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三鼎甲分作两列。文骑白马,武骑赤马,以状元为首,榜眼、探花顺列,依次入场。
乔惟跃身上马,这才注意到只剩许大人欲哭无泪地站在地上,半天蹬不上马背。
眼见着就要开场,乔惟朝他伸手:“许大人……”
她想把他拉上自己的马,自己再去骑他的就是了。
许大人眸中闪过一丝感激的光,刚要伸手,忽然觉得脖颈后一阵风过,脚下一空。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那股风甩上马背,这才后知后觉地惊魂不定。
而“始作俑者”收紧马绳,缓缓回到原位——
乔惟身侧,武探花的位置。
她目睹全程,自然也看清那人是用如何波澜不惊的表情,将一个成年男子连人带甲拎上马背。
全程行云流水,看不出分毫费力。
“从前就听说周将军武力惊人,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乔惟赞道。
那人却目视前方,一个眼神都未施舍给她:
“哦。”
第43章 少年游(二) 追杀,坠崖
看台下沸反盈天, 看台上也在暗暗较量。
祁华站在观猎台上,垂眼盯着人群中最瞩目的焦点,唇角不自觉勾起。
祁恩盯着祁华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狠毒, 随即换上一副笑脸, 故作轻松地走到祁华身侧:“皇兄觉得阿惟能射中箭靶吗?”
听到自己这位好皇弟的声音,祁华面色一下冷了下来:“与你无关。”
“现在是与我无关,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祁恩笑道, “皇兄不过是仗着与阿惟同年同月同日生,这才有幸让阿惟给你做了几年伴读,可以后她正式入朝为官, 想跟谁可就是她自己的心意了。”
祁华气极反笑:“你觉得她会选你?”
祁恩挺起胸膛,双手负于身后,颇有几分底气:“有何不可。”
“那本宫祝你得偿所愿。”祁华一副全不将他看在眼里的表情, “前两日本宫便在东宫劝过扶砚莫要挑灯夜读, 小心伤了眼睛。”
“你瞧, 这不就给了旁人误会,还以为她瞎了眼了。”
祁恩闻言原本洋洋得意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对着祁华又不好发作。
什么叫在东宫劝过阿惟?
他们俩很亲密吗!
事实上满宫皆知祁华对这个伴读视若珍宝,成日带在身侧同吃同住, 亲密非凡。
只是祁恩不相信罢了。
眼见着底下要开始了,祁华不再搭理他,祁恩也气头上, 两人闷了半天没说话。
但没过多久,祁华突然道:“对了。”
“干嘛?”祁恩没好气。
“以后不许你叫她阿惟。没大没小。”说完祁华是真不理他了。
“你!”祁恩气得半死, 又碍于不远处就是雍德帝和自个儿亲娘,只得一股郁气往肚子里咽。
随着一声惊响,文武三甲并作一列, 纵马绕场先跑三圈,随后由今年的文状元应顺泽拉弓射出第一箭。
应顺泽算是今年科举杀出的一匹黑马。
虽说众人皆知他是当朝太傅乔辙最喜欢的学生,乔辙不止一次向外人提起过应顺泽聪明又努力,科举前也算颇有名声。
但奈何今年乔惟的参与,并没有多少人关注到他头上。
直到众人看到放榜结果,伴随着状元与探花的议论仍源源不断。
有人说陛下是看中乔惟容貌昳丽,这才定了探花之位;
有人说是陛下不愿东宫势力太盛,有意打压这位太子伴读;
也有人说,是乔太傅怕自己这个独生子锋芒毕露,特意去求陛下不要给状元之位,反拿爱徒顶枪……
总之,无论外界如何众说纷纭,这位草根出生的状元郎都坐在了第一匹白马上,射出了今年冬狩的第一箭。
这一箭射得极漂亮,只偏差一点就射中靶心,满堂寂静一瞬,立刻爆发欢呼。
就是习武多年的人策马射箭也不一定能有这样的成绩,何况是文状元。
应顺泽不免仰了仰下巴,下意识回头,远远朝身后看去。
看到的却是被马匹颠簸到面色煞白还要拉弓的许大人。
这一箭算是中规中矩,对天射出去了,至于落点就不必再提。
许大人是松了口气,总算把这一遭熬了过去,却听场上忽然静了一片。
他抬头,就见应顺泽目光沉沉盯着他,吓得他以为自己整出什么幺蛾子时,扭头却发现应顺泽盯得并不是自己。
就见乔惟身披银甲高骑白马,神色稳重,游刃有余地拉弓,射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叫人看了赏心悦目。
这一箭更是直直冲向靶心,紧挨在应顺泽那一箭旁边。
“好诶!”祁恩率先大呼一声,鼓起掌来,唤醒满座发愣的人。
喝彩声中,乔惟侧头看向观猎台,就见祁恩格外兴奋地朝她招手。
而祁华立在旁侧,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四目相对时似有千言万语。
乔惟弯了弯眼,做口型道:“还不错吧?”
