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权臣的逃婢_白和光【完结】(17)

  林霰看到她时,平静的眸子颤动。

  “你这是……”

  他不可思议。

  若说昨日那双眼中蕴含坚韧生机,那么眼前这双眼漆黑空洞,似一口无波的古井。

  一夜之间,一个人怎会成了这样。

  因裴霄雲还在房中,明滢不敢多看林霰一眼,况且她这个样子,还有脸见谁。

  她迅速拿出那幅画,干涸淡白的嘴唇动了动,说的很快:“林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一介愚昧粗鄙的后宅女子,这幅画放在我身边是明珠蒙尘,是我……辱没了它。我不该痴心妄想,不该不知天高地厚,我配不上,也不该拿,请林公子收回去吧。”

  每说一句,痛意钻心,剖得她鲜血淋漓。

  林霰异常震惊,他听出这番话并非是她的意愿,张口想与她说什么,门却被果断合上。

  明滢每咽下的一口气都像淬满刀子,可哪怕是刀子,她也要往下咽。

  她倚在门后,不敢让眼泪留下来。

  画送回去,这件事就过去了。

  她强颜欢笑走向床榻,去服侍裴霄雲起身,替他拿过衣裳,躬着、跪着,小心翼翼系好腰封。

  再挂上一块漂亮无暇的白玉,就像昨晚的一切从未发生。

  裴霄雲对她方才的回答十分满意。

  她不会有心气与脾气,就算有,一冒尖也会被他磨掉。

  “你昨日打的那只络子,我很喜欢,替我挂上吧。”

  明滢低低应了一声,拿来络子悉心替他系着,低头时,凌乱的发丝遮盖双眼。

  裴霄雲为她顺发,温柔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警告:“不该想的、不该拿的,少去惦记。下回,我可没工夫替你解决了。”

  —

  这日过后,明滢高烧不退,昏睡了三日三夜。

  被派去伺候她的丫鬟见了她身上的痕迹,面红耳赤的同时,更多的是不寒而栗。

  她醒来时,是第四日傍晚,暮色垂沉。

  单薄的身躯靠在榻上,天光灰暗朦胧,只能听见滂沱的雨声。

  屋里的灰炭换成了红箩炭,炭火鲜红明亮,没有一丝烟尘,几个丫鬟进来送药,皆热汗涔涔地出去,她却手脚冰凉,浑身无力。

  她的耳朵与胸前的伤口只结了一层淡痂,每被衣裳勾带到都会产生撕.裂般的痛。

  鱼儿进来给她上药,看到她耳朵上的血窟窿,吓得连沾着药膏的竹片都掉到地上。

  “明姐姐,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明滢笑意苍白:“我惹了大爷生气,被大爷责罚了。”

  鱼儿刚来院子没多久,不可置信:“可大爷不像是严苛的主子,也从不罚我们。再说了,大爷那么宠爱你,怎么会舍得罚你呢?”

  明滢摸了摸她的头,不语。

  在外人面前,他是万般宠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他的宠有多么可怕。

  宠与爱截然不同。

  或许他要真心爱一个人,才能倾尽温柔相待。

  可那个人不会是她,那个人只会是他的妻子。

  她渴望的那一点点温情,是不可能从他身上得到的。

  裴霄雲好几日未归,她便躺在床上养伤,渐渐学会了苦中作乐,与凌霜她们打起了双陆。

  她手气不好,也不太会玩,不过几局,就把月钱输光了。

  “你月钱都输完了,过年怎么办?你不留着些买东西?”凌霜收了牌,看着她越来越瘪的钱袋子,想给她留些钱。

  明滢表示无妨,缠着她把牌重新拿上来:“再玩两局吧。你们能告假回家过年,我没有家人,也出不去府。钱在我手里就跟石头一样,我把钱都输了,等你们回来多给我带些好吃的。”

  又过了几日,连绵的雨终于断了。

  这日清晨,院子里乱糟糟的,听闻是林霰要走了。

  就算裴霄雲不在,明滢也再不敢与林霰见面,院里爱凑热闹的丫鬟都去廊下看了,她则独自躲在房中做女工,不敢过问一句。

  林霰绘好了裴霄雲要的西北六部的山貌图,没等他回来,先将画交给了他身边的空青,欲启程回杭州了。

  离开时,他手里依旧握着那幅山茶图,路过西边那间不起眼的屋子,蓦然停下脚步。

  那日他就站在门外,听到了裴霄雲对她的逼迫。他知道,并不是她不想要这幅画,而是有人不让她收。

  那日过后,他就没见过她,只听说是病了。

  “林公子,怎么了,可是有东西遗漏了?”

