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央,我以为……那你好好睡觉,如果睡着的时候感觉疼,就掐我,我一直在这里。”
“嗯。”
“央央,已经睡着了吗?”
“嗯。”
“孩子哭得很响,很健康,你放心。”
“……”
后面就没应了,倒是刑嬷嬷好几次过来看,很奇怪这两人是怎么对上话的。
裴如衍总是不放心,看着她没有恢复血色的脸,伸手将手指往她鼻子下探探,一个时辰里这个动作做了近百回。
饶是如此,还是不放心,到了后面,非但没有减少次数,反而是直接不放下了。
只要她没醒,他的手就总是僵直地抬着,偶尔累了放下片刻换只手又抬起。
仿佛要一直感受到她的生命力,他才能放心,他才能呼吸。
而门外的人,都被阻挡在外,邢嬷嬷吩咐了,只要夫人还是虚弱的状态,就不能再放人进去,免得过了寒气。
两个孩子被放在了偏房,由玉翡及玉翡带来的乳娘照顾。
齐行舟在门口站了很久,抬着头和谢欢面面相觑。
两者都不能进房里,又不放心离开,本来想着去偏厅坐会,看看小孩,奈何被玉翡委婉地请了出去,因为乳娘要喂奶,这大小两个都是男人肯定不能在屋子里。
被赶出去后,齐行舟小脸红彤彤,是冻的,他仰头看着同在冷风里的人,“伯伯,你……你和我大姨母是什么关系?”问完之后,还加了句,“我能问吗?”
谢欢没低头,平视着看着远方,“夫妻关系。”
闻言,齐行舟仰起的小脸上都写着无语,不能理解,他低下头,没过多久又抬起,“云伯伯年岁几何?”
“二十六。”
“……”
齐行舟脸上挂着的淡笑,可能是被风冻僵了,也可能是因为二十六岁的云伯伯。
过了年了,云伯伯还知道给自己长一岁呢!
但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两人没聊多久,聊也聊不下去,好在乳娘很快就喂完了奶,两人先后进了偏房,一人盯一个小孩。
玉翡不放心他俩,所以也杵在里头。
今晚微生家其他院子都快闹翻天了去,也就是陶园温馨一片,齐行舟用热水洗了手,还在玉翡的嘱咐下,和云叔都换了干净的外衣,才被准许站在两个小孩的木床前。
玉翡还说了,“邢嬷嬷交代了,看小公子和小小姐可以,但是千万不能凑近与小公子和小小姐说话。”
齐行舟伸出小手捂住口鼻,隔着手掌说话,声音闷闷的,“我刷过牙了。”
谢欢做不了这么滑稽的动作,在木床前看了两眼,就背过身去。
此刻,沈桑宁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她身处于那个胡同里,那间拥挤的房间里,她一遍遍问着晴娘,她的爹是谁。
下一瞬,晴娘忽然被沈益抓走了,沈益大怒地问晴娘,自己是不是他的女儿,沈益指责她们,说这些年养了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做噩梦的不止有沈桑宁,还有身在京城的谢玄。
谢玄虽然不觉得平阳侯能找到太子,但近日屡屡做噩梦,梦见素未谋面的兄长不仅回来了,甚至热衷于殴打自己,父皇还看得很起劲。
梦醒后,谢玄就跟着了魔似的,想见父皇一面,近些日子父皇对他很温柔很慈祥,就好像以后不需要他努力了一样。
太古怪了!
御书房内,谢玄试探道:“父皇,儿臣最近得闲,父皇有无什么差事交给儿臣?”
晋元帝正批阅奏折,闻言笑了笑,“你闲了?你前几月不是还在找那个扯你裤子的人?找到了?”
谢玄一僵,窘迫道:“父皇就别打趣儿臣了。”
晋元帝敛了笑,提起一本奏折,“行,你要是想历练,就亲自跑一趟吧,送粮去。”
说着将边关递来的奏折扔了下去。
谢玄没想到还真的有活派,接住了奏折,低头时默默发苦,送粮风吹日晒的,这个天气要冻死人。
捂着奏折的手一摩挲,却摸到奏折后面蹭上贴住了一张纸条。
第452章 谢玄发现纸条秘密
不知是何物。
谢玄不动声色地将奏折上的纸条悄悄扯下,藏于手心,看完奏折后,将奏折放回御案,父皇放心,儿臣定将粮草送到。”
而他离开后,晋元帝的目光落在还回来的奏折上,他拿起奏折,见奏折后面的纸条已经不见,笑意顷刻间消失。
晋元帝若有所思地望着小儿子离开的方向,许久叹息一声。
*
出了御书房的谢玄没有第一时间将纸条摊开,而是走到了无人的宫道上,寻了宫灯下,将磨损严重的纸条摊开。
纸条上,本就潇洒不羁的字体在岁月的冲刷下,显得不太清晰,谢玄看了好久,才确定了内容。
顿时,心头大震。
拿着纸条的双手有些不稳,像是被刺激到了,他双眸中都写着不可置信,于是看了一遍又一遍。
太子兄长竟然回来过?
