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惟摇摇头。
且不说事因她而起。
她倒是不信了,那么大个洛京,能叫个会打洞的监市儿子称霸王。
她稍往后半步,伸腿去够身后的椅凳。
刘敬远敢动手,她就敢叫他脑袋开花。
刘敬远将她退半步的动作尽收眼底,放肆大笑起来:“怕了?晚了!臭娘们,今天就要你见识见识老子的厉害!”
三。
刘敬远挥起拳头。
二。
伍大壮握住桌沿。
一!
乔惟眸中寒光闪过,脚下用力,正要将木凳踢起,朝刘敬远面门袭去。
只听人群中一阵惊呼,一道黑影快速掠过,竟径直从刘敬远头顶“飞”过,带起一片尘埃。
“诶哟——”
“吁!”
等乔惟反应过来,方才还面目狰狞的刘敬远正狼狈地趴在地上,肩上多了两个灰扑扑的马蹄印。
“妈的,哪个王八羔子,看老子不……”刘敬远叫嚣着抬头,却在看清眼前人腰间玉佩时瞬间哑火,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见黑鬃骏马上的男子身披墨色斗篷,宽肩窄腰,藏青锦衣下是难掩的蓬勃身姿。生得剑眉星目,高鼻薄唇,硬朗锋利的面部轮廓紧绷着,周身散发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气息。
此刻正冷着脸垂目看刘敬远,问:“你要如何?”
刘敬远心下一颤,手心汗水直冒,就着趴地的动作改成跪姿,四肢伏地地磕起头来:“我、我是孙子!是王八羔子,就爱给大人垫脚!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饶了小的……”
周遭人见他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懂的,不知谁带的头,哄笑声一片。
伍大壮暗暗松了口气,松开手,下意识偏头看向乔惟,想安抚几句。
却见乔惟抿着唇,小脸发白,背过身去。
伍大壮有些疑惑。
毕竟和刘敬远正面对上时,都不见她有分毫惧色。怎得有人来收拾刘敬远了,她反而怕了呢?
想来想去,他也想明白了。
到底是姑娘家,刚刚指不定是装出来的气势。
这般想着,伍大壮心下更生怜惜。
乔惟确实是怕了。
不过怕的与伍大壮想的算是截然相反。
怎么会是他?
乔惟忙多捋下几缕发丝遮挡面目,祈求那人没看出她、或没认出她。
倘若让他知道她还活着,恐怕这条伍家夫妇救回来的命是要给他充军功去了。
她还没还恩,不想那么快死。
身后,刘敬远还在磕头。
马上的人半晌没说话。直到刘敬远的额上渗出红色血丝,他才缓缓开口:“还不快滚。”
“是!是!我这就滚!”刘敬远如蒙大赦,踹了脚身边的家仆,“听到没,快滚!”
五六个人还没跑出多远,就听那人声音冷冷又道:“站住。”
刘敬远心里已骂尽难听话,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不满,只能灰溜溜地回来:“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那人抬手,指了指刘敬远身后家仆怀里的小黄狗。
家仆都不用刘敬远使眼色,立即会意将小黄狗递了上去,谄媚道:“您请笑纳。”
“嗯。记得去把钱付了。”
他接过小黄狗,五指微屈,小黄狗便温顺地脑袋靠在他的掌心,身子舒舒服服躺在那人小臂上。
刘敬远又只好一路把刚刚欠的钱都还上,一边暗骂自己倒霉。
怎么碰上这尊惹不起的瘟神!
等尘埃落定,还想看热闹的众人也依依不舍散开。
乔惟等了许久,等到身后没动静才回过身。
这一回身,吓得她又重新低下头。
不大的包子铺前,高大的身影将铺子几乎挡的严实。
小黄狗闻到包子香,也不打瞌睡了,高高昂起小脑袋嗅着鼻子。
伍大壮猜到眼前人身家不菲,压下胸前怦怦乱跳的心,笑道:“大人,要来个包子吗?”
乔惟头越埋越低,祈祷他拿了包子快走。
从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馋嘴!
天不遂愿,那人沉默片刻,“嗯”了声。
很快,伍大壮拿了包子装好递给他,他接过,脚步却没移动分毫。
伍大壮小心询问:“大人还有事?”
半晌,那人才道:
“还要装傻?”
