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_刀下留糖【完结+番外】(20)

  门口有第四门和第五门所有的暗卫,今天二公子要她死,她就不能活着走出去。

  季寒初:“我答应过她,我会保她。”

  戚烬:“她死了,承诺就不必算数。”

  季寒初没有犹豫:“不行。”

  人若没了傲骨,便是一坨烂肉。

  好男儿肩上担道义,胸中藏河山,脊背生傲骨,这是立世的根源。

  做过的错事,背过的承诺,丢掉的良心,人可以忘记,但苍天知,鬼神亦知。

  季寒初往前走了一步,护在红妆身前。

  “且慢且慢。”几道急促的声音传来,随后门被人从外一把推开,一个庞大却不失灵活的身影钻了进来。

  红妆往后一看,乐了:“怎么又是你啊,小胖子。”

  谢离忧抹了抹额头的汗:“劳碌命啊劳碌命,真是没半点办法。”

  戚烬厉声道:“谢离忧,你让开!”

  谢离忧道:“别冲动,大家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

  戚烬眯起眼,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季之远恰当地咳了一声,抬眸望着门外,打量了会儿,转头对谢离忧笑道:“谢门主这回带了多少人手过来?”

  谢离忧笑得比他还憨厚可爱,连连摇头道:“不多不多,能带的都带上了。实在是没办法,谁不知道二公子身边个个都是殷家的好手,亏得我谢某人不讲那劳什子的武德,也叫了几个帮手,否则真打起来,我怕季三手眼通天也插翅难飞。”

  季之远似笑非笑:“你们倒是兄弟情深。”

  “那是自然。”谢离忧的笑容堪称天衣无缝,“都是姑苏季氏的子弟,谁和谁不是好兄弟呢。”

  戚烬拧起眉头,眼见谢离忧还要说点什么,他却没了耐心,不等谢离忧开口,手下举刀使力,挟着卷风之力而来,只不过收了刀锋,将刀背往谢离忧身前打去,旨在逼谢离忧后退,少一个人来掺和这浑水也好。

  “小心——”

  季寒初闪身移步,星坠狠打在戚烬的刀面上,内劲强大,叫他生生往后退了三步,刀锋连谢离忧的衣角都没碰到。

  季寒初挡在谢离忧身前,眉目冷下去:“你过分了。”

  “我要取他性命,你又待如何?”戚烬怒道。

  季寒初温润的眼里陡然升起一丝厉色,他不答话,只是将星坠举在身前,个中意味不言而喻。

  戚烬立刀,抿了抿唇。

  他掌第五门,精商算之法,于钱财上无师自通,叫人添油加醋说了一番,被捧成几乎可以点石成金的活财神,却在刀法上失于大成。

  无论他怎么努力,一挥刀,就是外行也看得出比季寒初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苦练,却始终难得门道,追不上,赶不上,来不及。

  无论是刀法,还是心爱的人。

  谢离忧笑呵呵的,但笑容是说不出的干:“我说,老五你何必这么大动肝火呢,大家都是自己人。”

  戚烬冷笑:“谁和你是自己人。”

  “好了,阿烬,少说两句。”季之远手肘抵着轮椅,十指相扣于身前,刚刚的话是对着戚烬,如今这句是对着季寒初,他看着季寒初,叹息道,“你不该如此。”

  季寒初一字一顿:“放他们走。”

  “放了谢离忧自然可以,但她……”季之远扭头瞥向红妆,讽刺地笑,“你我兄弟二十年,为了个女人,你何苦呢?”

  季寒初淡淡地看着他,说:“你放了她,家主你来做。”

  (二)坏家伙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季之远也轻松地接了:“是吗?”

  可那双兀地顿住的手,说明他并不镇定,至少不如表面镇定。

  季寒初:“本就该是你的。”

  季之远转着轮椅过来,戚烬收了刀,立在他身后。

  他看看红妆,又看看季寒初,道:“其他人死便死了,但外公她不许动。只要你劝得她收手,外公的事情我不予追究。”

  “真的?”

  季之远点点头。

  季寒初便收起星坠,一手牵起红妆的手,一手揽过谢离忧,将他推出门,才拉过红妆往外走。

  “你别管这事儿了,快些回去。”季寒初对谢离忧说,“就当你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季三,”谢离忧无奈道,“你也应当知我,我不可能弃你于不顾。”

  “兄长不会伤我。”

  “放屁!”谢离忧一指身后,“你说他不会伤你,那他叫这些人来干什么?赏月吗?”

