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是裴彻。
没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裴如衍不会因一己私欲,杀了同胞手足。也正因如此,他更无法忘怀。
沈桑宁思忖明白,裴如衍还是保持原本的站立状态,动也不动。也不知,他消化得如何。
她心里微叹,走上前,轻轻牵住他的手腕,“别担心。”
裴如衍缓缓回头,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嗯。”
垂下眸时,看见沈桑宁褶皱的裙摆,还有……
他神色紧绷,从一旁拿出干净的帕子,俯身替她擦拭干净。
沈桑宁愣了愣,“我换一身衣裳就好了,不用擦。”
可裴如衍却恍若未闻,近乎执着地整理她的裙摆。
她抿抿唇,有些尴尬地问,“你是不是后悔了?那以后,就不这样了。”
裴如衍动作一顿,“不是。”
他直起身,似在斟酌用词,“我只是,不确定他看见了多少,听见了什么。”
沈桑宁执起他的手,“我们都盖着被子呢,过去了,别再想了。”
裴如衍神色紧抿。虽然盖着被子,但是……
他隐藏起万千思绪,夫妻俩重新躺到床榻上,相顾无言。
裴如衍一语不发地背过身,情绪低迷。
沈桑宁能感受到,他无法释怀,却又不想他闷在心里。可是安慰的话,都说过了,他又听不进去。想着,她坐起身,倾身伏在他身上,“方才你帮我,现在我帮你,好不好?”活了两世,她还没有干过这事。但裴如衍都能为她放下身段,她想她也可以。
正欲低头,裴如衍却如同被惊到,伸手将她下巴捏住,“别!”
沈桑宁不明所以,“你,不想吗?”
她的话音中没有嫌弃和抗拒,反而是裴如衍,呼吸都换上往日没有的沉重——
“央央,不用为我做这些。”
昏暗的光线中,沈桑宁看清他眼皮颤动,“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
“不一样,央央干净。”裴如衍手腕使力,将她拉到身侧,重新躺下。
转眼间,被子都盖在了沈桑宁的身上。
等会儿,他难道是在说他脏吗?
沈桑宁不解,他若是脏的话,这世上还有干净的男人吗?
裴如衍尚不知她的想法,偏开头,不经意间又瞧见了那“天窗”,脑海被挥之不去的记忆席卷,他心上就仿佛被压了石头。
明天,明天要让人将屋顶重盖。要砸不烂、摔不坏,偷窥不得的那种屋顶!
裴如衍伸手,将被褥上移,盖在脸上,把自己闷在其中。
半晌后,被角微动。
沈桑宁尝试把他的被子掀掉,大热天的盖着脸,也不怕闷死。
可惜,抽不开。
某人攥住了被角。
沈桑宁心里微叹,第一次看见裴如衍这么幼稚的一面。
她靠近些,隔着被子,在他耳边说——
“阿衍。”
“你也干净。”
语罢,就躺在了里侧,顾着自己睡着了。
至于中了拂春粉的裴彻,后来是怎么解药的,沈桑宁不知道,也不在乎。
第二天,醒来时,裴如衍已经下朝回来了。
她观察着他的脸色,看似没有异常。只是话比往日里更少了一点。
一盘花饼被端到眼前,裴如衍看都没看,只喝着清淡的粥。
沈桑宁拿起花饼,尝了一口,觉得还行。
她有意想让裴如衍开朗些,主动将花饼喂到他嘴边,“别只喝粥嘛,吃吃看这个。”
裴如衍垂眸,顺从地咬了一口。
顷刻间,甜腻口感在他舌尖蔓延,他下意识地皱眉。却见沈桑宁还举着饼,犹豫须臾,又咬了一口。
粘稠的蜂蜜没有咬断,拉出了丝,还黏在了他的唇上,混合着栀子花的香气。
裴如衍眸光一黯,不知想到什么,扭头过,轻咳一声。
沈桑宁看他呛到了,便放下了花饼,将干净的帕子递给他,他一手接过,擦了擦嘴。
他的脖颈都泛起粉红,看来真是呛狠了。
第132章 混乱场面
沈桑宁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我没事。”裴如衍生硬道。
就在这个时候,紫灵走进屋了,看见桌上被咬过的花饼,特意问道:“世子,您觉得可还合胃口?”
