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鬼恩师每天都想强占我_张鹊荷【完结】(31)

  敬万却说:“我能杀女,你也该舍弃门生。”

  于是冯至简眼睁睁看着祝清离开。

  十六州被割,敬万逼迫他骗祝清来长安杀害。

  敬万还是那句话:“我能杀女,你也该舍弃门生,还是这种割让城池的门生。”

  冯至简反抗,挣扎,可每当如此,敬万便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他。

  他很害怕,敬万对他失望透顶,然后离他而去。

  毕竟祝清已经嫁人,家族也被朱温杀尽,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敬万是他最后的浮木,他不愿连最后的浮木都抓不住!

  他真的听从敬万之言,但两人各退一步,他杀张隐,放了祝清。

  敬万只说:“你且放出消息,不论他们二人之中谁来赴约,都不可再将人放回去。”

  敬万安排好了弓箭手,不论祝清夫妻谁来,都得死。

  冯至简没想到祝清来了,还是独身一人。

  他没想到,张隐竟真的让她独身前往。

  他恨之入骨,恨张隐,更恨自己。

  祝清死后,他想自刎随祝清而去,敬万却说,已经走到这一步,就算他死了也于事无补。

  应该活着,去完成祝清的理想,辅佐一任君主,开出太平盛世。

  他看着水深火热的百姓,两脚羊不断被端上饭桌,最终选择苟延残喘,守着祝清的孤坟继续苟活,背负手刃门生的骂名,孤零零过了一辈子。

  后半辈子他一个人的生活,如今回忆起来,仍然倍感苦涩,这种苦涩流遍了四肢百骸,激得他手脚发麻。

  冯怀鹤强迫自己从那些苦痛的回忆里抽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敬万说:“世上本没有占卜之数,您当年算出您女儿危害大唐,将其杀害,不过是为了惊众取荣,求得敬佩和尊荣。”

  敬万嚯地从椅子上起身,“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您比学生清楚。”

  ‘啪——’

  敬万一掌拍在公案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冯怀鹤的鼻子命令:“跪下!”

  对抗师长,多大的能耐!

  冯怀鹤不曾犹豫,便跪了下去。膝盖的伤裂开,疼得让他清醒。

  他深知自己被敬万驯化得太顽固,纵然重活,他仍然不可不畏。只是面上无论如何也要装得镇静。

  活过百岁,冯怀鹤已然悟了明白,倘若能得一个好先生,在他误入歧途时指点迷津,及时阻止他犯下诸多大错,及时将他从腐烂的深渊拽出来,他可以少走许许多多的弯路。

  和祝清,或许也不会是此般结局。

  敬万先生应是点化他,教化他,而不是驯化,更不是驯服。

  他不责怪、埋怨敬万,只是这辈子都不想再做敬万的学生。

  毕竟他和敬万,都不是一个好先生。

  一个只想驯化学生,一个对学生动了欲念。

  “我女之事已经过去多年,想让她安息,我且不与你争论,”敬万道:“我只问你,回不回冯家去!”

  “不回!”

  “你可知生育之恩大过天地,那是你的生母,她只是想在死前见你一面!”

  冯怀鹤咬牙:“我不回去!”

  “逆子!”

  “我绝不回去!”

  上一世他已经为冯氏死过一次,便是生恩大如天,他也该还清了。至于养恩,可他是长姐养大的。

  这辈子他不想再与那个冯氏纠缠,他只想自己活着,为祝清活着,将自己所有不多的一切全部给她。

  他该是祝清的,弥补给她自己的所有。

  “你,你,”敬万气得走来走去,恨不得原地转圈圈,“我竟不知你何时变得如此执拗!”

  他扫视一圈,目光锁定在墙壁上的一根绳子上。

  绳子是冯怀鹤以前用来捆书的,敬万摘下那根绳子,拿在手里弯折出硬度,狠狠抽在冯怀鹤的背上。

  -

  祝清一走出掌书记院,便猛吸一口气,明明是同一片天空,但外头的空气就是比掌书记院的新鲜!

  她走出幕府,蹲在大门边,等祝飞川的牛车来接她。

  祝飞川还没来,她先见到了冯如令。

  冯如令才五十多的年纪,却已白了半边头发,他带着十来个仆从匆匆而来,仆从们抬着一个个箱子。

  箱子上有文墨坊的样章,应该都是今日他在文墨坊买来的东西。

  冯如令神色焦急,却是停在幕府门外,像是不敢进去,看见祝清,他迎上来:“小娘子,看你的样子,是在幕府当值吧?”

