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如衍朝外招了招手,一名大夫被陈书带了进来,沈妙仪心慌地想躲,却又被两个婆子拽住手腕,强行把脉。
不出一刻,大夫就得出了结果,“这孩子月份尚浅,不足两个月。”
不足两个月!
“六月的时候,就说两个月,眼下都八月半了,怎么还变小了?!”段姨娘尖着嗓子,实在克制不住怒了,“把我儿子当猴耍不成?嗷,我懂了,先办的户籍,再找奸夫要的孩子是吧!”
沈妙仪紧咬着唇,柳氏挡在她身前,不让段姨娘靠近。
无人在意的周韬,暗自拧眉,他与沈妙仪的第一次是在六月,自打第一次后,沈妙仪频频找他,可见就是为了要个孩子。
如此算来,孩子确实是他的无疑,而非是什么贪官污吏。
他真是被害惨了呀!
但若周家灭门,他就是唯一的后人,那沈妙仪肚子里的孩子……岂不是他周家目前稀有的骨血?
即便痛恨沈妙仪,周韬也不禁陷入权衡和思考。
那厢,大夫正按照裴如衍的吩咐开打胎药,打胎这事,沈益和柳氏是没意见的。
但柳氏考虑得多,不免多问一句,“大夫,麻烦您开个温和些的,对身体好的药,不能影响我女儿的将来。”
闻言,大夫古怪地皱了眉,“落胎药哪有温和的,这位夫人体质不太好,是不是原先吃过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乱七八糟?”柳氏问。
大夫想了想,“比如一些乱脉象的药,还有什么求子药之类的。”
沈妙仪心中一惊,低声道:“假孕药,算吗?”
大夫凝视她,眼神如同在骂人,“吃那种药当然不行,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吃药前不打听坏作用的吗?你伤了根本,再落了胎,此生都难以再孕了。”
第304章 妙妙选择游街
一句此生难以有孕,沈妙仪捂着肚子的手开始发颤。
她低头看看自己还未显怀的小腹,不可置信地颤抖着摇头。不该啊,不该是这样的。沈落雨和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她?假孕药怎么会有问题……也对,沈落雨自己不吃那药,根本不会去查药物是否安全,有无坏作用……
若如大夫所言,这胎打了,她此生再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前世,她便不曾拥有过子嗣,每每看见沈桑宁一家和乐,而她独自孤寡着老去……若这一世还是这般,真不如让她沉塘死了算了!
不,不能死,沈妙仪的目光瞥见母亲柳氏的神情,母亲并不比她好受多少,她还有母亲,她不能去死。腹中胎儿,大概是她此生唯一的血脉,即便另一半来自周韬,她也不能放弃这个孩子。
柳氏不知女儿所想,柳氏担忧的是女儿的未来,如果不能生养,很难再嫁门当户对的人家,只能往低了嫁,或者嫁个鳏夫,给人家当继母。当然了,要是女儿不愿再嫁,伯府养一辈子也是无妨的。
这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游街过后,私通一事人尽皆知。若没有孩子,过几年也就过去了,人们会淡忘;若留下孩子,这孩子会被骂野种,孩子的存在永远提醒着众人曾经的丑事,女儿再也无法走出私通的阴影,更莫说改嫁了。
两相比较,柳氏不用犹豫都知道怎么选,“妙妙,乖,把孩子打了,将来你还有的选。”
沈妙仪摇头,对那大夫道:“我不打,这是我的孩子!”
沈益两步折回来,被宁国公下了面子就够烦了,指着沈妙仪的鼻子骂道——
“你给我清醒些,游街就丢尽我伯府的颜面了,你还想留着这孽种?我看你是生怕我不被人耻笑啊!”
“爹爹只管自己吗?”沈妙仪扬着头,一副即便再被打,也死不退缩的模样,“我现在死也不怕,若硬要打了我腹中孩儿,等游街结束,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上峰家门口!”
这脑回路,沈益一下都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怒火中烧,“混账东西!”
他青筋暴起,双手撸起袖子,柳氏更却快一步挡在沈妙仪身前,“老爷要打就打我吧!”
“你,你们!”沈益气得两眼一黑,往后倒了去。
就近的国公府护卫见状伸手扶了一把,没真让他摔着。
“够了!”宁国公看得不耐了,“你们伯府怎么教养子女,别在我公府上演。”
沈益稍稍回过气血,听了这话,尴尬与气愤交织,一口气没出,憋了回去,“是,还请国公爷和世子爷放心,这胎肯定得打!现在就打!”
