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嘴上假装镇定,实则面上与心里都慌了神,“我爹乃礼部侍郎,他没做错什么事,怎么不能安然无恙了。”
平阳公看着她自欺欺人的样子,“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等着看吧。”
平阳公拉着缰绳,不再与马车齐平,朝前冲去,胡氏见状心生悔意,“等等!”平阳公又停下马来,看向马车中的男女。
胡氏与郑值相视一眼,心想此番是没法善了了,沉思须臾后下了决定,“是宣王,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给宣王提供钱财,此事与我爹真的没有关系。”
宣王。
意料中的答案。
不过后一句,平阳公还是不信,“与你爹没关系,你胡家之女能嫁到贫瘠之地做县令夫人?”
听这话,就好像在说郑值高攀了,他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没反驳。
胡氏拧着一双哀愁的眉毛,“我爹真的不知情,我嫁给郑家,是宣王与李相——李敬做主,我爹一向捧着他们,加上夫君确实有才华,前途一片光明,这才将我嫁了来,只交代我监视郑家言行,对宣王是否忠心,再没有旁的了!我对天发誓!”
郑值点头,“往日与越家来往,丈人确实没有牵扯其中,都是越枭与我信件联络,有时是直接来府上,我阿弟染上禁物,也是意外,我怀疑就是越枭做的,一定是受了宣王指使,想以此为把柄更好拿捏我,可怜我阿弟还年轻,可我却无法质问宣王,甚至只能听命于宣王,这次让二弟和弟媳上京,就是为了弃暗投明啊!”
“弃暗投明?”平阳公直接戳破,“你是发现宣王不提拔你,只将你视为最低级的一把刀,要将你困在这僻壤之地,所以你想利用裴氏为你调任,脱离宣王掌控,叫你讲的这般好听。”
郑值哑口无言,“我……”他没了言语。
平阳公:“既是受宣王指使,可有能指证他的证物?”
郑值张了张嘴,慌道:“我只是一个县令,哪能让宣王亲自与我联系,我只能和越枭联系,书信也都烧了。”
那就是没有证物,只有证词了。
平阳公烦躁地用剑鞘朝马车顶撞了一下,“蠢货,明知干的坏事,还不留证据,将来等着做替罪羊,将所有的罪责一力承担吗?”
郑值心虚地小声驳斥,“就因为坏事,才不能留下把柄啊……”
平阳公无语了。
胡氏见状赶忙道:“但是我们愿意指认宣王!还请您帮忙保我一家平安!”
平阳公目光移开,看着前方,“放心,你们会平安入京的。”
大晋皇宫里,几名经过挑选的闺秀个个打扮得体,气质不俗。
千金们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谈笑风生,姜璃穿着朝廷派发的小吏服,姜璃随意地坐在一旁,显得格格不入。
一年前,姜璃还是一个能融入京城闺秀圈的千金,一趟扬州城归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也没想着要回去,否则得知皇后召见,她也不会不换一身衣裳就来。
姜璃听着千金们提起皇后召见的意图,显然她们都知道,此番皇后召见是为的宣王,毕竟宣王的年纪不小了。
就是不知道皇后娘娘打算只选正妃,还是要连同侧妃一起选了,她们面上聊得融洽,实则心思各异。
忽有一青衣千金将话题转到了姜璃身上,“不过,娘娘召姜小吏来,是为了什么?难道后宫有什么建筑要修吗?”
其他千金听闻,有的掩面轻笑,仿佛青衣千金这句话是羞辱一般,也有的将轻视目光落在姜璃的身上,等着她的回答,更有人神色担忧,看着她时透着似有似无的怜悯。
不过这些,姜璃不在乎,自然地眺望四周建筑,一本正经答道:“应该没有,而且……姐妹们,我是水部的,修不了这个。”
本意是羞辱,可对方就跟个没事人似的,好似一拳砸在棉花上,青衣千金觉得挫败,轻笑一声,“姐妹就免了吧,我的姐姐是侯爵夫人,在场的姐妹也都出身高贵,没有整日与小吏们混在一起,自甘堕落的姐妹。”
刚才是恶意的调侃,现在就是明晃晃的嫌弃羞辱了。
姜璃不想费口舌,转过头,想着皇后怎么还没来。
被无视的青衣千金还想说话,遭到身边的黄衣千金制止——
“姜璃也不容易,你不要落井下石了。”
第562章 替姜璃出头的谢玄
“我落井下石?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就是啊,干嘛为了姜璃说话,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
“你们都别说了,皇后娘娘应该快来了,姜璃,你坐远些吧,别跟她吵。”
明明姜璃一句话没说。
方才还谈笑风生的文雅千金,因有青衣的存在,聒噪了起来。
纷扰之际,谢玄到来,远远看见的就是正在争吵的千金们,看着这些所谓的千金贵女,谢玄心中厌恶,烦躁得郁气横生。
他目光一转,注意到另一抹人影。
唯有姜璃与其他人不同,她退远两步,独立于旁。
宛如空谷幽兰,不染尘埃,超然物外,悄悄润泽了谢玄烦躁的内心。
正因姜璃的不同,所以才显得珍贵,这世上如她一般的女子,应该也没有几人了,谢玄想着,停留原地,注视着凉亭内的姜璃,没有前进。
凉亭中的千金没有看见谢玄,但凉亭外的内侍眼尖看见了他,正欲阻止千金们不雅的言辞行为,却见谢玄招了招手。
内侍闭了嘴,迈着小步子往谢玄去了,“殿——”
“嘘,”谢玄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内侍小声,他言简意赅地问,“发生了何事?”
