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是真的有交战。
当初放出消息改攻北蛮的同时,为了做戏做全套,谢欢的确调了部分地区的守备军之力,由镇国公带领,驻扎到北蛮边境处,再加上原本就驻扎在边境抵御北蛮的军队,即便赢不了北蛮,偶尔戏弄一下还是可以的。
北蛮没搞明白他们的战术,自以为是开战了,但几天下来,感想是和当初的高国摄政王一样的,跟抓泥鳅似的,抓又抓不到。
对于高国援兵迟迟未至的问题,北蛮理所当然地觉得高国是想等到北蛮落了下风再帮。
虽然很生气,但这种做法的确也很正常,没人会想牺牲自己国家的兵力帮别人,总是要到不得不帮的时候,再帮忙的。
一连等了许多日也没等来,忽有一日,镇国公带领的泥鳅属性的军队竟开始认真地搞起了偷袭。
就在两方交战时,乔装成高国士兵的晋国军队,堂而皇之地以援兵之名步入北蛮境内。
“嘿!看过来!”晋国的某处小茶楼内,说书先生拍板,“你们猜后面会发生什么?”
群众喊道:“区区小国,当然是被太子殿下拿下啦!”
“他们活该,没有本事还屡屡骚扰边境,就这?”
“还以为这场战争要打好几年呢。”
而实际情况总是要比说书先生说的,更惨烈一些。
即便计谋再天衣无缝,即使谢欢希望减少伤亡,也不可能避免牺牲。
只要有战争,就会有牺牲。
春去秋来,秋去春又来。
谢桑宁打理好了慈善堂的事务,与休假的裴如衍前往高国。
哦,如今已经改为高州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高州早已是一片繁华的面貌,高州人都纷纷学着晋国语言。
这还是谢桑宁第一次踏入高州,见识高州的风土人情。
但毕竟是经历过战争,仍是有需要脱贫的人家。
裴如衍和谢桑宁每隔半年就会游历一个地方,她趁机巡视一下自己的生意,并发展慈善堂的业务。
不知什么时候起,脑海中关于前世的记忆逐渐淡去,她若不刻意去想,好像真的快要记不得了。
从高州回京后,裴如衍又开始处理沉积的公务,晋元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而太子至今未归,裴如衍作为晋元帝亲近的人,许多事务,晋元帝都已放权给他。他身为吏部尚书,地位竟堪比丞相。
晋元帝担心鞠相会觉得被压一头没面子,干脆将丞相分为左相和右相。
等待退休的鞠左相,和事务繁忙的裴右相兼吏部尚书。
这下能平衡了吧。
而在裴如衍百忙之中,他身边一直跟着的陈书最近也有了自己的事。
陈书考上了秀才。
第603章 陈书和紫灵的糖葫芦
仍是跟着裴如衍,但往后的身份不再只是侍从书童,而是小吏。
也算是裴如衍给他寻了个差事,虽然没有品级,但好歹也是吃朝廷俸禄了。
第一个月发下来的俸禄,其实并不多,还没陈书自己存的钱多,但他捧着俸禄,一路从公署走路回来的,看得出颇为亢奋了。
路走一半,下雨了。
陈书没带伞,想着跑两步,结果太重视俸禄,没仔细看路,不小心撞上了一位老伯。
老伯低着头,忙道:“小人没看仔细路,冲撞了大人,大人见谅。”
“大人”陈书的耳边回荡着这个陌生的称呼,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小吏的制服,明白了过来。
一个没有品级的小吏,对老伯来说,已经是能称呼大人的存在了。
陈书心中微妙又怪异,自己是好运的,这毋庸置疑,否则以他的出身,很难有机会读书考到秀才,也很难吃到皇粮。
他看着卖糖葫芦的老伯,对方也没有雨伞,一层薄薄的布不遮挡人,只是遮挡着糖葫芦。
有些眼熟。
陈书想起来了,只是这次没有紫灵在,没有人会给老伯雨伞了。
“是我撞了你,是我该道歉。”陈书道。
陈书鬼使神差地取出“金贵”的碎银子,买了一捆糖葫芦。
在交易的过程中,一把雨伞遮挡在了他的头顶。
陈书转头望去,看见了雨伞下的紫灵,正一手撑伞,又一手拿着包子。
她也是一个人出来的。
“买糖葫芦啊,我也要。”紫灵很自然地说。
陈书点点头,从老伯手里接过糖葫芦,刚要递给紫灵,头顶上的雨伞就没了,他又淋到雨了。
眼睁睁地看着紫灵将雨伞递给了老伯,老伯拒绝了,紫灵却执意将伞递过去,一边解释,“您拿着吧,我们两步就到家了。”
老伯连连感谢,忽然认出了上回给伞的少女也是她,于是道:“姑娘和大人都是心善的人,郎才女貌,老天爷会保佑你们的。”
紫灵笑笑,“您快回去吧。”
陈书淋着雨,目光落在紫灵的笑脸上,有些怔愣,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老伯再次表示明天会还伞的,但又觉得自己不能就此离去,于是取下背后盖东西的薄布,遮到陈书手里的糖葫芦上,“淋雨就不好吃了。”语毕,老伯撑着伞,匆匆离去。
陈书还在发呆,紫灵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走啊!”
