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些?”周世臣问。
乔惟点头:“没想到别的了。”
周世臣嗤笑一声,喃喃道:“那我呢?”
乔惟假装没听见,轻声对墨痕道:“走吧。”
周世臣站在原地,乔惟与他擦肩而过时,手背被粗粝的指腹轻触,感触几乎瞬间消失,仿佛那只是风带起的错觉。
只是错觉长长久久停留在乔惟的手背。
再见时,他大抵还是胤国公大将军。
那她呢?
希望是个大仇得报的阶下囚。
从洛京到江都会途径金陵。
乔惟祖籍金陵,但父亲与金陵乔家的关系不算融洽,故而上次她来金陵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墨痕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这件事,问她:“云姑娘要回去看看么?”
因着父亲与金陵这边不睦的缘故,当年的事情并未牵扯到这边的人,如今祁华上位也没有就乔惟的缘故清算这里。
若让老宅的人知道乔惟还活着……
大概会兴高采烈地迎接她,扭头就向祁华上书八百里加急地把她送过去。
“不了。”乔惟坐了一天,腰背也酸疼,“歇一歇明日便上路罢。”
“好。”
金陵热闹非凡,江南风景与洛京大不相同,来往小贩走卒颇多,一片盎然生机。
乔惟戴着帷帽与墨痕并走在街上,压抑心头许久的沉闷伴随着一声声吆喝也轻巧许多。
直到一道身影出现在乔惟眼前。
那是个着蔚蓝长裙的女子,正依在另一个女子身边低头看着小摊上的饰物。
帷帽遮挡了一部分视线,让乔惟眼前朦胧瞧不真切,只觉得眼熟。
直到那女子与身边人说笑着从她身边走过,好巧不巧掀起一阵风,女子无意间朝她偏头看来。
二人同时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不可置信。
几乎下一刻又心照不宣地各自扭开头,脚步匆匆将对方抛之身后。
“怎么了?”墨痕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低声问。
“没事。”乔惟镇定道,手心却沁出一些汗。
怎么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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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周短暂下线,进入下一个part!
祁华:那我呢
第25章 风又起(十五) 又是乔扶砚的风流债?……
宣室殿。
祁华垂眼一字一句看完应顺泽递来的密函, 漆黑的双眸跃动着烛影,叫人看不清他眸底的神色。
短短数行字,他看了许久, 忽然哼笑两声, 很快转成大笑。
“好,好好好!”祁华转身,眼里的兴奋毫不遮掩满意地拍了拍应顺泽的肩膀, “继续派人盯着她,别弄死了。”
应顺泽颔首,又问:“那周大人那边……”
“周世臣还有用, 且家里人口简单,又是个不转弯的木头脑袋。”
祁华心情颇好地坐在软榻上,将密函细细收起放好。
应顺泽则自然而然地替祁华满上一杯酒, 顺势坐在他的对面。
天仙醉的酒香顷刻间四溢。
祁华仰头一饮而尽:“如果他能收敛心思, 一心为孤做事, 孤可以既往不咎。”
“陛下宽宏。”应顺泽笑着应和道。
“并非宽宏。”祁华挑眉,右腿弓起, 手臂轻搭在膝上,整个人后仰靠着软垫, 一派轻松惬意的模样。
他许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应顺泽非常有眼力见地抛出一个错误答案:“是因为她走了?”
“是因为,她拒绝了他。”祁华声调上扬,语气轻巧, “她拒绝他,说明心里还是有孤的。”
那日上元灯会的所见历历在目。
但所有的怨憎, 都可以因为她对周世臣的拒绝烟消云散。
祁华想,毕竟他很大度。
“可周大人的心思……”
“这重要么?”祁华反问,随即冷哼一声, “打许多年前起就是这样,多少人觊觎她爱慕她,若挨个砍要砍到什么时候?”
