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远崖望着她狐媚的眉眼,越看越喜欢,伸手就勾了她下巴,把她一把拉到身前。
他瞅见她身上穿得端正严实的衣物,有心调戏:“怎么来做爷的生意,还穿得这么不得体?”
女人绞着小辫子玩,道:“我坐在那里好久了,你都没发现我。”
殷远崖自然而然地把这当成调情,要是别的女人,撒娇撒泼他都不理,可这个不一样,这个是他喜欢的,模样比其他人都好看许多,兴许是新来的货,还没经历过人事。
她想撒娇,他也乐意给她脸子。
殷远崖拍了拍她柔软的脸颊,哄她:“都怪爷不好,怎么就冷落了你这么个美人呢。你别怪爷,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眼睛灵得很,笑起来却又纯粹,她说:“红妆。我叫红妆。”
殷远崖管她是叫红妆还是绿妆呢,他只知道眼前这女人笑得和妖精似的,自己都要被迷死了。
五迷三道,颠三倒四,连身边另外两个女人何时没了动静都不知晓,更没发现。
他嘴上说着:“好名字,人美,名字也美。你今儿个把爷伺候好了,乖乖儿,爷就替你赎身成不?”
红妆的笑声和铃铛一样,脸庞天真又无辜:“我不想要赎身。”
殷远崖迫不及待地把她拉到怀里,刚准备摸上两把,却被她逃了开去。
红妆舔着芽糖,手指摸上了自己嫣红的下唇,眼波勾着,含糊道:“我要别的东西。”
殷远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女人,巴不得把十两、二十两都送给她,他问:“你想要什么?”
红妆指了指他:“我要你。”
殷远崖眉开眼笑,合着这小娘子还在和他玩情趣呢,妙哉,他就喜欢这么懂事的女人,简直像长在他心坎里一样。
殷远崖的眼神都快着火了,他说:“你想要就拿去,爷这条命都是你的。”
红妆歪了歪头,扑进他怀里,手按上他心口位置,问:“真的吗?”
殷远崖抓着那纤纤玉手:“真的,爷还能骗你不成。”
红妆靠近他,笑容渐深,眼里的邪气越发重,她一双手绕上了殷远崖的脖颈,这女人美得像修罗,用美貌来索他的命。
“你说的,那我就拿走咯。”
(二)因与果
夜风吹过窗棂,门外迎来不速之客。
季寒初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进去。
他的心就这样被放在火上烤着,被凌迟着,他很难过,可他又走不了,他强迫自己在门口听着,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来往的小娘子见了他原本是想上前撩拨两把的,这位小公子一看就雅正端庄,和醉里寻欢格格不入,再看那张脸,让她们不要钱倒贴都行。
可他只盯着门,看都不看别人一眼,赤红的双目几乎泣血。
如何不泣血,这件事太沉重,沉重到季寒初感觉自己的心都裂了缝,汩汩流血。
他几次想落荒而逃,都忍了下来,最后终于深吸了口气,推门进去。
门内,衣服、银票丢了一地,季寒初走到床边,指甲深深陷进肉中,他用力克制着,轻轻抬起胳膊,掀起床头的纱幔。
床上两个女人已经昏死了过去,夹在中间的殷远崖脸色煞白,气息微弱。
而那个诛他心的坏东西正倚靠在床尾里,一副餍足的模样,白嫩的肩膀上,模样好看的锁骨正盛放着纯粹的原始欲望。
她抱着手,很随意地看着他:“季三公子来晚了。”
季寒初用力攥紧纱幔,手背筋脉暴出。
红妆:“你是什么时候在玉镯上抹了追踪的香药的?”
