它何时会化为凶猛的野兽,趁着黑夜,将你吞噬。
“祖父,喝点粥,早些歇着吧。”姜璃将食盒打开,端出热喷喷的粥。
姜太爷背着手,满怀心事,“我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姜璃抓着食盒的手指紧了紧,“祖父,熬夜伤身。”
姜太爷仰望天上看不见的月亮,“璃儿,这次不能回家过中秋了。”
姜璃点头,嘴角弯了弯,“但是堤坝已修建完成,待雨停,我们就可以回家了,虽然会错过中秋,但也能团圆。”
“虽然雨大,但是我方才去瞧了,水位不算高,祖父不用担心。”
姜太爷摇头,“璃儿,你要明白,没经过时间检验的成品,不算成品,就如修造楼屋,屋顶漏不漏水,造屋的人说了不算,天终有下雨的一天,到那天,成效方显。”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不让万一出现,对了,今日下游的百姓可否配合疏散?”
姜太爷说完,姜璃面上凝重一分,“大多数都不愿意,祖父,我们堤坝修得高,水涨不上来的。”
第262章 水患危机
“不愿意?”姜太爷急得团团转,“不行,快去官府调派人手,务必连夜将下游百姓疏散!”
说着,姜太爷连蓑衣都忘了穿,就要往外跑。
“祖父!”姜璃看了眼桌上没动的粥,追出去拖住,“大半夜的,仅凭两句揣测之言,他们不会配合的啊!房屋是百姓的根,他们舍不掉!”
只这一会儿,大雨将祖孙俩淋成落汤鸡,姜璃还好,她蓑衣斗笠未摘。
姜太爷花白头发湿哒哒垂下,固执道:“性命与屋舍,孰轻孰重?必须疏散!璃儿,没人能担得起这个万一啊!”
姜太爷甩开孙女的手,去开院门。
姜璃见拗不过,转身跑回屋里取蓑衣斗笠和伞,再追上去,态度强硬地给姜太爷披上。
此行监督修葺堤坝的钦差就住隔壁院子,还在担忧大雨会不会将种在庭院里的花浇死,突然听到姜氏祖孙俩的大嗓门,说要疏散什么百姓。
没过多久,宅门就被敲响,外面是姜璃的声音,“卢大人,我祖父要去官府借用人手疏散百姓,还请您一同前往。”
一天天的,就这对祖孙俩事最多。
卢钦差本来想装睡,不理会的,奈何姜家的小姑娘和姜老头一个倔样,不开门就一直敲,也不管你睡没睡。
“卢大人!快开门!我知道你没睡!卢大人!等回了京城我爹会感谢你的!”
糟糕,差点忘了,姜璃她爹是个御史,更倔!
这家人真是绝了。
卢钦差赶紧让下人去开门,自己换上一副笑脸,撑着伞走出去。
门外,形单影只的少女穿着不符合身型的宽大蓑衣,即便戴着斗笠,脸上还是湿漉漉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