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鬼恩师每天都想强占我_张鹊荷【完结】(30)

  她忍住惊悚的晕眩感,一面想着以后再也不来掌书记院,一面走向桌边,拿起明显是花种的一个小纸包,慢慢走出书记房。

  她找来铁锹,来到先前与冯怀鹤约定好种花的地方。

  原来那棵死树已经被冯怀鹤提前挖走,翻出一些新的黄土,盖了黄黄的薄薄一层。

  祝清用铁锹掘出一个小小的坑,把花种丢进去,再翻土盖上。

  种完起身,见冯怀鹤从远处的花草小径上走来。

  祝清自动进入戒备状态,警惕地望着他。

  冯怀鹤走到近前,看看黄黄的新土 ,再看看她,“种好了?”

  “嗯 ……”祝清看见他松墨色的琵琶广袖上,沾了几点腥红血沫。

  处理了那人的尸体,他却能如此平静。

  祝清嗅到了他带来的血腥味儿,冲在鼻腔喉咙里腥甜又恶心。

  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同僚的喉咙被箭矢贯穿的画面,她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低下头弱弱地问:“我能走了吗?”

  她低着头,不肯看他。

  冯怀鹤看她束起的发髻,在晚风中飘扬的发带,黑漆漆的后脑勺,很想很想留住她。

  留下来陪他用晚饭,陪他写公文,陪他过一生。

  她什么都不肖做,只要留在他的视线里,哪怕只是和爆爆一样,这儿睡觉那儿睡觉。

  但实在,没什么理由了。

  日头偏西,红红的夕阳光裹了她满身,纤白细长的脖颈近在眼前,冯怀鹤几乎可以看清楚她白腻肌肤上的细小绒毛。

  冯怀鹤沉默,晚风拂动旁边的灌木,簌簌作响,须臾,他道:“嗯,你回吧。做好准备,明日上值你就是判官,我会为你造势,希望你能机灵配合。”

  提起此事,祝清忍不住抬起头来。

  一眼,便撞进他布满霞色夕阳光的桃花眼里,暖色惊艳,眼底却清清淡淡,正直勾勾盯着她。

  四目相对,一冷淡,一惊慌。

  祝清急忙别开眼,看着刚种下种子的黄土,“说起这个,我想知道,你有什么计划吗?或者,大概需要多久?”

  冯怀鹤想了想:“不出一月。”

  竟有如此快!

  祝清在心中算了算,不知道在古代辞职,会不会也要一个月半个月的流程什么的。

  最好造势一成功,她马上就跑路,再不要跟他有瓜葛。

  祝清试探着问:“若是我辞工,会不会要很久?”

  她观察着冯怀鹤的神色。

  只见他脸色猛一沉了下来,阴恻恻地看过来:“你想辞工做什么?”

  自然是去做谋士,与他平起平坐,甚至是打败他,然后走上康庄大道,跟家人在五代十国活下去,运气好,还能载入史书,青史留名!

  祝清自然不能说真话,想了想,说:“因为世界那么大,我要去看看?”

  “……”

  冯怀鹤有些不耐:“说实话。”

  祝清干笑两声,说实话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这时,冯怀鹤又道:“是不是觉得俸禄不够?”

  祝清连忙点头:“对!你这点钱,我很难帮你办事啊!”

  幕府不是他开的,他总不可能为了自己去给田令孜申请加薪吧!

  对于她这种可有可无的小员工,领导一般都会画个大饼,然后再pua她几下,若是见她辞职心坚决,就在辞职前榨干她所有价值。

  祝清深呼吸,暗暗给自己打气,来吧来吧,大饼吃多了,pua听多了,她受得住!

  “我给你无限加,你要多少?”冯怀鹤说。

  “啊对对对,您说得都……”祝清猛一愣住,惊讶地看向冯怀鹤。

  无限?加?俸禄?

  突然觉得领导眉清目秀了起来!

  冯怀鹤不解:“你这是什么眼神?”

  第24章

  祝清正欲回话,冯怀鹤蓦地转身背对她,声音发寒:“大先生怎么来了?”

  祝清不知他在跟谁说话,懵了一懵,微微探头,看见冯怀鹤对面竟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那人是个三十左右的男子,梳着道冠头,留了一串胡须,胡须被风吹得飘动,看起来竟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他像个道士,祝清从未见过此人,记忆中也搜索不到他,一时更是惊疑,冯怀鹤的掌书记院连田令孜都不会来,他怎么会来?还如此的悄无声息。

  疑虑中,那人浑浊细长的眼睛向她看来:“你是何人?怎会在此?”