  林霰思绪回笼,收起画轴,轻微叹息:“没事,走吧。”

  聒噪散去,兰清濯院恢复宁静,下人们各司其职。

  明滢放下线卷,望着光线中舞动的微尘,温热顺着眼眶淌下。

  都过去了,就好像她从未去过扶光楼,从未见过林霰,也不曾收过他的画。

  那些痴心,那些妄想,她不该有的。

  “大爷回来了。”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

  明滢没想到裴霄雲会在这个时辰回来。

  她眼角的泪尚未来得及擦,高大的男人便打了帘子,阔步走进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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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

  第13章 除夕 是你伺候我,还是我伺候你?

  裴霄雲连轴转了十来日,终于处理完了事务,还有三日便是除夕,各处衙门都休假了。

  他冒着风霜赶回来,眼睫染上的露水在进屋后消融化开。

  见她穿了一袭紫衣,眉眼柔顺温婉,侧着身子在穿针引线,娇小的身影随着手上动作细微颤动。

  几日不见,似乎清瘦了许多。

  明滢用衣袖随意揩了揩泪,绽出一抹清妍的笑,起身迎他,“公子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我去备茶。”

  裴霄雲察觉她面色不对,隔着衣裳扯住她的手腕,带过她坐下:“林霰走了,我竟不知道,他是何时走的?”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眶,等着她的回答。

  明滢在袖下捏了捏指尖。

  不消一瞬,突然握住他的手,把新打的络子拿给他看:“奴婢也不知,许是打络子太入神了。上回那个您喜欢,我想着再给您打一个。”

  裴霄雲听到她这个回答,才放下心来,揉着她温热的眉眼:“怎么哭了?”

  “方才穿衣裳时,暗扣勾到了耳朵。”明滢不敢触碰,指着右耳,身子往他怀中靠了靠。

  裴霄雲看了看,那双白皙小巧的耳垂变得有些暗红,虽结了痂,但好的却似乎不太快。

  “上药了?”他问。

  “上过了。”明滢垂着杏眼,她不知是否打消了他的疑虑,只得小心翼翼道,“若是您给我上药,兴许能好得快一些。”

  “好,我替你上。”

  裴霄雲笑了,将她揽得更紧。

  他奔波了数日,此刻嗅着她身上的香,混沌的神思安宁不少,“年前休沐了,陪你过年。”

  —

  后来的三日,裴霄雲果然都待在家里。

  腊月二十九,下了最后一场雪,院中的榆树落了叶,枝桠光秃,难免萧瑟肃杀。

  明滢带着人在树上系满了红彤彤的小灯笼,风一吹过,灯笼摇摇晃晃,远远看着,倒也有了些过年的氛围。

  门神、桃符、幡胜也挂起来了,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

  她心中憋闷了这么些日子,在看到这一派崭新的气象后,终于绽出一个会心的笑。

  再怎么样,她也是这个身份。

  她因往事愁眉不展,他见了不欢喜,她自己也不会好过。

  就拿她屋里的炭来说,他高兴时会给她换成红箩炭,无烟无尘,整个屋里都暖和;不高兴时就只有几块湿炭供上来,呛得她整夜咳嗽。

  裴霄雲悠闲坐在廊下品茗,眼前俱是下人们莳花弄草、贴帘挂灯的身影。

  从小到大,他对年节并没有什么期待,反而觉得有些聒噪。

  在明滢卷上帘出来,拿着两副联对来问他挂哪副时,他拂开那些红红白白的字,一手揽着她的腰:“你总忙这些做什么,这些事交给她们去做。”

  院中满是洒扫的丫鬟,众目睽睽下,明滢挣了挣身子,反倒被他越搂越紧,她脸红了一半:“公子不觉得,挂上好看一些吗?若是都和寻常一样,哪里像过年?”

  过去的一年,从扬州到京城,颠沛流离,也经历过太多事,过得并不好。

  但无论如何,也该迎接新岁,有新的盼头。

  她看了眼抱着他的男人,目光微微黯淡。

  等过了年,开了春,他也要娶妻了,与她而言,哪里又有什么新的盼头呢。

  为何竟一年比一年得过且过了。

  “罢了,你爱闹腾,就去挂吧。”裴霄雲见她今日是由心地开心,便也随她去。

  明滢捏紧了手中的联对,慢慢抬起头看他:“况且,开了春府上便有喜事了,热闹一些,也是个好兆头。”

  “喜事”两个字以她婉转动听的声音落到裴霄雲耳中,令他浅浅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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