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飞速收回视线。
喊他卖沟子还容易点呢!
“刘公子,不是奴不肯给你找。”小厮额上冒出细密的汗,“可……可这种口味,绛姝阁实在没有呀。”
小厮心里叫苦。
他们绛姝阁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场子,来来往往多少勋贵!一贯的宗旨就是大大方方接客,小心翼翼做人。
别说今日周世臣在这儿了。
就是周世臣不在,他们又哪敢找长得像当朝大将军的小倌供人玩乐!
更何况……那周大将军听闻长得貌似阎罗、五大三粗。
小厮腹诽。
这到底什么品味?
“这都没有,还开什么青楼。”刘敬远本就是气头上的胡话,阁中暖风一吹,温香软玉一靠,倒冷静下来不少。
想想也是,八尺多高的小倌哪有客人可言。
于是他又说:“那我要个长得像……”
“小村姑”三个字在口边,刘敬远生生顿住了。
他不知乔惟名姓身份,又真怕小厮领个村姑过来。
只能憋屈道:“拿纸笔来!”
小厮连忙呈上笔墨纸砚,刘敬远大笔一挥,全然不顾他不善丹青绘图一事,三两下就将纸张递给小厮。
只见纸张上歪歪扭扭,画着个极瘦窄的人,稀稀落落几缕碎发,只大致能确认五官位置,还有一双偏细长的眼睛。
楼上,乔惟看他把自己画得比外头通缉令都丑,也没不高兴:“上钩了。”
刘敬远都没指望小厮能看清眉眼,都想好如何借坡下驴踹两脚小厮,来泄一泄自己的火。
谁料,小厮眉开眼笑:“这咱们有,我给爷您去叫人。”
刘敬远只得哑火,猛灌一口酒。
呛到了。
不一会儿,小厮就带了四五个美人儿走上来,个个袅娜多姿,眉眼纤长。
刘敬远皱眉:“不要太媚的。”
小厮好脾气的下去,没一会儿又叫了几个上来。
“不要太瘦的。”
“太矮了。”
“太魁梧了。”
……
看到最后,刘敬远都快忘了乔惟的样子,那股子火又涌上来:“你消遣老子呢?今天我就要你看看……”
他一撸袖子,还没抬手,就看见一个小倌轻飘飘走过去。
身形如松,眉眼疏冷。
像!太像了!
“那个,你过来!”刘敬远指着那个小倌,一下就想明白了。
男女有什么紧要的?
说不定周世臣其实本就好男色,只不过喜欢小村姑那款,才留在身边的。
再不济,喊这小倌男扮女装呗。
谁想,小倌淡淡看了他一眼,脚步都不带停顿就走了。
像,更像了。
今日处处吃瘪的刘敬远,是一定要在某个瘪上大展雄风的。
“那个小倌叫什么名字,怎么那么不懂事?”刘敬远装得一脸怒意,强压住心底翻涌的兴奋,“还不给我带来。”
小厮面露难色:“他叫墨痕,是个卖艺不卖身的青倌,刘公子要不再看看别的?”
“世上哪有真正的卖艺不卖身,不过是钱给得不够多。”刘敬远冷笑,“我不瞒你说,这人是本大爷后头那位要的。你知道吧?那位最不缺的就是钱。”
小厮当然知道他口中“后头那位”是谁,陪着笑点头哈腰,按压下心里的鄙夷:
“那小的也和您透个底。这墨痕最近可谓是炙手可热,想包他的达官贵人竞价千万都只能换他一曲。”小厮顿了顿,示意他朝二楼看。
就见墨痕抱琴而上,径直往二楼去。
更多就看不到了。
在绛姝阁,寻常贵客多上三楼包间,二楼则留给京中真正的权贵。
刘敬远离二楼最近的一次,是随他表姑父胡充站在二楼楼梯的拐角,与一个正好路过的贵人打了招呼。
因为二楼楼梯口的垂帘,他甚至不得见那位贵人的模样。
小厮的意思不言而喻。
刘敬远也觉得奇了:“最近京中很好这一口吗?”
这小厮更无从说起。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他们这种常年周旋在这种地方的人再清楚不过。
谁是真的好这一口?
