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权臣的逃婢_白和光【完结】(23)

  凌霜刚从外头回来,面色有些不对劲,压下凌乱的呼吸:“我娘病了,我去看她了。”

  听她提到自己的娘亲,明滢鼻尖一酸,问她:“你娘好些了吗?”

  “好、好多了。”凌霜挨着她坐下,眼底愁绪翻涌。

  “开了春,天气暖,你什么时候请大爷放籍让你走?”明滢还是忍不住问她,哪怕她不舍分别。

  数着日子总比突然分离好。

  她偶尔也会羡慕凌霜,有爹有娘,家人都在一起,还有个全心全意爱她的表哥,放了籍,便能过平凡日子。

  哪怕粗茶淡饭,也比这朱门里的山珍海味好多了。那是毒药,尝多了,人是活不下去的。

  她再也不想得到裴霄雲的重视了。

  她甚至希望他厌恶她、赶她走。

  凌霜握着她的手,强颜欢笑:“我表哥那边尚未打点好,我、我过些日子再走。”

  她可能再也走不了了。

  两只冰冷的手交叠在一起,哪怕依偎揉.搓,也泛不起一丝热。

  “那你呢,你怎么办?”凌霜直到四下无人,才哑着声,带着哭腔对她说,“你再求求大爷,说不定他就心软了。”

  明滢无声垂泪:“没用的,没用的。”

  她哭着给他磕头,他也毫不动容。

  “你知道玉钟是怎么死的吗?”她一字一句地和凌霜说,说到最后,嗓子泄没了声。

  凌霜听得胆战心惊,想到了自己,又想到明滢的处境,她们就如两只蜉蝣,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原本还想着,若大爷也肯放你走,我们就一起走……”

  那样该多好啊。

  可总是不能如愿的。

  黑夜,地上只有两片单薄瘦弱的影子。

  明滢耐不住冷风,回房后,拿了一本书在读。

  跟着裴霄雲学了几年,已经很少遇到她不认识的字了,她一想到他嘲她文墨不通还想教养孩子,心头便一阵酸涩。

  她要多读些书,多写些字,等孩子出生,她也能教他。

  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

  她已经开始想象孩子的样子,以及要取个什么名字。

  可这些,就只有她一个人想。

  再晚些,她看得入神时,听到外头有丫鬟喊“大爷”,便知是他回来了。

  养好了身子的这几日,每逢听到他回来,一股凉意便瞬间蔓延四肢。

  她欲放下书躺下装睡,却见他先一步掀开帘子进来。

  他宽大的金丝边流云衣摆带进来一阵风,神态如往常般自若,只是手上多了一碗药。

  她心口大跳,手中的书坠落在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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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落胎药 你自己喝还是我来喂?

  明滢强行收敛脸上的慌乱,弯腰捡起书,扯了一个苍白的笑:“公子回来了,奴婢有一个字不认识,您可否教教奴婢。”

  她就像没看到他手中端着的药碗。

  裴霄雲薄唇抿着,不显神色,步步朝她走去。

  明滢指尖发凉,在纸章上掐出一个印子,随即扔下书,捧起绣筐里的一只香囊:“公子,上次那个您不喜欢,奴婢学了一种新绣法,重新给您绣了一只。”

  她慌张失措,没有旁的法子,只能如往常一样,朝他撒娇讨好。

  裴霄雲没理会她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看出她在反抗,在害怕。

  他将碗搁在桌上,缓缓坐下,朝她伸手:“绵儿,过来。”

  明滢愣在那处,轻微摇头。

  “跟你说些事,你怕什么?”

  他轻柔唤她,带着轻微魅惑与不容商榷的催促。

  明滢迈着碎步,步步像踩在刀子上。

  裴霄雲替她擦着泪,宽厚的胸膛将她包裹,绝口不提其他事,先道:“过些日子我要去一趟扬州,带你一起去如何?还是住在我们之前的那间院子里,不知道院里的花还在不在开。 ”

  明滢与他对视,平静的眸中惊起一丝波澜。

  裴霄雲摸着她莹白的脸,趁她失神,端过药:“你把这碗药喝下去,一切就过去了,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们就启程。”

  乌黑的药汁映入明滢眼底,她的瞳孔一暗,像失了泉源的枯井。

  原来去扬州只是他的怀柔。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狠狠刺她一刀后再来安抚吗,他一贯都是这样。

  “公子,我只怕,我没有命去了。”她的泪水滴在碗沿。

  她不想跟他去扬州,也不要当他的妾,再强行咽下那些所谓的恩宠。

  她只想留下这个孩子。

  “你在说什么胡话。”裴霄雲企图用承诺抚平她恐惧的心神,“这方子是胡太医开的,他是太医院的人,不会伤你的身子的,也不会影响以后。”

  明滢苦涩一笑。

  她的身子就是这样了,至于以后,也不过是个奴婢,这样的承诺与她而言又有什么用呢。

  “公子,我的亲人都不在了,这个孩子是我唯一血脉相连的骨血了。”

  “你不是还有我吗?”