这纸条是什么时候留的?看着不像是最近,应该有些年头了,他要娶谁?
谢玄脑海里有诸多疑问,但都无人能替他解惑,他望着前方长长的宫道,这无人之地,是他特意绕过来只为躲起看纸条内容,可此刻,也因无人而显得寂寥,甚至令他心头瘆得慌。
他调转脚步,朝着凤仪宫而去,两条腿就像打结似的,走了好几步才缓过神,抬步在宫道跑了起来。
“母后!”冲进凤仪宫,他就大喊。
李皇后正在殿内浇花,端庄华丽的正黄色宫装穿在身,发髻上的珠钗为卸,柔和的光打在脸上,尽显国母之风,此时看见儿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殿内,一愣,“玄儿,多大的人了,做事怎也不见稳重?”
谢玄焦急忙慌地屏退左右宫人,将大殿的门关上,跑到李皇后身边,“母后,是谢欢,他有下落了!”
听闻此言,李皇后浇花的手一抖,水壶里的水浇在了盆栽以外,她的不平静只是一刹那,随即稳住心神,“莫说胡话了,还有,你当称其为皇兄。”
“母后!”谢玄见她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一把夺过水壶阻止她浇花,然后将纸条交给她,一边说道,“母后,谢欢根本就是欲擒故纵,他都把他的地址写在上面了,这纸条一看就有些年头,儿臣不知为何父皇没有第一时间将人接回来,但谢欢恐怕真的还存活于世,年初的时候平阳侯从金陵归来,打那日起,父皇对儿臣的态度成谜,儿臣不得不深想,他们是不是早就与谢欢取得联系了?”
李皇后摊开纸条细细打量,面色凝重,想到谢欢活着,眼眶也不禁发红,手指颤动,耳边是儿子滔滔不绝的猜想,她听得断断续续。
谢玄说完话,注意到李皇后的难过,他紧皱眉头叹息一声,“母后放心,儿臣不会让他活着回来的。”
这句,李皇后听清了,她垂着头敛了眸中情绪,纸条不小心从手中飘落。
落在了方才不小心洒出的一滩水上。
纸条浸水,上头不清晰的字迹终是一个也瞧不清了。
谢玄忙去捡,“母后这是干什么!”
捡起来也是一团快要散掉的废纸。
“本宫没拿稳,”李皇后的目光落在儿子焦急的脸上,“玄儿,凡事顺天而为,不要过分强求,李家如今看似势大,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陛下对李家失去了信任。”
“母后想说什么?”谢玄的眉头不展。
李皇后抬手想摸摸他的脸,手还未碰到他的脸颊,谢玄赌气地偏过了头——
“母后想让我不要争吗?”
他忽地冷笑一声,话语是质问却失了质问的语气,更多的是自嘲。
李皇后的手顿在半空,而谢玄质问完便后悔了,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了紧,立马回过头,面对着母亲。
此时才发现,母后的手已经收了回去。
没有再碰他。
谢玄低下头,
李皇后无奈地开口,“你根本不了解你的皇兄,若他真想回来,你根本阻拦不了,相反,你不阻拦,他也未必会回来。”
一提谢欢,谁人都道他厉害,连母后也如此,谢玄重新抬头时眉眼覆上戾色,“母后的意思,儿臣还不能逆着他了?”
“玄儿,你若动手,非但杀不了他,反而会害了李氏,你如今身为亲王,只要守着本分,将来未必不能继承大统,即便不能,你也是你皇兄唯一的弟弟,你皇兄绝不会对我们母子不利的,没有必要拿如今拥有的一切,去冒险。”李皇后试图说服儿子。
可谢玄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拱起手,板着脸道:“母后,儿臣明白了,儿臣该出宫了。”
语罢,转身踏出殿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皇后拧着眉,追了两步,总是不放心,她没有将外面的宫人唤进来。
想到那张年数已久的纸条,李皇后想起那日在养心殿外碰见平阳侯的场景,也许这次,谢欢是真的快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