“不要!”沈妙仪朝沈益望去,知道他不会准许,又朝着宁国公夫妇望去,见两人淡漠至极,她最终朝着裴如衍看去,“世子,你也是要当爹的人了,难道就这么残忍,要打掉我的孩子吗?难道你不用为你的孩子积德吗?”
此言一出,原本泰然自若的裴如衍,面上冷若冰霜的,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似有寒光闪烁,静默片刻后阴沉出声,“你在咒谁?”
沈妙仪自然知道惹他生气会有什么后果,可她真的没有诅咒的意思啊!“不是,我没有诅咒谁,我是在恳求您高抬贵手,放了我的孩子!这孩子和公府没有关系,就算他活着,也影响不了公府!”
只会牵累伯府,不会影响公府,因为众人皆知,这孩子是私通所出,裴彻是被戴了绿帽的受害者。
沈妙仪以为这样说,能够让裴如衍心软,却见他凉薄地冷笑,她暗觉无望,转而看向一旁沉默已久的沈桑宁,忍着心底不甘,卑微恳求,“姐姐,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的外甥啊,你帮我说说话好不好?”
柳氏不忍见女儿受委屈,“你求她干什么,别求她!”
沈妙仪不听,朝沈桑宁的方向挪动,却被裴如衍挡住,她不死心地朝沈桑宁望去,热泪盈眶,“我知道错了,姐姐,求你帮帮我,这个孩子是我的全部,孩子是无辜的!你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你一定理解我的对不对?旁的我都不要,我只想要这个孩子!”
沈桑宁微微拧眉,心情复杂,就算是前世也不曾央求过自己的人,现在跪在眼前,为了腹中孩儿,毫无尊严地跪求每一个人。
不论是曾为人母,还是即将为人母,沈桑宁都知道,孩子是无辜的。
诚如沈妙仪所言,游街之后,私通人尽皆知,这孩子是否留下,与公府没有关系了,所以刚才连婆婆虞氏都未曾刻意提及打胎,只咬定让她游街示众。
面前,沈妙仪还在恳求,仿佛她真的什么都不要了,只要这个孩子。
沈桑宁看着她,一字字问道:“那米呢,米也不要了吗?”
米……沈妙仪毫无征兆地愣住,两侧垂着的手还在发颤,“你,你要干什么?”
“我不管你囤米之由,但扬州之难需要米,远水短时间内无法解近渴,你手中的米能救许多人。”沈桑宁娓娓道来。
沈妙仪本就难看的脸色,惨无血色,心道沈桑宁趁火打劫,可眼下保住孩子要紧,于是很快就道:“只要能留下我的孩子,这几万两亏了便亏了,那些米都给你,都给你。”
她敢给,沈桑宁可不敢要,囤了那么多米,迟早被朝廷知道,究其原因难以说清。
“不,待你脱离公府后,以你自己的名义捐了吧。”谁买的,谁去捐,不论将来是美名还是罪责,都自己负责,如此最好,还能给朝廷省些赈灾银。
沈桑宁说完,沈妙仪只顾着点头,倒是沈益眼睛一亮,粗着声叫好——
“好好好,捐米好,丢尽的颜面多少还能回来些。”
沈桑宁瞥了眼沈益,“颜面若是能靠花钱回来,趁着我夫君还在,要不您再捐些?”
沈益笑容僵住,“我哪还有钱?没有!”说这话,面上挂不住,表情显得滑稽。
第305章 世子一心打胎
沈桑宁收回神色,看向公婆,“父亲,母亲,二妹腹中孩儿不如就待明日游街之后,由伯府自个儿做主吧,左右也与公府无关了,更不必在公府见血。”
先前还咋呼的段姨娘,在看见沈益要求沉塘后,安静不少,这会儿也没话讲了。
虞氏本也没有想让沈妙仪在今夜直接打胎,想着儿媳说的没错,便要应下,奈何裴如衍沉着声反驳——
“不行,不能留。”
这强烈的打胎要求,若是由裴彻提出,显得理所应当。却偏偏是裴如衍。
虞氏看着儿子不满的神色,颇为不解。
沈桑宁亦是没想到他态度这么坚决,刚想劝说,话到嘴边,只见裴如衍转头对向她。他面含愠怒,又极力克制,“若非时机不对,我也想将她沉塘!”
裴如衍为此动怒,不在沈桑宁的意料中,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啊。
别说沈桑宁,连虞氏和宁国公都没料到,向来在公众场合不露情绪的儿子,就这么怒了。
看来真是兄弟情深,弟媳出墙,为弟弟所不值啊!这是宁国公的想法,甚至有些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