“哦,哦。”陈书回过神来,心里七上八下地将裹着布的糖葫芦递给紫灵。
其实他不爱吃糖葫芦,但是……还没吃,他心里竟已经觉得快乐。
他回头,再去看雨幕中老伯模糊的背影,直到此时,才终于明白当年紫灵买糖葫芦的快乐。
他怔怔道:“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你怎么又发呆了,你再看,伞也已经给别人了,回不来了哦,”紫灵拆开薄布,举过头顶,“不想淋雨的话,用这个好了。”
陈书看着她,“那是盖糖葫芦的。”
紫灵:“布盖着我,我护着糖葫芦,有什么问题吗?”
还真没什么问题。
只是,这样多少有些暧昧了。
可是陈书没有拒绝,主动从她手里接过布,两人一人举着一角,在雨幕中穿梭远去。
地面上,几只脚印的干涸位置,迅速被雨淋湿,一如某些人的心。
又过了一阵子,裴如衍因公要再去一趟扬州,谢桑宁也一起去了。
在外跟着水部走南闯北的姜璃一直与谢桑宁保持书信的联络,听闻她要去扬州,便同她说,扬州的小馄饨很好吃。
即便小馄饨掺杂了关于姜璃不太好的回忆,姜璃曾经不想去回忆,但后来跟着水部又一次来到扬州,家人也跟着来了扬州。
祖父生前想吃,却没能吃上的馄饨铺,姜璃带着家人去吃了。
或许是有了别样的意义,姜璃吃得落了泪,馄饨铺的老板还以为是盐放多给她咸到了,要给她换一碗。
馄饨在嘴里的味道,没有她想象中不能面对的苦涩,而是五味杂陈的满足和感动,姜璃拒绝了老板的好意,告诉老板是太好吃了。
老板与她对话,越发觉得她眼熟,认出了她,认出她是姜璃,也认出她曾在某个夜晚孤身一人前来买汤馄饨。
见扬州日渐繁华,姜璃真正地释怀了,所以在书信中提起了馄饨。
在某个清晨,谢桑宁去了姜璃说的馄饨店。
这是一家隐藏在闹市某个巷子尾的店。
锅里捞上两碗馄饨放在夫妇二人面前,透着馄饨的热气,谢桑宁的目光落在了对面,停顿了片刻,裴如衍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馄饨店老板见他们两人一致盯着对面,边捏做小馄饨,一边热心解答,“那是卖糕点的,也做些清凉饮品,两位感兴趣的话可以尝尝鲜。”
第604章 失忆?遗忘?
这家藏在深巷中的糕点铺,生意算不得好,也说不上差,偶尔会有几个常客光顾。
店门口还放着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可供免费试吃的小块糕点,在桌前摆放糕点的女子穿着一袭深色的窄袖长裙,围着一个沾染了白色面粉的围布裙,仍显得身形纤瘦。
谢桑宁久违地见到了沈妙仪。
或许是感受到了对面投来的视线,沈妙仪抬头,在瞧见谢桑宁时愣住了。
就在此时,铺子里走出一个男孩,男孩背着书箧,少了从前的任性稚气,对沈妙仪道:“姐,我去学堂了。”
沈妙仪回过神,朝沈冠玉点头,“好,这个拿着去学堂吃,要跟朋友分。”
一个装着糕点的小盒子,从沈妙仪手中递到沈冠玉手里,后者捧着盒子,朝着巷子口走了,压根没有注意到对面馄饨铺的熟人。
沈妙仪低下头,似有意没再关注馄饨铺,却又站不住,立马进了铺子里。
不一会,铺中传来柳氏的声音,“幸幸醒了,我去看看,你留在铺子里吧。”
“好。”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有了新客尝了店外的糕点,沈妙仪才重新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