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好些了吗?”
他亲自去千味楼买了几样她爱吃的点心,特意避开了那些荤馅油腻的,挑了些素馅的。
“好些了,多谢公子关怀。”
明滢吃了几口糕点,味同嚼蜡,他的殷勤与关心令她不寒而栗。
她也见到过女子怀孕,夫君常在身旁陪伴,无比盼望孩子诞生。
而他来看她喝药,不过是怕她拖着不喝,养不好身子便拿不掉这个孩子。
她每喝一碗药,心里便多一分害怕。
这几日做梦,不仅频繁梦到玉钟,还梦到从前在眠月楼,那些不慎怀孕的女子就是被一碗落胎药灌下去,身子弱的,便奄奄一息被人拖下去,满地都是血。
她一边吃着,塞得两颊鼓鼓,眼眶又红了起来。
裴霄雲看她皱成一团的脸,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下颌,“吃不下就别吃了,等会用膳了,我让厨房炖了党参鸽子汤,你多喝几碗。”
他摸完她的下巴,又去摸她的耳尖,明滢初次尤为真切地发觉——她就是他豢养的宠物,要宠要骂,要打要杀,他想如何就如何。
“公子这几日不用办差吗?”
这件事就这般不可退让,能叫他日夜挂怀,成日来盯着她吗?
念她病着,裴霄雲倒能容忍,反倒笑笑:“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陪你,你倒不乐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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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哀求 他端着一碗药进来
他轻佻且随意的话语灌入明滢耳中,明滢心头骤凉。
她再没有往日的讨好,只是惨淡笑笑:“怕耽误了您的正事,是奴婢的罪过。”
裴霄雲听出她话中带着几颗绵软的刺,未起怒意,反倒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没什么正事,就想来看看你。”
回想她跟了他这么久,从未求过他什么事,唯有孩子这件事,她苦苦哀求。
这其中的确也有他的几分责任。
她要用话刺一刺他,那便让她发泄几下,等她慢慢想通了,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菜上齐了,他亲手盛了碗汤移到她身前。
他起身盛汤时,明滢被他巨大的阴影笼罩,呼吸不自觉微滞。
她知晓他的性子,他愿意哄她,只是一时兴起,自己若是还不下这个台阶,那就太傻了。
她端起碗,拿汤匙一口一口往嘴里喂,热汤氤氲的雾气扑在面庞,她的双颊泛起一点薄红。
裴霄雲给她夹了一块桃仁山鸡丁,看着她的脸,缓声道:“面色倒是比前几日好些了,大夫说那副药喝完就可以停了。”
“咳咳咳!”明滢被汤猛呛一口,咳得眼尾绯红。
他这番话,无疑是冰冷又危险的催促。
她突然发觉,自己就是一块刀俎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这种感觉,比凌迟还煎熬。
她指节松散,筷子啪嗒掉落,扑到他怀中大哭,求的还是那件事。
可等来的却是他一如往常的回答:“听话,乖一些。”
—
几日后,瞿国公在大理寺牢狱病亡的消息传出,府上有人欢喜有人愁。
老太太卧床不起,一口气只进不出,全靠汤药吊着。
蓝氏则梳了个高高的发髻,指尖沾了些胭脂,将唇抹得艳红:“我说怎么今儿一大早喜鹊叫得那样欢,原来是有喜事。”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他给盼死了。
他一死,景儿不日便要袭爵了,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母子俩可谓是熬到头了。
“夫人!夫人!”
田嬷嬷慌张跑进来,被门槛绊了一跤,摔得鼻青脸肿。
“不好了夫人!”
“做什么这般慌张?”蓝氏不悦。
田嬷嬷吓得浑身发抖:“二爷、二爷他被人给抬回来了……”
蓝氏面露狐疑,迅速出门,看到横在院中央的杠架,心凉了半截,掀开白布一看,登时吓昏了过去。
抬杠架的兵马司差役说,今晨红玉坊旁的护城河里飘着一个人,捞起来一看,竟是瞿国公府的世子,伸手一探早已没了气,就赶忙把人给抬了回来。
府上报官查了十几日,官府也说人是吃醉了酒失足落河,不慎溺亡。
蓝氏痛失幼子,终日以泪洗面,整个人像一口枯了的井。
正院里一派愁云惨雾。
“夫人,大爷来了。”田嬷嬷小心翼翼来禀。
躺在榻上的蓝氏突然目眦欲裂,眼底是浓烈的恨意:“他来做什么,不见!”