  他说这句话,明滢听着格外刺耳。

  裴霄雲揉着她的眼眶,渐渐地,他脸上的柔色消匿不见:“这么些日子,你还没想清楚吗?”

  她从前对他说一不二,为何这次好像失控于他的掌心?

  他失去耐心,拉过她的手,“你想自己喝还是我喂你喝?”

  明滢也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小腹上:“它总在我腹中动来动去,您能感受到吗?”

  裴霄雲的手掌一瞬间僵硬,盯着她腹部看了半晌,而后,缓缓移开手掌与目光。

  明滢闭上眼轻叹,睁开眼时,露出一丝倔强:“您就这么狠心吗,您与县主情深义重,可我腹中也是您的孩子,为了您未过门的妻子,就能舍弃这个孩子吗?”

  裴霄雲额角一跳,他在她脸上看到他从未见到过的神情。

  是他平日里太宠她了,还是她跟林霰学了些狂悖的东西,让她敢这样对他说话。

  他做的决定,就没有一个错的。

  这个孩子不能留,对所有人都好。

  “你知道就好。”他眼神冰冷,再一次提醒她莫要忘了身份。

  明滢的心如被撕碎,连呼出一口气胸口都油煎火烤般地疼。

  这么多年的情分,哪怕是一只听话的猫狗,主人都会怜惜三分。

  可裴霄雲就是一块冰冷的石头,对她没有半分在乎,更遑论这个孩子。

  生下来了又怎么样呢,跟她一样为奴为婢,任人驱驰,她庇护不了,也没有父亲的疼爱。

  这个孩子,怎么就投胎投到她肚子里来了呢……

  “我喝,我自己喝。”

  她端过那碗药,手腕不住地颤抖,碗里映着她惨白的脸。

  这么多日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终结,悬在头顶的刀稳稳落下。

  这样活着也难受,就算是死了,也是她的命。

  她仰头,一碗药见了底。

  喝过的苦药太多了,连这样的药在嘴里都索然无味。

  药碗“哐当”坠落,任凭瓦片迸裂声震耳欲聋,也划不破一丝暗夜的寂静。

  明滢躺在榻上流泪。

  裴霄雲坐着,静静地看着她。

  狭隘的屋内,各处充斥着黑暗与晦涩,静得可怖,冷得刺骨。

  过了半个时辰,明滢突然眉头紧锁,腹中开始绞痛。

  她喘着粗气,捂着小腹,艰难地滚动翻覆,像有一把剪刀在肚子里剪,把一块块血肉剪得粉碎。

  “绵儿?”裴霄雲喊了她几声。

  明滢额头落下豆大的汗珠,泪水把枕巾打湿,别过眼去,不理会他的叫喊。

  顷刻,又像有一双手把五脏六腑都撕碎,她没有放声哭喊,只是断断续续喊了几声爹娘,空洞的眼中灌入几丝活水,她仿佛看到了亲人的影子。

  若没有那场灾祸,她如今也有爹娘和哥哥疼爱,或许能嫁个好人家,平安度过一生,不必屈于人下,受尽苦楚。

  为什么要留下她一个人……

  太疼了。

  她的面色由惨白泛起青紫,极度瘦弱的脖颈鼓胀起几道青筋,喘气声微弱,连声音都变了。

  裴霄雲眼底一恍,心头竟涌上一股惧意,慌张地开门出去,“来人,去找胡太医来。”

  —

  子夜,树影透过窗纱摇曳在地,形同鬼魅。

  明滢阖上眼睡去,丫鬟替她擦了脸,仍旧难掩脸上的清白。

  裴霄雲送走了胡太医,返回屋内时,对廊下站着的一排丫鬟道:“今夜之事,谁敢说出去,乱棍打死。”

  他进了屋,望着明滢的睡颜,那道沙哑的哭喊声还在耳边回荡。

  孩子还是保住了,她醒来后定要开心欢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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