  “我……”

  祝清才开口,冯怀鹤打断她:“你先出去。”

  他微微动身,高大的身躯挡在祝清前面。

  “哦……”

  她察觉到了冯怀鹤微妙的变化,从那个道士一出现,他就像一根被拉紧的橡皮筋,紧紧绷着。

  一种无声的紧绷感,在冯怀鹤身上蔓延。

  她低下头,逃避似的从他身边迅速走过。

  敬万探究地看着祝清匆匆离去的背影,觉出几分不正常,此间书记院,还未有自己以外的人进来过。

  他慢慢收了目光,探究地望一眼冯怀鹤,随即迈进掌书记房:“你跟我进来。”

  -

  最后一点儿太阳落了山,天幕暗淡下来,书记房里的烛台发出微弱的光芒,照出桌案上散落的罂/粟壳。

  敬万一进门,便瞧见了。

  他转佛珠的手一顿:“这是什么?”

  冯怀鹤直言道:“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罂/粟壳,这味药材,是冯怀鹤上辈子生病时,大夫抓给他的。

  每次服用后,冯怀鹤便觉四肢飘飘然,如同坠落在云端,魂魄游离,脱离尘世凡苦。

  每每此时,他不仅能忘掉失去祝清的痛苦,偶尔还能看见祝清站在床前,甜甜地冲他笑,喊他先生。

  渐渐地,他迷上了此药。

  大夫多次告诫,此药容易成瘾,不可多服。

  可此药能让他缠绵病榻的日子好过一点儿,冯怀鹤没能克制住自己。

  重活一世,他本以为可以不用再借此药舒缓排解,直到在清溪村遇见祝清和张隐。

  他的嫉妒和恨意溃不成军,全都回到了原点。

  好在这具年轻的身体是初次服药,并未成瘾,冯怀鹤想,或许和祝清一样,都还来得及。

  冯怀鹤沉默的时间里,敬万一直在观察他。

  敬万心觉,冯怀鹤与往常大有不同。

  以前的冯怀鹤,在他面前谨小慎微,眼睛里、举止中,处处透着对自己的尊敬和惧怕。

  对他更是百依百顺,无所不听无所不从。

  那种幼兽一般依赖又惧怕被抛弃的眼神,让敬万有种莫大的存在感。

  可不知何时起,冯怀鹤不再那样。

  他不仅不再言听计从,偶尔看过来时,敬万还能察觉他眼睛里微妙的恨意。

  “至简啊,”敬万坐在冯至简的公案边,把玩着一串圆光水滑的佛珠,用长辈关爱的语气说:“上次我与你说的事,还没想好?”

  他瞥向冯怀鹤,眼里暗含压迫。

  冯怀鹤悄悄握紧拳头:“我不会去冯氏。”更不会去认祖归宗。

  敬万叹息:“可是你母亲已经没多少时日了,她想在走之前见你一面。难道,你忘了我是如何教导你的?”

  “没忘。无非便是至忠、至孝、至义。”

  “那为何不去?”敬万语重心长:“你如此行径,有违至孝啊。”

  “我这就不孝了?”冯至简嗤一声冷笑:“那大先生您,为求荣辱,故意杀女,算什么?”

  “你说什么?”

  敬万的脸色一沉。

  冯怀鹤看着,只觉膝盖已经结痂的伤又袭来剧痛。

  他没想到,过去几十年,对敬万道士的惧怕竟然还深深刻在骨头里。

  上一世,百年商贾的冯氏家底殷实,数不尽的钱财,冯怀鹤被冯氏找回去,让他从清溪村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富商公子哥。

  但他在那偌大的府邸里,感受不到半点儿暖意。

  父亲冯如令看他的眼神,总有一种意味难明的纠结,母亲李氏也并不关照他,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态度都是冷冷的。

  冯怀鹤习惯了,直到家中给他安排了教学先生敬万。

  唯有敬万,陪伴他,教育他,传给他人之道义。

  偶尔,敬万会摸他的脑袋说:“你为百姓而生,所做一切皆要以百姓为出发点,这是你此生的道,日后,我会为你冠字‘至简’,你可明白?”

  为了得到唯一的长辈的持久关注,冯至简努力地讨好,用力地点头。

  他尊重敬万,喜欢敬万用那种欣赏的眼神看他,是以也有些惧怕,惧怕敬万会失望,不再欣赏他,像长姐,像父亲,也像母亲那样舍弃他。

  上一世他为了敬万所谓的‘道’,做错太多。

  祝清出师离开他的前夜,他准备好了,想与祝清表明心意,求她留下来。

  但他拿不定主意,去求问敬万,希望能得指点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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