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行舟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被裴如衍打断的话,阿舟没有继续往下说
沈桑宁抬眸对上裴如衍的眼,他却闪躲地扭过了头,“我去抱另一个孩子。”而后也出去了。
他们的态度,让她心凉。
当时生产艰难,无奈之下用了一个民间稳婆,沈桑宁感觉那稳婆还不如紫灵可靠。
想必微生家在她生产时,做了些不好的事,或许是替她做出了取舍,或许是舍弃了她。
她靠在榻上,久久舒出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泪,佯装无事。
没什么好哭的。
也不是第一次被舍弃了。
就在此时,云叔低沉的声音传进——
“我本来想给你买些糕点和糖。”
他顿了顿,“那天我说话语气有些重,所以想买些软糕软糖,差点没来得及赶回来,还把糕点洒了,如果你现在想吃的话,我再去买,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伤心,当断则断,反而是桩好事,你娘在天上看着你,一定也不希望你被血缘关系所累。”
他绞尽脑汁想出的安慰话语,传进房内。
沈桑宁静静地听着,扭头看向不远的木门,隔着门她也没看见云叔的影子。
光听着云叔的话,她就更想哭了,想到与晴娘没有结果的对话,她鼻子一酸,忍不住低泣起来。
细细的压抑的哭声,谢欢听见后手足无措,彼时裴如衍和齐行舟抱着两个孩子准备入内,两个孩子刚被喂饱,此刻仿佛是感受到了母亲的难过,不约而同地嚎啕大哭。
裴如衍就像抱着个烫手山芋,还很不习惯,皱着眉头不知道怎么哄。
谢欢见状一把接过来,好歹是哄了两天了,在玉翡和邢嬷嬷面前不够看,但在裴如衍面前,可算是相当有经验了。
等哄好了,才让裴如衍抱进屋里。
唯有谢欢仍站在屋外。
沈桑宁擦干眼泪,接过孩子,想到云叔还在门外,“叔,我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门外应得快,“可以。”
她又道:“你原先住的那个地方,如今住的人,是我娘以前的贴身婢女晴娘,你应该是见过的,我那日去见了晴娘,得知晴娘一直在等你,我娘临终前给你留了一笔银钱,想让晴娘转交给你,我眼下多有不便去不了,你可以去见她一面,再当面问问她当年之事,或许还有别的隐情。”
“你去的时候,穿得差些,她若不告诉你所有来龙去脉,你就说……”沈桑宁犹豫了一下,“你就说自己快活不下去了,她可能就告诉你了,然后你再回来告诉我,好吗?”
外面反应了会儿,“好。”
语毕,谢欢还没走,多问一句,“软糖和软糕,我重新去买,你还吃吗?”
沈桑宁失笑,“吃。”
“好。”门外再次变得安静。
沈桑宁抱着孩子,视线从木门上移到屋内一大一小的两人。
两人皆将刚才对话听入耳,裴如衍原本就知道云叔与岳母的情意,面上并未露出过多情绪。
齐行舟不同,故作老成稳重的脸上还是没藏住一丝惊讶,心里想着大姨母与云伯伯真的相爱过,而且阿姐还知道不少。
他转头去看姐夫,发现姐夫冷静得很。
难道姐夫也知道,就他不知道?
那姐姐与云伯伯的关系岂不是很尴尬吗,最近相处却越来越和谐,云伯伯当“护卫”都快上瘾了。
沈桑宁轻咳两声,“阿衍,先给孩子取个乳名吧。”
“我想想。”裴如衍道。
“你还需要想吗,你之前不是想了很多吗?”她无情戳穿。
“……”
同一时刻,另一处。
晴娘心中挂念着小主子,想了会儿,还是打算出门去微生家附近打探一下消息。
她戴上帷帽,刚打开门,就见门外站着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来人眉心有一个刺青,刺青男子正保持着一个敲门的姿势,她却先一步将门打开了。
刺青男子没想到是个女子,联想到上级的吩咐,他伸手直接掀开女子的帷帽。
“你做什么?!”晴娘犹如看着强盗。
掀开时,刺青男子看清了她瘦脱相无血色的容貌。
这总不能是太子的妻子吧?根本不好看啊!而且这地方哪里像是太子会住的?
