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场里的兔子不少,乔惟很快就看中一只远瞧着白白胖胖的追了上去。
兔子行动灵敏,又是猎场里长出来的,乔惟随着兔子一路狂奔,正打算拉弓射箭拦住它去路时,突然敏锐地听见草丛里传来的动静。
下一秒,乔惟躬身朝后躺在马背上,就见眼前银光一闪,长箭以破空之势从她眼前划过,远远钉在树上。
有人要杀她。
谁这么大的胆子?
乔惟握紧缰绳,双股发力,调转方向狂奔而去,就听身后步调不再掩盖,急急朝她奔来。
人数还不少。
正当乔惟思考破解之法时,就见不知何时一路狂奔至猎场尽头的悬崖处,身后敌人显然呈包围之势朝她拥来。
而眼前一道黑影闪过,乔惟下意识挽弓要射,就见对方先她一步拉弓,长箭射出,擦过乔惟鬓边,只听一声闷哼——
乔惟回头,就见身后一黑衣人应声倒地。
认清眼前人是帮她的,乔惟没有犹豫策马奔去,逐渐看清来人面容。
竟是周世臣。
“你……”乔惟睁大眼睛,刚欲说什么,周世臣从马背上伸手拽住乔惟的腰带。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待反应过来时,乔惟撞进一个坚硬的怀中:“等等周大人!”
“等不了了。”发顶传来极轻的一声低语。
乔惟本以为周世臣是觉得她骑马太慢才将她拽过来,刚想说她能骑快的,就感觉到腰部被人紧紧扣住,随即身体被一道大力带离,身体悬空。
眼前景色快速向上,狂风逼得乔惟下意识将头埋进周世臣颈窝时,她终于明白周世臣要带她干嘛——
怎么是跳崖啊!!!
第44章 少年游(三) 周世臣做梦,祁华吃醋……
乔惟仰头望着山洞外的天空, 又侧头看看正在简单处理手臂伤口的周世臣,终是长长叹一口气。
“还好吗。”
她凑到周世臣跟前,伸手想看一眼他的伤势, 却被对方猛地躲开。
由于动作太大, 他甚至暗暗吸了口冷气。
乔惟收回手,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无事。”周世臣偏过头。
万幸的是, 两个人都穿着铠甲,山崖不算太高,只是有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掩显得深不见底。
乔惟见他还能动作放心不少, 又顾忌他似乎真的不喜自己,便坐得远了些。
洞外下起大雨,洞内潮湿起来。
这么久没回去, 祁华应该猜到自己出事了, 也不知道何时能找到这里。
乔惟抱膝缩在角落, 从臂弯夹缝里看向另一个角落的周世臣。
跳崖的一瞬,她确实满脑子只有“疯了”二字。
可现在想来, 周世臣将她死死护在胸前,自己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冲击, 所以乔惟除了衣摆微脏也没什么伤。
他虽不喜她,但也救了她。
周遭湿冷,哪怕习武出身的人身上带伤也是受不得风寒的。
这般想着, 乔惟解下披风,蹑手蹑脚凑近周世臣给他披上。
披的时候乔惟心里不由暗叹。
不愧是正经男人。
宽肩窄要, 剑眉星目。
常年习武的缘故,周世臣身量比祁华还要高出许多,又宽又结实的体格, 全然不同的气质。
乔惟看得啧啧称奇。
此前还以为如嫔娘娘那样的神仙人物,有个弟弟也该是面如冠玉的温润模样,没想到截然相反。
“看够了?”
“嗯看够了……嗯?”乔惟一抬眼,对上周世臣那双近在咫尺的冷冽眸子,心脏仿佛都停了一拍。
她从善如流地盖下自己的披风,忙挪开视线,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来掩盖一瞬间的心虚:“你醒了?”
“没睡。”
“噢……”乔惟再度咽下话题,自觉地凑回壁角。
没想到这回周世臣先开口了:“你不怪我?”
乔惟一脸茫然:“怪你什么?”