  他们朝他身后看去,月色下,院落里竟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满了人,有殷家的,也有五扇门的……气氛剑拔弩张。

  季寒初拿着星坠的手紧了紧,又松开,道:“没关系,已经没事了。”

  谢离忧:“你让我说你什么话好。”

  他望向红妆,摇摇头,伸出一根大拇指,感慨:“姑娘真是好本事,佩服佩服。”

  红妆笑笑。

  她这时候特别聪明了,刚刚季寒初与季之远的一席话她听在耳中,她不说答应,也不说反对。反正话是季寒初说的,她从头到尾都没作声,到时候对殷远崖动起手来,她总归不理亏。

  谢离忧带着自己的那帮人走了,季寒初还有些犹豫,他回头看了眼季之远,说:“我和她……”

  季之远微微仰头,笑容仍旧那样干净,眼睛弯弯的,孩童似的无邪。

  “什么她?今夜在此处,除了三弟,我什么人都没见着。”说完,他甚至对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红妆发誓,她活到现在都没见过比季之远更假的人,他好像长了两副面孔,两副面孔用得都还很熟练,相比起来,季寒初那个矜持自律的小古板,恐怕一辈子都学不会这种虚伪。

  不过嘛,她看了看季寒初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想着人要那么多面孔有什么用,一副就够了,尤其这副她还挺喜欢的,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红妆从季寒初背后探出脑袋:“季之远,我记住你了,希望我们还有见面的时候。”

  她说着,又挑衅地吹了声哨音:“当然,如果那时候你还活着的话。”

  季之远扶着轮椅,笑道:“承你吉言,我一定会努力活下去,争取活得比你久。”

  季寒初拉她出来,将她压在怀里,阻了她与季之远相对视时露出的“含情脉脉”的眼神,伸手要去开门。红妆顺势往他怀里靠去,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清新药香,心渐渐稳定下来,这兵荒马乱的一夜总算是要过去了。

  就在季寒初要打开门时,空中突然传来“咻——”的破空声,他反应快,搂着红妆往边上一躲。

  三声响,背后那三道暗器全数打在门框上,三枚算珠嵌入极深,周围震出一圈的裂痕。

  季之远喝道:“阿烬,住手!”

  戚烬执着刀,手臂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红妆:“二公子,不能让她走。”

  红妆看了看算珠,幽幽地叹气。她趴在季寒初肩头,轻声问:“你说说,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喜欢上赶着找死?”

  话语里的惋惜,似乎戚烬已是一具尸体。

  戚烬提气,刀身微震,他的杀气渐浓,但在红妆眼里不值一提。

  姑苏季氏也不是每个门主都像小古板一样厉害的啊。

  季之远皱眉,加重了语气,命令道:“阿烬,放下刀。我说了,让他们走。”

  戚烬狠狠地盯着红妆:“我要她死。”

  季之远叹气:“你就算杀了她,你觉得小湮儿会感激你吗?”

  戚烬:“我不要她感激,我要她如愿。”

  红妆听了几句,算是听明白了。

  原来那只小白兔也是有人偷偷喜欢,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

  她抱了抱季寒初:“你们季家的故事真是缠绵悱恻。但杀了我有什么用呢,杀了我你也看不上你那表妹。”

  季寒初低头看她。

  红妆用力吸了一口药香,声音很小:“季三公子喜欢的是杀人放火、罪孽深重的妖女,清汤寡水的小白兔,你看不上。”

  季寒初听她这么讲,脸颊又红了:“慎言。”

  于是,红妆不说话了。

  来日方长,刚才若不是季之远突然到来,季寒初说不准一时意乱情迷真会答应她。等下次有机会,她一定要再好好逗逗他,看小医仙被情绪拉扯时,脸上到底是被正义折磨的愧疚,还是沉溺爱欲的畅快。

  这一定比杀人快活多了。

  季之远按下戚烬的手,把他的刀夺了:“走吧。”

  戚烬急了:“二公子!”

  红妆从季寒初的怀里出来,站到门边,眼神有些锋利。

  她刚才是真信了季之远的话,没想到他带来的人居然会出尔反尔。其实她挺能理解戚烬的苦的,你看看他一身的青衫白衣,和他全身气质根本不搭,摆明了是在学季寒初,学得还一点都不像,画虎不成反类犬。

  戚烬要杀她,是因为连他都能看出季寒初对她的与众不同,他非要为殷青湮永绝后患不可,这种用情至深,爱而不得,心泡在黄连里了也要咬牙和血吞去成全自己爱人的人,她觉得比起季之远还稍微真性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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