“只能怪孤的扶砚太好,他们眼光不错。”
闻言,应顺泽只得应了一声。
祁华却像后知后觉想起什么似的,远远朝宫人招招手。
很快,就有人端着一个锦盒上前,轻轻放置在二人之间的矮几上。
“陛下,这是……”应顺泽不解。
“送周爱卿的礼物,你先看看。”祁华勾起唇角,乍一看笑容里不掺半分算计,显然是真的高兴。
应顺泽犹豫了一下,挽起袖摆,打开锦盒。
是一个虎头帽。
绣工比宫中绣娘自然是要差许多,但胜在一针一线都很密实,看得出费了功夫。
“这又是……”
“一件遗留在宫中的旧物,他会喜欢的。”
……
锦盒送到胤国公府时,府上正热闹着。
祁娆在闹,江裴和周世臣束手无策,隐隐头大到有些发汗。
算热闹。
“她走了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祁娆直直站在正厅嚎啕大哭,“你们都是混蛋,想回来就回来想走就走,谁都不告诉我……”
周世臣自己还没缓过神,求助地看着江裴。
江裴一脸爱莫能助。
就是这样混乱的时候,秋生端着锦盒走进胤国公府。
“参见公主殿下,参见周大人,江大人。”
祁娆立刻收了声音,哭肿的眼睛眨巴眨巴声音还有点哭腔:“秋生,你怎么来啦……”
“奴替陛下送东西给周大人。”秋生眼观鼻鼻观心,恭敬地将锦盒高举过头顶。
周世臣狐疑地上前,打开锦盒看见其中的虎头帽,瞳孔狠狠一颤。
“陛下说,周大人看了就知道是什么了。”
“……多谢陛下。”周世臣没有多问,将小小的虎头帽仔细捧在手里,“你跑一趟辛苦,喝口茶再走吧。”
“多谢周大人的好意,陛下跟前等人伺候,奴就先退下了。”秋生作礼。
他还没走出门,祁娆突然吧嗒吧嗒跑上去:“喂,秋生。”
秋生转过头,就见小公主攥着帕子:“……能不能不告诉皇兄我的事情。”
秋生闻言低笑一声:“好。”
另一侧,江裴探头看着周世臣手里的虎头帽:“怎么突然送你这个?”
“……这是阿姐做的。”周世臣垂眼,深吸一口气,心中隐隐不安,“偏偏是这个时候……”
“许是宫中翻找到了,你也不必多思。”江裴只得安慰。
周世臣只他好意,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我知道的。”
“就是不知道……她和墨痕现在如何,是不是在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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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痕好有钱。
乔惟坐在临江酒楼的客房中,看着窗外映着月影飘舟的大江,由衷感慨。
她少年时回金陵曾来这家酒楼用过膳,虽然当时不愁银子花,但楼中饮食的价格还是让锦衣玉食里长大的乔惟暗暗咋舌过。
许是乔惟对他审视的目光过于炽热,墨痕整理行囊的手一顿,终是没法做到视而不见:“姑娘是有什么想问我吗?”
“你身上的盘缠……不会只够住这一夜吧?”乔惟顿了顿,有些心虚,“我出来的时候一文没带。”
墨痕一噎,努力分辨乔惟的话外之音,却对上了一双绝对真诚的眸子。
她好像真的在为盘缠担忧。
“……姑娘不必忧心,够用。”
得到肯定答复后乔惟松了口气,单手撑着脸颊静静盯着窗外,任由江风拂面。
脑中却不受控地想起白日的惊鸿一瞥。
“姑娘。”墨痕犹豫片刻,还是问,“今早那位,又是你的哪个风流怨债么?”
乔惟哭笑不得:“说得我好像一直四处留情。”
墨痕想了想,颔首。
乔惟一时无言。
似也觉得这样直接有些挂人面子,墨痕补充道:“我是第一回见将军动心。”
能让将军动心,肯定不一般。
他不补充还好,说完乔惟又烦躁起来:“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
再加之白日的事情,眼前的江景都有些不风雅了,只觉波光粼粼下似有烈火燃烧,燥得很。
”……白天的事情,大概是我看错了。”乔惟叹了口气,“不必挂心。”
这倒不是敷衍的话。
世上死而复生的事情极少,她自个儿已勉强算得上一件。
若那人真是……
她倒该冒死回去看看先帝是不是真死透了。
墨痕见她这般也不再多说,只提醒道:“姑娘莫忘此行目的便好。”
“我也希望你口中的惊喜,真是惊喜。”乔惟收回视线,拉下垂帘,“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