“……”周世臣不知有意无意的,朝乔惟染了脏污的白色披风里缩了缩,“……带你跳崖。”
见他憋了半晌才吐出这四个字,乔惟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意识到这不太礼貌,乔惟马上收敛了笑容,心情却比方才轻松不少:“怎么会呢?若非周大人,我大概也是要被那波贼人逼下来的。”
周世臣眉头微蹙:“为什么?你不是……人缘很好吗,怎么会结仇家。”
乔惟无奈:“许是政敌,许是纯粹讨厌我,都不是没可能。饶是圣人也不能叫人人喜欢,何况是我?”
“就像周大人,不也不太喜欢我吗?”
她说这话时语气带着调侃的意味,本意是不想让这话说得太沉重,心里却不免也生出几分试探的念头。
如乔惟所言,不会人人讨厌她,但鲜少有人像周世臣般将不与她亲近写在面上的。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周世臣一噎,半晌没作答。乔惟也不逼他,静静缩在那儿,望着洞外绵密的雨。
就见那雨越下越大,雨声杂乱无序,像要占据乔惟全部的五感。
只听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伴随着尖叫、混乱……
“乔惟!!!!!”
?
乔惟看向周世臣:“我幻听了吗,怎么好像听到殿下的声音。”
“殿下!!!”
“乔!扶!砚!”
乔惟猛地转过头,就见祁华狼狈地站在洞口,身子挡住半边天光,发梢都滴着水,全然没有往日的矜贵。
他身后跟着许多侍从士兵,谁都不敢上前一步。
“殿下。”乔惟睁大眼睛,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祁华面前,下意识用袖子擦他脸上的雨水,“你怎么亲自……”
话还没说完,祁华紧紧抱住她,仿佛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还能说话吗?”祁华问。
“我,我说到现在……”
“也没失忆?”
“你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
“磕碰到了吗。”祁华显然松了口气。
“我是没有。”乔惟轻轻推了推他的腰,“是周大人……”
祁华这才注意到洞穴深处披着乔惟披风的周世臣,眸色一暗,语气也不算太好:“你们怎么在一起。”
乔惟解释道:“是周大人救了我。”
祁华眯了眯眼,气势汹汹地走到周世臣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周世臣?”
周世臣作势要行礼:“殿下。”
“不必了。”祁华抿了抿唇,半晌道,“多谢你救了扶砚。”
“你想要什么赏赐?”
“……这是臣分内之事。”周世臣垂眼,叫人看不清情绪。
“那你回去慢慢想。”祁华转身,重新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乔惟身上,又从侍从手里接过伞将她遮了个严实,“走吧。”
乔惟不放心地回过头,正对上周世臣的眼睛,不由道:“可周大人……”
“我叫人把他送到如嫔娘娘那儿,太医也过去了,你不必担心他。”
直至乔惟被人祁华一步三回头地带走,其余人才敢上前搀扶周世臣。
周世臣望着两人的背影,张了张嘴。
那句“没有不喜欢”,终究是没说出口。
当天晚上,周世臣还是发烧了。
一向健康的人突然发烧,吓得周懿情在榻前守了一夜,等到退烧才松了口气下去休息。
周世臣却是做了个梦。
梦里的乔惟与他平日见得很不一样。
她会用那双惯来温和疏离的柳叶眼包含柔情地看他,温度隔着衣衫真实地传递,并非短暂地一触即离。
梦里,她着大红婚服站在他面前,美得不似寻常男子,长发披散,随着身后不知谁高喊了一声“一拜天地”,他与她拜天地、进洞房。
一夜旖旎,梦醒时周世臣愣愣看着床幔,不顾身侧侍女兴高采烈去喊自家阿姐,也不顾被褥下迫切需要解决的少年情热。
他只是忽然想起来了。
梦中那双满含柔情的双目,萦鼻难忘的梅香,都是他记忆中乔惟在祁华身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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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的好殿下。”乔惟被祁华半推半就塞进帐篷,瞥见他不虞的脸色有些无奈,“你心疼心疼我遭此一难,不要摆脸子了,好不好?”
“哼。”
祁华哼了声,手下动作却更轻几分,不顾乔惟身上还脏着就让她坐在床上,不由分说撩起她的袖子。
“我没事,周大人替我挡了许多。”乔惟由着他检查,低声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