谁不是趁着“那位”一落千丈,想沾沾曾经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
哪怕有三分形似的小倌都是好的。
但刘敬远这个层次是难接触到那样的人,再加之听闻胡充去要,小厮只能糊弄道:“刘公子想要那样的,小的已经知晓了。这样,您过两日再来,小的一定给您搜罗到。”
若是往日刘敬远或许就应下了。
可今天,他深深盯着那神秘的二层,心中涌出一丝难言的烦躁。
妈的,都是人。
凭什么他被胡充羞辱后还要忙前忙后找人?
凭什么二楼的人一句话不说,就能获得权势富贵美人地位?
一个念头从刘敬远脑中闪过。
他至少不比胡充差。
趋炎附势,他也会。
胡充那老色/鬼都可以,他为什么不行?
二楼。
乔惟坐回周世臣身边,看着屏风后的白衣身影,低笑道:“是挺像的。”
“我都有些意外了,周大人怎么会认识这位公子?”
墨痕抱琴立在屏风后,低垂着眸子,就听那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响在屏风后。
“之前陪阿裴听曲遇到的,觉得琴弹得不错,那会儿又见他被人欺负,就带回府上了。”周世臣顿了顿,“你介意吗?”
墨痕抱琴的手一紧,鸦睫轻颤。
乔惟倒了两杯酒:“周大人心善,帮了我大忙。且京中哪有人家府上不养些乐师舞姬的,我介意什么?”
听周世臣说,墨痕以前不在绛姝阁,而是在京中另一家专门听曲的酒楼里谋生。
后来看到他被人欺负,周世臣就干脆带回府上做个乐师。
今天也是为了这场戏,特意与绛姝阁打了招呼塞人进来的。
乔惟抬腕,将另一杯酒递给周世臣,轻笑:“这一杯谢周大人慷慨相助,乔某先干为敬。”
周世臣却按住她要饮酒的手。
“倘若……今日刘敬远没来,你打算怎么办?”他目光炯炯,深眸中翻涌着什么。
乔惟却笑:“那也不虚此行。因为……”
随着一声惊呼,一点火光直冲云霄,绽放出耀眼夺目的艳色焰火。
紧接着夜空如昼,喜气席卷洛京。
在沸反盈天的绛姝阁。
周世臣心跳如擂鼓,脑中都在绽放。
只有乔惟的声音不轻不重,恰好透过喧嚣传进他耳中:
“新年快乐,周大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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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世臣身高一米九,因为历朝历代计算方式不同,姑且算八尺吧(
想了好几天,本文应该确实是半感情流半剧情流……
架空,例如楼哪层这个是设定哈(拍小黑板
第12章 风又起(二) 周大人做戏小课堂开课了……
天应元年,正月初一,新皇登基,举国同庆。
除了可预见的太平日子,最令百姓津津乐道的莫过于大殿上祁华下的几道旨意。
祁华登基前府中没有侍候之人,故后宫空置。
有大臣在大典前便谏言可先立后位,再等孝期一过大选,被祁华驳回,罚俸两月。
于是新君后宫之事,无人再提。
而无论是在洛京中的旧党,还是随祁华于南境起兵夺位的大臣官员,都或多或少被提拔,个个昂首挺胸意气风发。
首当其冲的便是周世臣、应顺泽与洛英。
乔惟坐在茶楼雅间内,正对门口放着屏风,右手窗边视野开阔,耳畔议论声起,聊得便是这些事。
就听一人扬着嗓门高声道:“那周大人作为武将之首,官职上已是封无可封。咱们陛下干脆大手一挥,册封其为胤国公,赏金万两,赐其剑履上朝的恩典!你说,这周大人不是平步青云是什么?这福气若要给我,我名儿都能写我家族谱第一行!”
一阵哄笑声起,有女子嘲他:“就你这样还当国公爷呢?当个说书先生都凑和。接着说吧!另两位呢?”
男人讪笑两声,接着道:“第二位便要说洛大人了。那位洛大人,啧啧,不愧是马背上杀出来的女中豪杰!陛下授洛大人大将军一职,这不都和周大人平起平坐了吗?谁料洛大人大手一挥——”
外头静了一瞬,那男子惟妙惟肖,双手抱拳,仿佛自己真的亲眼看到一般,正声道:
“臣,心在边疆,望陛下成全。”
又是哄笑一片,估摸是被男子的表演逗乐了。
乔惟唇角轻扬。不得不说,男子表演得很好。
她仿佛都能看见洛英仰着下巴,强装恭敬地模样,说出那句“心在边疆”。
也好,京城束不住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