说话时,视线一直落在远处的凉亭内。
内侍压低声道:“皇后娘娘还未到,几位小姐起初聊得不错,但赵小姐伙同另外几位小姐出言讽刺姜小姐,姜小姐不予理会惹怒了赵小姐,林小姐为姜小姐说话,几人忽然就起了口角,不过闹得并不凶,殿下不用担心。”
不担心?谢玄听到内侍的前半段话,脸色就黑了。
他自然是不担心旁人的,看姜璃好像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只是谢玄自己忍不下去,他不是受气的性子,想为谁出气,就为谁出气。
他眉头一拧,“赵,是哪个赵?”
内侍是皇后宫里的内侍,出现在这里本是受皇后娘娘之名,悄悄考察闺秀们的品行,经过这一闹,赵小姐是肯定无缘宣王妃的了,又见宣王脸黑,根据平日的经验所判断,赵小姐是没好果子吃了,遂,内侍很有眼力见地说了更多——
“是赵大学士的嫡女,赵小姐身边的是太仆寺卿的女儿严小姐,那位是兵部侍郎……”
还不等内侍的话说完,谢玄就等不及了。
反正不管是谁的闺女,在谢玄眼里,都没什么大不同。
谢玄沉着脸,气势汹汹地走向凉亭,身后内侍匆匆跟上还一边抬袖擦汗。
脚步声也没有刻意放轻,反而踩得偏重,几道脚步声重叠在一起,凉亭内的人很快察觉,严小姐转头就见宣王靠近,似来者不善,忙去拉扯赵小姐。
赵小姐刚瞪了姜璃一眼,要不是姜璃,她们姐妹也不会轻易发生口角,想着,便小声嘀咕一句,“晦气。”
严小姐生怕给谢玄留下不好的印象,朝谢玄的方向行礼,“臣女参见宣王殿下。”
听了此言,赵小姐才知宣王已至,心中一咯噔,难道刚才的场面都被宣王看见了吗?
赵小姐僵硬地扭过头。
谢玄径直掠过严小姐,走到赵小姐面前,身上散发着阴郁的戾气,眼皮不眨地盯着对方,“你方才说了些什么?”
阴鸷的双眸,让赵小姐汗毛竖起,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又还想争取宣王妃的位子,故鼓起勇气解释,以挽回形象:
“臣,臣女失仪,还请殿下恕罪,臣女平常不是这样的,是因为,因为……”
“因为她,”赵小姐温柔地伸出手指,朝姜璃点了点,后看向谢玄,做出委屈之态,“臣女只是疑惑姜小吏为何在此,想必是姜小吏走错了路,这才将替她指明路离开,岂料……”话音断,只让听者自己猜测。
可惜,谢玄并不会按照她给的思路去想。
谢玄看着她伸出的手指很不顺眼,手臂抬起重重一拍,“没人告诉你,用手指人不礼貌吗?”
“啊?”赵小姐被吓了一跳,双手再不敢伸出来,“臣女知错,可是殿下——”
“姜姑娘是母后请来的人,岂轮得到你质疑?”谢玄斥责道。
另一个当事人姜璃,神色复杂地往宣王的后背望了眼,没有感动与感激,只是复杂。
赵小姐瞪大眼睛,显然是没有想到,她左右环顾,见众人都低着头不语,唯有自己承受宣王之怒。
同时也想不明白,宣王为什么要给姜璃出头?
“殿下,臣女知错了,没有人告诉臣女姜小吏是皇后娘娘请来的,臣女是好心办了坏事啊。”赵小姐轻咬着唇,后悔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