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私心,她也和玄儿一样,不希望谢欢回来。
可她的私心太多,她更不想谢欢死去。
谢欢是否回来,从来是谢欢自己说的算。
那厢,走出凤仪宫的谢玄,在没有宫灯的阴影下站了许久,倏而讽刺地一笑。
母后同他说本分,可他身为大晋的皇子,他的本分不是做一个普通人,而是该继承江山。
这就是他该做的本分事。
父皇后宫唯母后一人,母后常年恪守她的“本分”,故而,才会失去斗志,因为她不需要斗宫妃,她就是皇后。
但父皇的儿子不止他一个,他生来,就是需要冒险拼一把的,母后理解不了,只有舅舅能理解他。
不过舅舅近来不顺心的事太多了,清理一个人物罢了,谢玄亦没打算通知舅舅。
纸条虽没了,可是纸条上的地址,谢玄看了很多遍,早就铭记于心。
当晚,派出一路暗卫,昼夜不停歇地赶往金陵。
次日,二月初七。
北境,李家的李成刚造好一间瓦房,收到了弟弟李熙的来信,说今年可以参与乡试了。
李成大喜,将信件压在枕头底下,就被几个官爷喊出去种田了。
第453章 送宁国公一个字:外
二月的天,北境的风都是喇脸的,几个官爷在商量让他种点什么,李成站在田里挨冷风,目光幽怨地盯着官爷的后背。
“种韭菜吧,我要吃韭菜。”
“年初说发粮食,朝廷到现在还没发下来,种韭菜还不如种土豆呢,土豆管饱。”
李成听着,忽然觉得有一道声音特别耳熟,也像是京城口音。
下一瞬,就听一人问道:“彻哥,你在那琢磨什么呢?”
裴彻站在几人的中间,摸着下巴,想着昨日收到了家中发来的信件,据说年初的时候,洛氏生了个大胖小子,裴彻倒很想看看自己的儿子,是不是像自己。
但又想到去年和洛氏闹得很不体面,如果再夺儿子,自己真就不是人了。
何况信中还说,洛氏如今过得不好,就一间小院,家中连烧火做饭的人都没有,估摸着,别说请乳娘了,连洛氏自己产后能不能吃点好的都未必。
别的不说,那孩子确确实实是他的亲生骨肉,裴彻想着自己在北地挨冻就算了,总不能让刚出生的孩子也受苦,于是早晨起来的时候,将年初家里寄来的红封托人捎去了金陵。
应该能让母子俩吃点好的,足够再请个乳娘了。
他现在琢磨的是,洛氏究竟还住不住在去年那间小院,万一不住了,红封岂不是白寄了?钱是次要的,就怕儿子吃了苦。
不过话说回来,家中既然知晓洛氏生子的事,应该也不会袖手旁观,何况还有兄……嫂都在金陵呢。
裴彻一深想,发现自己刚才全部白想了。
边上的人打趣,“彻哥在想家中美娇娘?”
另一伙伴拼命使眼色,彻哥的美娇娘去年就休了,怕勾起裴彻伤心事,找补地指向田里的李成——
“彻哥,给你说个有意思的,那个,就那个,是李丞相的儿子,先前京中传的沸沸扬扬的断袖,和自己表弟搞一起了,干了伤天害理的事,然后被人发现了。”
说到这里,感觉哪不对,伙伴转而看向一脸迷茫的裴彻,问道,“诶,彻哥,好像就是被你大嫂发现的,然后他们还想灭口来着,你不知道啊?”