伍大壮这才后知后觉,顺着他的视线扭过头,落在身侧正努力放轻呼吸的乔惟身上。
察觉到两人都在看自己,乔惟深吸口气,掐着声音柔声道:“大人在说什么,草民……”
“别装。”他打断她。
“跟我走,乔惟。”
小黄狗:“汪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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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男主。
第3章 万事休(三) 守株待兔。
“汪汪!”
用了晚膳,乔惟起身收拾碗筷,吃饱喝足的小黄狗活跃起来,绕着她脚边转圈,被伍大娘一把抱起:“小黄乖,小黄不打扰阿姐。”
乔惟则被伍大壮拦下:“你身上还有伤,我来吧。”
“没事儿。”乔惟拿碗的手往后一躲,避开他动作,“你陪陪大爷大娘,我就当饭后消食了。”
伍大壮只好作罢。
乔惟端着碗筷出门,伍大娘伸着脖子看她进了厨房,才问大牛:“今个儿妮子咋了?咋跟你出门卖趟包子看着不大高兴呢。”
小黄配合地“汪汪”两声。
伍大娘反应过来,抬脚对伍大壮就是一踹:“你不能买小黄的时候让妮子出钱了吧!你个倒霉玩意儿……”
“娘!”伍大壮忙躲开,“哪能啊,您别操心了,我俩好着呢。”
将伍大娘的絮叨抛之脑后,他往外深深地看去。
夜深人静。
乔惟倚在墙上,仰头看窗外皎洁的月。
她用被角盖住怀中的小黄,手有一下没有一下地抚着它的脑袋。
倒是个万事不乱的性子,白日闹成那样都能在那人手里睡着,到了夜里精神了一阵,这会儿又困了。
白天那种情况,其实谁来对她都算不上有利。
但若是旁人,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
毕竟大多数人都不会相信,当年名满京城、光风霁月的公子乔惟,被当今天子亲手射杀后还能不死。
甚至变成了一名女子。
但偏偏是他。
怎么会是他。
一想到自己混日子的好时光走到尽头,马上迎接她的大概是什么极刑,乔惟就一阵头疼。
这时,木门忽“吱呀”一声,带进一股凛冽的夜风,又很快被隔绝在外。
屋中只点了一支红烛照明。
伍大壮进来时,就见乔惟衣衫单薄地倚在那儿,暖黄的光晕照亮她半边轮廓,给这若谪仙般的人添上几分世俗的味道。
他将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小黄狗,粗声粗气的大汉也放柔了声音:“又睡了?”
乔惟朝他比了个请坐的手势:“也没睡,打盹呢。”
伍大壮一坐下,就略显局促地将手放在大腿上,犹豫片刻,故作镇定道:“那位大人能叫刘敬远吓得丢魂失魄,应该是个不小的官,是和姑娘之前认识吗?”
认识肯定是认识的。
乔惟温和道:“做过几年同僚。”
伍大壮品着“同僚”二字,脑子转了转:“那位大人并不是当官的?”
大晋民风开放,但女子不能为官。
既然能和乔惟一个女子做同僚,伍大壮猜,应该是那人有更大的靠山。
乔惟摇摇头,思索片刻:“他现在应该还是燕北军的统帅。姓周,叫周世臣,你听过吗?”
“燕北军”三字一出,伍大壮张大嘴,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新帝虽还未举行登基大典,但已将手中兵权一分为二。
一支是驻守边境的南齐军,另一支拥护新帝上位的燕北军。
能与如今燕北军的统帅做同僚。
伍大壮终是忍不住问:“姑娘,你到底是谁?”
白日,摊位前。
周世臣比伍大壮要高半个头,蹙起眉时带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偏怀里还抱着小黄,又有种格格不入的滑稽。
他却是不在意的,只盯着乔惟,重复道:“跟我走。”
乔惟见瞒不过去,干脆偏过脸,低笑一声:“何必大费周章?周大人让人直接把我抓起来邀赏即可,我自无有不从的。”
她这话分明说得顺从又温和,却总让人听得别扭。
伍大壮听得出来,周世臣自然也听得出来。
眉间“川”字蹙得更紧,怀中的小黄像后知后觉感受到他的不悦,“汪汪”两声,像是安抚。
大概真有奇效。
伍大壮就见那位周大人几番欲言又止,才问:“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乔惟不言。
周大人好像拿她没什么办法的样子,又碍于是街上,只能低声道:“我限你三日。三日后,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