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胡大人无言可对,晋元帝扫视众臣,“朕让你们注重民生,民生也是民声,来自百姓的声音,该多听一听。”
“陛下圣明。”裴如衍率先躬身道。
周妙素见状,也学着他的样子弯腰,“陛下圣明。”
孩童都知道学样,大人们也是一样,众臣不约而同地齐声道:“陛下圣明!”
只剩下胡大人还跪着,不服气地跟着念了一遍。
至此,姜家的案子落下帷幕,姜家没有被褒奖,但至少也没有被惩处,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圣旨传到姜家,姜璃喜极而泣,与姜夫人相拥许久。
第509章 辞官
姜太爷的牌位被供奉在祖宗祠堂。
姜璃见父亲闷闷不乐,于是问道:“爹,陛下下旨让您官复原职,重新回到御史台,您不开心吗?”
姜御史看着姜太爷的牌位,实在高兴不了,虽然此次能保下姜家实属不易,但这一切对他姜家来说根本是无妄之灾,大半年以来的颓废,让姜御史生出了别的情绪。
以前他觉得为官是为民,父亲向来也是这样教导他的。可父亲的结局,让姜御史生出唇亡齿寒之感,外人都道他刚正不阿,他也确实是这样,甚至在刚踏入朝堂的第一日,他就想过自己的千百种死法,比如触怒陛下五马分尸,比如得罪奸佞被刺而死,比如为正朝纲撞柱而死……
他并不怕死,可历此一遭,他害怕了,怕最终要牵连家人。若是如此,还为官作甚?
姜御史看向女儿清瘦的脸蛋,一年前女儿的两颊还是鼓鼓的,如今像个竹竿似的,做父亲的怎么能不心疼呢?
“璃儿,爹想好了,准备辞官回乡,”说这句话时,姜御史面上闪过决绝之色,眸中还透着心疼,看着姜璃,“咱家多少还有些家底,我们将京中薄产变卖,回乡还有田地,也能过上富足的生活,我们一家再也不分离了。”
姜璃一怔,完全没有料到父亲会做此打算,倒是姜夫人赞同地点点头。
看着父母已经通过气的样子,姜璃怔愣地后退一步,“爹,陛下与辅国公主保我姜家半年,如今太子归来,又有太子替我们讨回公道,足以证明陛下与太子都是圣明之君,您为何要辞官呢?”
姜御史深沉地沉默片刻,捏着的拳头能暴露他心底的纠结,即便做了决定仍会再次陷入挣扎,“璃儿,爹不想再重蹈覆辙了,我们一家回到家乡过丰衣足食的日子,不好吗?”
姜璃垂眸,忽而抬头看向祖父的牌位,缓缓道:“我知道爹心中顾虑,爹娘都不想我受到伤害,可是,祖父已经没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难道这是祖父想看见的吗?爹和祖父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我又岂是这样的人?”
“璃儿,”姜御史心酸地唤道,“你可知道我和你娘这大半年是怎么过来的?”
“爹。”
姜璃眼神坚定,“可是这世上会有很多难事,难道离了京,就不会遇上坏人了吗?这次祖父是受奸人所害,无法避免的,至少陛下与太子心中清明,这便是百姓之福、姜家之福,祖父所忠心的帝王并没有弃他不顾,祖父若泉下有知,定死而无憾,爹想辞官回乡也好,你带着娘回去享享清福,但我还年轻,我想继承祖父衣钵,为大晋效力。”
姜夫人听得忧虑万分,眼眸中分布着数道红血丝。
姜御史更是头胀,“胡闹!你一个女儿家,你要怎么效力,你就不能安生一些,让我和你娘放心吗?”
姜璃抿紧唇瓣,做出这样的决定,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不孝,可她生而为人,总要有所抉择,遂郑重道:“爹,娘,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请恕女儿不孝,不能跟你们回乡。”
“啊呀,璃儿,你怎么……”姜夫人着急,“你就听我们的吧,有些话你说得轻巧,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传你的呀!”