话音刚落,裴霄雲便带着人闯进来。
隔着珠帘,他声色透着几分讥诮:“我来这趟也不是为了见母亲您的,方才去二弟院里找了一圈,也不见册封世子时的玉印,莫不是母亲替他保管着?如今一家子老弱妇孺,总需要有人当家做主的,母亲还是自己交出来吧。”
蓝氏听了这席话,全然明白过来,发了疯一般摔东西,狠狠道:“是你!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把你父亲算计到牢里,又谋害你的亲弟弟,你不忠不孝,丧尽天良,还想要玉印,死的怎么不是你?!”
裴霄雲眸光幽暗,从里到外烧起了一团火,沉下脸,山雨欲来。
“如母亲您所愿,我早就死过一回了,这一回,是我自己给自己的机会,不必对任何人心软。”
他回到这个家时便说过,这个家里,谁也别想好过。
“您是自己交出来,还是我让人来搜呢?”他眉峰轻蹙,嗓音染愠。
“那是你的东西吗?”蓝氏冷笑,“你配吗?”
她仿佛能透过他看到另外一张令人厌恶的脸。
他和他父亲太像了,像到她看一眼都恶嫌。
他们是一样的冷漠无情,一样的贪得无厌,他们怎么配?
裴霄雲嗤笑,笑中藏着寒冷的锋芒。
他不配,他就只配在昭罪寺受尽折磨,换他们一家人享天伦之乐?
“配不配,由我说了算。”他唇角微勾,漆黑的眸深不可测,“再不属于我,如今也是我的了。”
“来人,去搜,细细地搜。”
“不要!那不是你的,那是我的景儿的!”蓝氏神色大动,从榻上狼狈摔下,死死拽住下人的腿,“那不是你的!来人,来人!”
裴霄雲越听,眸色越暗。
蓝氏的嘶吼之声刺的他耳膜发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额头突突大跳,一把火烧得熯天炽地。
房中被掀了个天翻地覆,一旁候着的下人们察言观色,知晓这府上往后是大爷做主,任凭蓝氏叫唤,也不敢上前一步。
“大爷,找到了。”
一枚莹润的玉放在裴霄雲手中,他微睨一眼,满意离去,去时不忘嘱咐:“母亲好生养着,不日便会有册封的圣旨下来,您可不能病倒了。”
蓝氏瘫在地上,望着他离去,紧紧攥着一枚碎瓦片,手掌被割得鲜血淋漓。
鲜红蔓延到眸中,所到之处,狰狞可怖。
葬仪过后,消沉了几日,蓝氏打起精神,一大早便在侍弄一盆花。
指尖拂到枝上一朵鲜红硕.大的花上,眼底微暗闪动,将花枝狠狠折断、碾碎。
任凭他当了世子、当了国公,外人跟前,不也还是要与她母慈子孝?
本就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知子莫若母,她就不信,她没有手段对付他!
他害死了景儿,她也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
花房的人送了几盆海棠花进来,稳稳摆在廊下。
这几盆花养的好,搬花的婆子收了田嬷嬷的赏钱,对着屋里道了谢便要走。
“站住。”蓝氏叫住了一个人。
那紫衣妇人被单独留下,战战兢兢行礼:“夫人有何吩咐?”
蓝氏抿了一口茶,睨着她:“听闻你有个女儿在兰清濯院当差?”
紫衣妇人一阵忐忑后,如实道来:“回夫人,正是。”
“叫什么名字?”蓝氏直起身子,饶有兴致。
“叫凌霜。”
—
裴霄雲不在时,明滢便坐在阶上晒太阳,一坐就是一整天。
从旭日当空到金乌坠地,连树上落下几片叶子,她都数得清清楚楚。
那些补药已经停了有几日了,也不知他从哪寻来的药,吃了这些日子,身子不疲也不乏,面色也红润透亮。
以往她生病时,不过是吃几粒不对症的丸药,全靠自己熬过来,哪里吃过这样好的,如今倒是有福气吃上这些灵丹妙药。
可身子好了有什么用呢,她感知孩子在一点点变大,却不能生下他,还要伤害他。
她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瞬。
她常常在院里呆坐,丫鬟们在背后嘀咕,她也无动于衷,直到看到凌霜回来,她才眨了眨眸子。
“凌霜姐姐,你去哪了,一日都不见你了。”有孕这件事,院里谁都不知道,她只偷偷告诉了凌霜。
凌霜在时,还会坐下陪她说说话,多宽慰宽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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