  祝清不明白他要做什么,点点头。

  “能否请你通传一声,我想见见冯掌书记。”

  “……我也见不到他呀。”祝清才从冯怀鹤的狼窝出来,才不要回去呢。

  冯如令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急喘道:“小娘子,求你通传,我给你一吊钱作为答谢。实不相瞒,怀鹤他母亲快不行了……”

  祝清看着这个被憔悴和落寞同时灌满中年男人,并不心软,直到听见他提起了冯怀鹤的母亲。

  她心神恍惚。

  片刻后,她起身,拒绝了冯如令递来的一吊钱:“我去,你且等着。”

  祝清鼓足勇气,不过就是去一趟,在心中暗暗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进掌书记院!

  最后一次!

  她迈进院子,晚风恰时吹过耳边,送来冯怀鹤若有似无的痛苦闷哼声。

  祝清拧眉,今日便瞧见他在用罂/粟,莫非是病症发作?

  她连忙加快步伐,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掌书记房。

  跑得急了,她伸手扶住门框气喘吁吁,一抬头,便见冯怀鹤跪伏在地,敬万在他身后高举长鞭,重重地抽在他的后背。

  咻的一声,鞭子所过之处,皮肉绽开,血迹斑斑。

  他身边还散落着今日花瓶碎裂的泥土,高大的身躯弯折,趴伏在地,拱成小桥形状,宛如松柏断枝,青山塌陷。

  周边的空气在这一瞬凝固。

  冯怀鹤听见声音,扭头望过来,他的脸颊因为疼痛而涨得通红,看见门边的祝清,他一愣,伏在地面的双手慢慢握紧成拳。

  冷汗从他额际落下,滑过高挺的鼻梁,又消失在地。

  祝清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

  冯怀鹤望过来的眼神,羞耻,愤恨,以及被她看见的自卑脆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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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宝宝们营养液和地雷

  [求你了]

  第25章

  “你来做什么?”

  敬万放下鞭子,细长的眼睛眯起,不善地看向祝清。

  祝清被眼前一幕冲击得还回不过神来:“我、是冯老爷来看掌书记了。就在门外,请我通传……”

  敬万闻言,看着冯怀鹤伤痕累累的后背拧起眉头,低声道:“眼下你这般,也不合适见你父亲。至简,你好好想想吧。”

  他把鞭子丢在地上,看着冯至简下跪弯曲的脊背,叹息一声:“你别怪我严厉,你也看见了冯府是个什么模样,应该很清楚,除了我,不会有人如此在意你。”

  敬万丢下一句“希望明日能在冯府看见你”便离去,路过祝清时,他停下来,像是在观察一件商品,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的打量她。

  祝清感觉很不自在,但此人连冯怀鹤都敢打,她只能很没骨气地低下头。

  终于等敬万的目光移开,他人走后,祝清连忙去把冯怀鹤拉起来,扶他到圆月窗旁边的矮榻坐下,随即绕到他身后,看他背部的伤。

  血淋淋的,一道又一道的鞭痕纵横交错。

  祝清只是看着便觉得背上在疼,不知那人怎么下得去手打他。

  她不忍道:“你不是很厉害吗?连擅入之人都能一声不吭杀了,怎么就让他这样打你?”

  冯怀鹤感觉后背火辣辣地在烧,低声道:“那是我的老师,敬万。”

  师长如父,不好反抗,反抗无法真正地从根源解决问题。

  只能等个机会,一刀杀了,永绝后患。

  “原来他就是敬万?”

  祝清想起上次在记室房,田令孜提起敬万,冯怀鹤便像炸毛一样,浑身僵硬。

  “他经常这样罚你吗?我以为……”

  她以为冯怀鹤是无比强大的,得田令孜赏识,在幕府做领导,他的射击术也很出色,即便她不认同他杀了那个同僚,却不得不承认他那支箭射得很漂亮。

  哪怕抛开外在不谈,冯怀鹤能从‘养母即是长姐’的阴影中走出来,能从清溪村一步步爬上来,站在现在这个位置,他的内心,也是显而易见的强大。

  似乎正因如此,她此前自然地忽略了,冯怀鹤只是血肉之躯,普通人,他也有他自己的恐惧。

  看他现在疼得瑟瑟发抖,面容惨白,却一声不吭的模样,祝清仿佛看见了那个打两份工熬坏了身体却不肯向外求助的她自己,那个已经拿到录取书即将看见希望却被人溺死的她自己。

  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一样顽强地从泥潭里爬出来,试图走向光明处,可总是有人来踩一脚,想要将他们踢回泥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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