姜璃抬了抬下巴,“怎么传?我很厉害?我还在水里救了人呢。”
姜御史被她这自以为是的样子,差点气厥过去,“厉害什么厉害,说你在扬州与工人们混在一处!说你差点被人扒得赤身裸体?”提及外面的谣言,姜御史面色涨红,比这难听的话,他真是说不出口。
“老爷别说了,快别说了!”姜夫人拍打丈夫的臂膀,眉头紧锁,转而对着女儿,苦口婆心道,“娘知道这都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乱传,爹娘是怕流言蜚语害了你呀,你将来怎么生活啊!你就跟爹娘离开,流言自然会慢慢淡去。”
姜璃面不改色,“我不在意外人的话,就伤不到我。”
姜夫人快要哭了,“他们看轻你,乱传话,你不在意,可是你今后怎么嫁人?是!我们能养你一辈子,可我们注定要走在你前头的,你若叫人欺负了怎么办啊!”思及此,姜夫人再忍不住泪水,眼角垂下两行清泪。
听着母亲的哭声,姜璃的手不自觉地捏着衣角,心也似揪起,蓦然朝地面跪了下去,再仰头看向父母,“爹,娘,女儿心意已决,只要朝廷愿意用我,我倾尽一生,也要为大晋效力,若朝廷不愿……我就同你们回乡。”语罢,她朝父母磕头,又朝着祖父的牌位叩首。再起身,一步不停留地朝祠堂外去了。
姜御史重重地拍两下自己的脑门,懊恼焦虑,姜夫人拦着他,“你别急,璃儿是女子,朝廷不会轻易用她的。”
“我这就写折子,我要辞官!”姜御史道。
彼时的皇宫。
御书房外,李皇后穿着打扮朴素,衣料非凡品,但无半点华丽点缀,青丝挽成简单发髻,她一脸素容跪在门前。
“罪妾求见陛下,求陛下开恩!”
殿中没有声响,也无人来开门。
不远处,赶来的谢玄瞧见这一幕,赶紧跑上前,想将李皇后搀扶起来。
李皇后挥开他,神色决绝。
谢玄低眉,略显憔悴的脸上是不甘与无奈,“母后,父皇不会放了舅父的,您不要干涉了,万一父皇再动怒……”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以前,都是母后劝他,还是头一次轮到他劝母后。
他叹息一声,在边上跪下,与李皇后一同跪在殿外,“请父皇法外开恩!”
此时,身后响起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属于谢欢那没有温度的嗓音——
“李家罪无可恕。”
李皇后与谢玄齐齐回头,只见来人走近。
那一身太子服制是谢玄梦寐以求的,明黄色晃得他眼睛疼。
李皇后仰着头,一如当年。
她好像看不清谢欢的脸,但不用看,也很清晰,随着谢欢的踏近,他们的距离近在眼前,却好似远在天边。
第510章 挨打的微生澹
谢欢一步不曾停留,经过李皇后的身侧,直接推开御书房的门,走进去还不忘关门。
关门之际,谢欢的声音再次传来,“皇后若能劝阻李敬行恶,今日李氏不至于如此。”
闻言,李皇后心头万般委屈,她望向谢欢,一字字道:“本宫如何能劝阻得了?”
谢欢理解地点了点头,脸上透着一丝丝对继母的尊重,无情道:“昔日你劝阻不了李敬,故,今日也阻拦不了朝廷对李敬的制裁。”
……
李皇后哑口无言,原来谢欢并不是在骂她怪她,而是……在劝她离开吗?
她低下头,御书房的门被彻底关上。
可她仍旧没有离去,身为李家之女,她不能对李家的判决置若罔闻。
御书房内。
晋元帝听闻皇后还跪在外面,刀眉一皱,“没人劝她回去吗?”
大太监刚要答,谢欢踏步走进内殿,“父皇,您的皇后不会走的,您应该不能心软吧?”
晋元帝被他这话呛得,“国法是国法,李氏的罪没有牵连皇后,那已经是法外开恩了,还是念在皇后这些年来安分守己的份上。”这话,像是在跟谢欢解释。
谢欢心里没多大感触,只为来意,“我要严刑拷打。”
“李敬已经招了,你还要让他招什么?”晋元帝不解。
谢欢反问,“我拷打他作甚,我要打沈益。”
晋元帝眸光瞥向他,“沈益已经死了,你女婿没告诉你吗,我看你们在朝堂上配合得比亲父子更像亲父子。”
后面这语气,听着古怪,谢欢不在意道:“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晋元帝眼皮一跳,难不成他还要鞭尸吗?
“你……罢了,你去吧。”想想沈益的恶行,晋元帝觉得,鞭尸也不为过。
此刻,心底再一次感慨,裴如衍还是想得全面,把一具尸体放在死牢里。
彼时,阴暗潮湿的死牢里,还有吱吱吱的老鼠叫。
然而老鼠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四周一片黑漆漆,根本看不清老鼠在哪儿,好像周围都有。
微生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醒来的,从小富贵的他哪受得了这个,恐惧不已,鼻子嗅了嗅,似乎还闻到一股发霉的臭味,像是皮肉腐烂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