裴彻一脸震惊地摇头,听闻前因后果,拳头都硬了,提着军鞭就朝李成走去。
伙伴表面劝一劝裴彻,“彻哥,那可是丞相公子,你轻点打啊。”
“这种人种出来的粮食,我都怕吃了有毒!”裴彻冷哼,扬鞭走去。
他在京机卫待过,知道怎么打人会疼,但不会死。
李成吓得后退,双脚埋在田里,退几步就摔了。
至此后,李成最怕的就是碰见裴彻,奈何自己是流放犯,根本逃不出北境。
沈桑宁昏睡了整整两日半,中途靠裴如衍喂些汤水。
罗大夫也来瞧过,说她就是太累了,开了些药,又给两个孩子都做了检查才走。
她一直睡,裴如衍一直陪着,困极时在床榻边睡着,除了如厕,不离开她一步。
隔壁,齐行舟连抱孩子的姿势都学会了。
除了邢嬷嬷、乳娘、玉翡、紫灵以外,他是第一个抱孩子的。
他自个儿就是个小小的人儿,穿着邢嬷嬷采买来的防灰尘的套衣,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大宝。
因为没有取名,就暂且先叫大宝吧。
他原本很想知道大宝的性别,但是又不好去掀大宝的襁褓,有辱斯文,万一是个姑娘……他是不能看的。
齐行舟忍住了,邢嬷嬷看出了他的疑惑,直接告诉他,蓝色襁褓的大宝是小公子,粉色襁褓的小宝是小小姐,他终于解了惑。
齐行舟一人是没法抱两个孩子的,所以他学会抱大宝的时候,云伯伯也学会了抱小宝。
两个孩子很乖,一般不哭的,但一哭起来就两个一起哭。
谢欢还是第一次体会这种感觉,怀里孩子一哭,他就要吓死了,生怕是哪里不对,女儿拼命生下来的孩子,可不能被他抱坏了。
齐行舟与谢欢只在一件事上达成共识,他们都是第一个抱孩子的,认为自己是不可缺少的舅舅和祖父。
没错,谢欢觉得自己是祖父。
不想添个“外”字,太见外了,这个字送给宁国公吧。
然而,一直寸步不离的玉翡,可不觉得他们不可缺少,她根本不敢离开,生怕他们慌了神不懂怎么照顾孩子。
紧接着,怕什么来什么,谢欢怀里的孙女哭了,唔嗷呜嗷的,他团团转地哄着,玉翡见状赶紧去接,“奴婢来吧。”
两个孩子又到了要喝奶的功夫,于是谢欢与齐行舟又被赶了出去,站在廊上候着,像极了等待宣召的妃子。
与他们一墙之隔的沈桑宁幽幽转醒,这一觉睡得很沉,只以为是过去了一夜。
她偏头,见裴如衍捂着自己的手,头抵在她手上睡着了。
她莞尔,没有打扰,心里还在想着云叔是不是自己的爹。
想着晴娘没有答完的话。
小憩中的裴如衍似感受到她的手轻微地动了一下,立即清醒,条件反射地抬头,对上她关切的双眸。
他一怔,见她终于醒了,眼睛也有神了,他因劳累而沙哑的嗓音说道:“醒了,还疼么?饿了么?”
“阿衍,”沈桑宁一开口,嗓子就跟被刀割过一样生疼,声音又轻又撕裂,“我……”
裴如衍听闻,伸手盖住她的唇,“我给你端些热水,你先别说话。”
随即他起身去倒茶,又走回来将沈桑宁扶起,抱着她喝下热水。
她靠在他身上,“孩子怎么样了?”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
第454章 央央派云叔去质问晴娘(投票加更章)
裴如衍停顿片刻后,才安慰道:“孩子很好,你放心。”
沈桑宁感觉奇怪,“是兄妹还是姐弟?”
他又沉默了。
沈桑宁很难不皱眉,“你没看孩子么?”
裴如衍一手搂着她,另一手捏着她的袖子,低头没对上她的眼神,含糊道:“看了。”
等会就去看。
沈桑宁还有什么看不懂的,恐怕他一直在陪着自己,都没功夫吃口热的,“你先去吃些东西,让邢嬷嬷把孩子抱过来吧。”
裴如衍没应,“孩子会吵着你休息的。”
她不讲话,眼睛直直地望着他,最终裴如衍只能点头,“好吧,不过晚上不能睡一起,你如今还是要以己身为重。”
“嗯。”她还想说些什么,忽被门外的响声打断。
似有人贴在门上,惊喜道:“阿姐,你是醒了吗?”
是阿舟。
沈桑宁温声道:“嗯,我醒了。”
齐行舟也不进来,还是贴着门,“阿姐,姐夫不让我进来,我就在门口与你说话。”
房里的裴如衍听得眉头一蹙,这小子,跟谁学的告状了,他踏步将房门移开,拎着人进来,再将门关上。
谢欢还是被隔绝屋外,但他能听见里面的对话。
齐行舟一进屋,就跑床榻边坐着,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沈桑宁,这几日,直到现在才亲眼看见她憔悴模样,霎时眼红,“阿姐,你还痛不痛了?”
“不痛了,阿姐不痛了。”沈桑宁安慰他。
齐行舟不信,眼泪不小心掉了下来,“阿姐,等你好了身子,我们就离开这里,我再不想住在这里了。”
沈桑宁对生产时所发生的事,并不完全清楚,只知道自己生的艰难,见齐行舟提及微生家一副恨恨的样子,隐约有了猜测,“发生了什么?”
齐行舟擦擦眼泪,还没张口,就被裴如衍打断,“好了,让你看过阿姐了,你去隔壁把孩子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