她似乎能看见祁华笑着哼了声。
心情颇好地骑到应顺泽与许大人身侧,许大人为了维持体面没有太夸张,但还是忍不住提高音调:“贤弟,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许大人谬赞。”乔惟视线越过许大人,看向不远处的应顺泽,亲亲热热喊了声,“兄长。”
应顺泽也朝她看来,笑容如沐春风,温声道:“上次见你射箭都有四五年了,功夫不减当年。”
“兄长又笑我。”
接下来武状元的环节就没什么悬念了,个个用尽浑身解数想要射中靶心,武状元一上场更是将射靶都弄碎一块。
轮到周世臣要上场时,乔惟隐隐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于是朝他挥了挥手。
谁想周世臣直接偏过头,理都没理。
乔惟是很少被人忽视的,见状也不免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应顺泽不知何时绕到乔惟身侧,低声问:“你与他不对付?”
“没有吧……”乔惟细细想了想,并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周世臣。
她认得周世臣。
陛下最近很宠爱的如嫔娘娘的弟弟,江都来的小将军,听说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
乔惟和他之前没什么交流,除了他初进宫见祁华那次,也就方才马背上回了她一句“哦”。
谈话间,周世臣已经完成了他的表演。
比起之前两位力量上的比拼,周世臣似乎和乔惟是一个风格,要更具备美感和精准度,再加之其本身不俗的容貌,也获得了许多掌声。
待开场结束,冬狩便正式开始了。
出发前,祁华和祁恩都从观猎台上下来。
温贵妃千叮万嘱祁恩要与其他几位热络些,她是看出乔惟与祁华绑得极紧,没有半分离间可能,故要拉拢新臣还是以应顺泽周世臣一流为上。
结果祁恩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实则只打了声招呼,便直直奔向乔惟。
“喂,阿惟,你要是怕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狩猎,怎么样?”祁恩眼睛亮亮,仰着下巴,似乎笃定乔惟会怕。
“有病就去看太医。”祁华绕过祁恩走到乔惟面前,垂眼眼里透过一丝不安。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乔惟见他这副模样哭笑不得:“怕我骑马摔断腿?”
“不许说这种话。”祁华低低道,“只是觉得……不去便不去吧,说我强留你在观猎台便是,何必跟他们凑这个热闹。”
“大家都进猎场,就我在观猎台像什么话?”人多眼杂,乔惟不好再做什么太亲昵的举动,只晃了晃腰,露出今年生辰祁华送的剑穂。
“再说有它护着我呢。”
祁华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嘱咐:“万事当心。”
临要出发,乔惟后知后觉没见到祁娆的身影,探头去找。
祁华悠悠道:“这还用想,肯定在江裴那小子那儿。”
乔惟刚中探花时,陛下曾有意给她和祁娆指婚。祁娆本人是没什么意见的,急得祁华成日在东宫想对策,不知怎么才能叫陛下收回成命。
结果有一天祁娆回来,小脸通红写满少女心思。
纵使祁华和乔惟怎么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祁娆却主动去退了婚,说是对江家的长公子江裴一见钟情了。
祁娆性子张扬明媚,这没出半年,全京城都知道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非江裴不嫁,连公主的亲娘贤妃娘娘都拿这个女儿没办法。
进猎场后,乔惟其实没打算博什么头筹,只随便打点东西回去交差便是了。
小兔子就不错,别伤着,带回去给阿娆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