沈桑宁也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有些不敢看她。
裴如衍大概是不爱吃这么甜的,她便对紫灵道:“下回让刘妈妈做些其他口味的吧。”
语毕,就听裴如衍故作平静道:“无妨,夫人喜欢就好。”
紫灵仿佛只听到后面这句,点点头就跑去了小厨房。跟打了胜仗的小鸡似的。
两人用完早膳,就听院外起了动静。
玉翡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世子,少夫人,二公子正在前院闹着休妻呢,不止如此,还要一并遣散妾室。”
夫妻俩美好的晨间时光,戛然而止。
裴彻昨夜被沈妙仪害了,想休妻倒是能理解,可大户人家,休妻不是一个人的事。大街小巷都流传着沈益病危的消息,何况沈益和柳氏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现在休妻实在容易遭人话柄。
玉翡又接着道:“今早,二公子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承安伯夫人,正在对峙呢。”
裴如衍一听到“二公子”三字,脸都沉下来了,起身就朝前院去。
沈桑宁跟了上去。
他却蓦然停步,朝玉翡吩咐道:“这屋顶着人重新修缮,全部用最好的材料。”
“是。”玉翡应下。
前院。
柳氏不满地控诉,“二公子,即便你出身公府,也该尊老,我是你的岳母,你岂能对我无礼?”
语落,裴彻还没说话,段姨娘尖酸道——
“亲家母,你真好意思说,你们俩夫妻躲得真是时候啊,今天要不是阿彻在城内碰见你,硬将你请到府中来,你能自愿来?话说,承安伯人呢?还躲着?”
“什么叫躲,我家老爷病重养病,你们休想打扰他!”柳氏反驳完,气愤道,“若让他知道,你们现在想休了妙妙,恐怕要直接给他气死过去!”
彼时,沈妙仪还不在。
裴彻阴着脸,再三让人去把沈妙仪叫来,却是喊不来,他干脆亲自去提人。
柳氏见状要跟着去见女儿,却被段姨娘拦住——
“这可不是伯府,由得你乱逛。”
柳氏气急,“你,你们母子欺人太甚,公府的主子都死光了吗?让你一个妾室姨娘出来待客!岂有此理!”
段姨娘一听,不肯了,“嗬哟,我又不是今天才做的妾室,你女儿嫁给阿彻的时候,难道不知阿彻是我的儿子吗?既然知道,就理应尊重生母,你也必须接受我。”
今日,宁国公和虞氏天未亮就出门去城外礼佛了。这个点,还没归。就算派人去请,也没有那么快。也因此,主事的只能是世子夫妇了。
沈桑宁和裴如衍刚到时,就听柳氏和段姨娘吵吵嚷嚷,难分胜负,但都不放弃。
“够了。”裴如衍冷着脸进屋,坐到了上首。
沈桑宁坐在了他身边的位子,虞氏不在,她也端起了公府决策人的架子。
段姨娘配合地噤声,嘴角勾起,一副“我方阵营来人了”的得意。
柳氏站在段姨娘对面,眼看着沈桑宁与裴如衍坐上上首,连招呼都不打,皱眉道——
“桑宁丫头,你也太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沈桑宁听闻,唇瓣轻启,“哪有?只是一码归一码。”
随即,命人给柳氏上茶。
柳氏考虑到今天是半路被裴彻“请”来的,身后没有沈益做靠山,眼下也只有自己给自己台阶下,才不至于让自己太过难堪。
眼看着侍女将茶盏端来,柳氏脸色稍霁,“这还差不多,像个当女儿的样。”说着,装模作样地端起茶碟,要喝一口以示对沈桑宁的原谅。
岂料,茶水滚烫,柳氏喝得太急,被烫到惊叫一声。一时没端住,茶盏茶碟都摔在地上,弄了一地茶水。
“咦,”段姨娘嫌弃地看了眼,嘀咕道,“承安伯夫人的仪态,也不过如此。”
“你!”柳氏气得够呛,还有什么不懂的,指着人就骂,“桑宁丫头,你太过分了!”
此时,裴如衍淡定地喝了口温度适宜的茶,“柳夫人,还请慎言。”
柳氏对这个称呼极其不满,“世子,我是你的岳母。”
“岳母?我记得,岳母正在祠堂供养着,”裴如衍语气平平,“方才我的夫人是好意,柳夫人自己没接住,可莫要倒打一耙。”
他的“秉公直言”,听得沈桑宁弯弯唇瓣。这笑落在柳氏眼里,可不就是得逞后的幸灾乐祸吗!
柳氏当即示意裴如衍,“世子,你莫被这丫头骗了,你瞧,她在笑呢!”
裴如衍没看,一本正经地说,“我夫人生性良善,即便被柳夫人无理指责,都能对你施以礼貌笑意……柳夫人,为老不尊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