刺青男子怀疑是上级给错了指令,这屋子他都不需要进去,一眼几乎望到底,太子也没在里面啊。
但来都来了,总得执行一下任务。
上头说了,如果见到太子,不要直接杀,因为很有可能打不过,得智取,先骗取对方的信任,然后再杀。
若没见到太子,那太子可能是搬走了,就问下现住民,认不认识太子。
思及此,刺青男子没有抱希望,取出画像摊开在晴娘面前,眼睛盯着晴娘的表情,“见过吗?”
第455章 小主子竟然是太子的女儿!
那是一张谢欢年轻时的画像。
晴娘看见的刹那间,表情变了,随后又恢复自然,“你是谁?”
细微的表情骗不过刺青男子的眼睛,刺青男子古怪地嘶了一声,难不成面前这女子真的认识太子?
他撒谎道:“我是他的家人,他多年没有回家,最近我家老爷子听说了他的消息,派我来寻他,你若是认识他,还请告诉我,我家老爷子必将重金酬谢。”
家人?晴娘半信半疑,相信是因为觉得晋欢一穷二白,这么多年了,不是家人谁还找他啊?
怀疑,是因为刺青男子口气太大了,一副很有钱的样子。
晴娘警惕地看着他,哪怕只有些许怀疑,也不透露任何消息,不能给小主子招来祸患,遂摇了摇头,“没见过,但若这人住在这里,我可以帮你找找,他叫什么名儿?”
刺青男子狐疑地打量晴娘,“谢欢,见过吗?”
“谢欢?”晴娘没料到,看来眼前这人不是晋欢公子的家人,连名字都说不对,“不认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刺青男子正考虑要不要直接把这“嫌疑人”打晕带回去,面前铁门忽然关上了。
他还是觉得这女子有古怪,不过不着急,他转身拿着画像邻里打听一番,邻里倒真的不记得画像上人,唯独晴娘在看见画像的时候,反应很值得深究。
刺青男去而复返,将铁门踹开,吓了晴娘一跳,连邻居都吓到了。
刺青男一手抓着晴娘往外拖,邻居纷纷出来围观想要报官,奈何刺青男来了句,“这是我家中逃妾,跟着方才画像上的男子跑了,找了多年没想到在这里,诸位就当看个戏。”
左邻右舍闻言,面面相觑,想到晴娘每次蒙着脸还不爱出门,古怪得很,皆相信了刺青男子的话,任由男子将晴娘拖走。
晴娘力气不敌,绝望喊道:“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喊也无用,晴娘被塞上了马车。
接应的人问了句,“让你寻太子,你怎么找了个女人回来?这不会是太子妃吧?”
“应该不是,太子没在这里,但是这女子很可疑。”刺青男说着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在街道上疾驰而去,晴娘被布条塞住了嘴,坐在车里听见他们的对话,瞪大了眼睛“唔唔唔”。
“别唔了,等到了京城,自有法子叫你开口。”刺青男说完。
“唔唔唔。”晴娘不停摇头。
刺青男子哟了一声,“难不成现在愿意说了?”转而对接应的人道,“我现在十分确定这娘们知道不少。”
说着,一把扯掉晴娘的封口布。
晴娘发髻凌乱,发黄的眼睛盯着刺青男子,慌张的声音掩饰不住心绪之乱,“你方才说什么,什么太子?太子妃?我没听明白,你们究竟是来找谁的,为什么抓我?”
刺青男子见她装傻,嗤笑一声,“你不是认识谢欢么,装什么傻?”
晴娘连忙摇头,“我真的不认识,你们说的谢欢是画像上的人吗?他究竟是谁?我没有见过他,你们为什么会找上我?”
“他啊,”刺青男子再次将画像摊开,心想反正这女人也逃不掉,“他是本朝太子,失踪多年,根据朝廷里的消息,太子就住在你方才住的小屋,你行为可疑,还敢说你不认识他,我劝你早些说出他的行踪,否则等入了京……”
刺青男子后面的警告,落在晴娘耳中,就像是两只苍蝇不停地嗡嗡嗡,她满脑子都只围绕着一件事——
谢欢是太子。
那晋欢是谁?
谢欢,晋欢……大晋谢欢!
晴娘双眸闪过不可思议的光芒,久久失神,再听不见刺青男子的话,也忘了呼救。
如果眼前这伙人不是骗子,晋欢公子是大晋太子,那么……他为什么要用假身份骗人?当年为什么不以太子的身份提亲?被微生家祸害后,他发生了什么,导致他没能回去当太子,而今又为何蛰伏在小主子身边?
她有太多太多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