季寒初没有说话。
还要说什么呢,他的心都掉进地狱里去了。
他别开脸,松手,转身欲走,身后却突然贴上来女人的身体,温香软玉,那人手臂从后头揽住他的腰,指尖冰凉,覆在他的手腕上。
“季三,别急着走啊。”
指上红色的蔻丹,像血块。
手指在他手背上挠了两下,红妆说:“我试了试殷远崖的本事,总觉得不够味,正好你来了,不如我们也来试试,看看到底你和他哪个本事大些。”
她下了床,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吻他,深深吸了一口他的味道,含糊夸赞:“你可比他干净多了……”
季寒初一把抓住红妆的两只手腕,眉目狠戾,他的面容因愤怒扭曲着。他提起她,毫不留情地把她扯到房内另一边,用力一甩,她顺势就滚到了地上。
“嘶——”红妆摸了摸自己发麻的手腕,红了一大片,小古板真狠啊。
“你住口。”季寒初咬牙,紧闭着眼,再睁开时勉强清明了些。
他捡起地上的女人衣服,不管是不是她的,统统往她怀里塞:“穿好衣服,跟我走。”
红妆才不让他如愿,她胡乱动来动去,边动边说:“你是不知道,殷远崖的本事也就这样,真的不行……他不是喜欢欺负女人吗,我就让他死在女人身上,看他还敢不敢……”
季寒初嘴唇紧抿,心剧烈跳动,字字清晰。
“你撒谎。”
红妆哈哈大笑。
“我是不是撒谎,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现在还留着一口气,老东西命还挺硬。”
她丢了衣服站起来,颇有些遗憾地说:“你来了,肯定就不会让我杀他了吧。殷远崖真是福大命大,怎么次次都赶上你救了他。”
季寒初转身去探殷远崖的鼻息,果真还有一息尚存。
医者的本能,是救苦救难,他下意识地去点殷远崖几处穴道,帮殷远崖排出体内积滞之气。
就在此时,一把冰冷的刀突然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季寒初顿了顿,良久,他缓缓转头看着身后的红妆。
她笑得依然甜,但根本没有半点心平气和,直白的眼神里充满挑衅。
“季三,我答应你救他了吗?”
季寒初沉默。
红妆执刀逼得更近:“我说过,我和他只能活一个。”
刀锋反光,眨眼间就能割破他的喉。
红妆:“怎么不说话了,你的大道理呢,你的菩萨心肠和医者仁心呢?”
季寒初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很深邃。
红妆嗤笑:“我忘了你和我说过的,慈悲不度鬼。”
他的大慈大悲,根本不会度她。
季寒初摇摇头,心里疼了一下。他说:“《华严经》中有载,一切诸报,皆从业起。一切诸果,皆从因起。”
红妆眯眼,眉峰微挑。
“什么意思?”
季寒初:“你若杀他,是他业障过重,报应不爽。”
红妆带上一抹笑:“你居然信我?”
季寒初别过脸,微微点头。
红妆眉眼含笑,收了刀,把他拉到跟前,闭眼吻了上去。
季寒初煎熬难忍,没有动。
红妆搂紧他,把脸埋进他的胸膛,说:“你信我,我真欢喜。可是季三,等杀了他们,我就要回南疆了,以后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季寒初微怔,垂头,看到她白嫩的肩,像被蛊惑了般问:“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红妆:“不会了,季三,这是永别。”
永别。
季寒初想,生离和死别果然都是天底下最让人难过的事。
红妆亲他的脸,亲他的唇,亲他的耳垂,埋在他怀里将他抱紧。
女人的体香像剧烈的毒,诱惑着他沉沦。
“季三,殷远崖根本没碰我,我一早就知道你会来。
“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让我杀他。以后季家找我报仇,你答应我你千万不要来好不好……
“季三哥哥,我马上就要走了,你从此以后都见不着我了,你舍得吗?”
他的心门被她打开,她楚楚可怜地瞧着他,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她说她小的时候就见了尸横遍野,爹娘商量着到底要不要吃了她……她被人抢走,咬破了皮肉,又被娘亲抢回来,哭着说不能吃她。
她说她被救回去,长大了,大多时候想的都是怎么好好活着。她不想受欺负,也不想在别人的嘴里求活命,她要靠自己,让所有人都伤不了她。
她说她不擅长理解感情,可对他也有三分心动,她想要和他快活一场,不枉她来中原一趟。
季寒初心乱如麻,浑身紧绷,心被挠得越来越痒,体内的火烧得越来越旺,欲望横流,理智节节败退。
终于,他攥紧她的手,在她期待的眼神里咬着牙说:“去隔壁。”
水红色的鸳鸯锦被铺就出鲜艳的色彩,人若躺在上面,仿佛都要被这般海潮给淹没,大片艳色纱幔飞扬,带出潋滟的流光,摇曳进男人深沉的眼。
模模糊糊地,流光化成了雾,迷了不知谁的心。
夜晚是醉里寻欢最热闹的时候,一天生意刚刚开张,十八般手艺摆起来,小曲儿里的野心也开始活跃,盯着钱袋子去,却披了爱情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