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竞凡也不想为难她们,做下人的,都是看主人的脸色吃饭,所以她选择溜到后院找个墙翻出去。容竞凡踩着卫然春的肩膀爬到墙上的时候,卫然春忍不住抱怨了两句,“有大门不走,偏要折腾,你是不是故意想趁机踩我呀?”
容竞凡爬上了墙,骑坐在墙头,一边伸出手去拉卫然春上来,一边说:“哪能啊,待会儿我先下去,让你踩着我的肩膀下,咱们一来一回就扯平了。”
两人翻过了墙,手牵着手高高兴兴来到大街上,容竞凡是看这个新鲜,看那个也新鲜,每个摊子前都要停一下,让她更高兴的是,大街上好多卖鲜花的小摊子,一整条街望下去,遍地都是花,好看极了,而且还香气扑鼻呢。
比花更让人赏心悦目的是满大街走来走去的美人,不管女的还是男的,都是一个赛一个的标致,美人和鲜花扎堆,画面真是太和谐了。
不过她有些奇怪,为什么大家身上都戴着花啊,头上、脖子上、手上,就连脚上也穿戴了花环,个个都是鲜花美人,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问卫然春,卫然春有些惊讶,反问她:“怎么,你不知道这些风俗吗?”
“知道什么啊?”
那本小说写了什么容竞凡都快忘光了,更何况还是这种细节,书里不一定写了。
卫然春疑惑地看着她,心里想,也许是她家风太严,以前没出来玩过,也或许她以前从不在意这些。
她告诉卫然春,花朝节是花神的生日,大家到了这一天都会放下手中的活出来玩,为的是不辜负这大好的春光,书院放假也正是给她们闲暇去山野踏春的。
听她这么说,容竞凡想起了一句诗,情不自禁念了出来,“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眼前的风景那么好,她却悲从中来,竟想起这句诗,心中也开始默默感伤美好的东西总是容易逝去,想留也留不住。
“说得好,‘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句诗不正是教她要珍惜眼前吗?同一句诗,两个人心境却全然不同。
卫然春掐了掐容竞凡的脸,让她在这大好的日子开心些,然后在路边挑选了一些鲜花,带着容竞凡去了一家戏院,一边听戏一边编花环。
她们看的戏是《梁祝》,讲的是男扮女装的富家少爷祝英台在书院求学,爱上了贫穷的女同窗,可是祝家不同意她们的亲事,硬要祝英台嫁给有钱的马家千金,最后梁祝二人双双化蝶才摆脱世俗桎梏,有情人终成眷属。
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容竞凡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就算是性转版的,也不够新鲜。
这戏卫然春也看过,她现在一门心思编花环,才懒得去看戏台上在演什么,她拉容竞凡来这里,只是为了能坐一会儿,好给容竞凡编一个花环。
容竞凡盯着戏台,开始想梁祝的故事,以前大家歌颂他们不顾世俗偏见,跨越阶级勇于追求自己的爱情,到了后面,大家好像又重新捡起了门第观念,嫌弃梁山伯家里穷,不能给祝英台好生活,就算两个人在一起了也不会有好结果,不如跟着马文才好。
过去千百年,大家竟又落入俗套了。
容竞凡问卫然春,“你说,两个人在一起,要不要讲究门当户对呢?”
听到她这样问,卫然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也思索起来,沉默片刻,卫然春答道:“门当户对讲的不是情,是利,是物。说媒的人介绍人,总是要介绍那个人有什么。谁要与谁相配,就必须拥有相当的条件。至于两个人在一起,有情可以不计较,无情那自然是不肯吃亏,必须得讲究了。”
容竞凡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又继续追问:“为什么两个人之间有情就可以不计较呢?大家活在世上,总要吃喝用的,怎么能抛开这些谈感情呢?”
卫然春笑着说道:“感情怎么能用物来衡量呢,人本来是赤条条来到世上的,为什么要被这些俗物框柱自由?”
“你倒是十分洒脱!”,容竞凡打趣卫然春,“你是金枝玉叶,没见过普通百姓的生活,肯定不知道没有钱的日子是多么难过,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这世上有多少佳偶在生活磋磨中变成怨侣呢!”
被她这样一说,卫然春摇了摇头反驳,“情是难能可贵的东西,哪里是谁都能拥有一份至真至纯的爱情,你说的那些人,她们之间真的有过真正的爱吗?”
是啊,容竞凡承认,卫然春说的不错。所谓的爱情好像只在虚构的文艺作品中出现,或者是道听途说的,能看到的,能感受到,总是朦胧的爱意,不够深刻,除非这也能算作是爱情。
可是,即便知道爱情稀有,人们还是想要放手一搏,想要去体验爱情的美好。因此不少人会掉进爱情的陷阱,被爱情的谎言哄骗,被别有用心不怀好意的人利用。似乎看重感情的总是被辜负,漫不经心的反而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得到爱,总是一个太傻一个太贱,一个太假一个太真。
触手可及的爱情看上去太廉价了,传说中的真爱又稀有珍贵到几乎不存在。
容竞凡突然明白为什么人们歌颂祝英台与梁山伯的爱情了,在爱情被物化了的世界,面对世俗所不容,她们坚持顺从自己的内心,冲破所有阻碍。可笑的是,这为世俗所不容的爱情,又为世俗所歌颂。因为一方面大家要保护自己的阶级利益,另一方面,又渴望打破这种桎梏获得自由,当然,持有这两种想法的也是立场不一样的人。
卫然春见容竞凡看着戏台出了神,伸出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第三十三章 我的眼睛里有你
容竞凡收起思绪,看向卫然春,注意到她手上的花环,开玩笑道:“这花环是给我编的吧?”
被猜中心思,一抹绯红飞上卫然春的耳朵。
戏院里吵闹,注意力容易被分散,容竞凡眼里又只有那花环,全然没有注意到卫然春的神态。
卫然春大方地将花环戴在容竞凡头上,容竞凡喜不自胜,连忙要找镜子要看一看自己什么模样,卫然春却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现成的镜子就在这,你看我的眼睛便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
听卫然春这么说,容竞凡还真就去瞧她的眼睛,她的眼里果然有她。
“这花环真好看!”
容竞凡只顾着欣赏花环,丝毫没有注意到卫然春的眼底是似水的柔情。
到了花朝节,一定要吃百花蜜喝百花酒,这是传统。
卫然春带着容竞凡去了一家傍江而建的酒楼,让小二上了一壶百花酒,一罐百花蜜和几碟鲜花饼,要和容竞凡共品。
容竞凡不喜欢喝酒,蜜吃多了也腻,所以她两样都只尝了一些,看她没什么胃口的样子,卫然春也没有什么心情吃东西,咬了一口用鲜花做的糕点,就没有再尝别的了。
容竞凡坐在沿江酒楼高台之上凭栏眺望,视野开阔。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河面晚霞辉映,河中心的花船张灯结彩,河岸上的人也盛装打扮,许多人正拿着花灯往江边走,十分热闹。容竞凡觉得很有意思,也想下去凑个热闹。
这热闹自然是要去凑的,卫然春早已提前安排好了游江的花船,见容竞凡要下去玩,便直接将她带去了船上。船很宽敞又气派,别说两个人,就算再来十几个人也是坐得下的。卫然春因为不想被人打扰,所以船上除了摇船的船夫,就没有别人了。船内精致地装扮了一番,还备了吃喝的东西,只是灯少,有些昏暗。
她与卫然春面对面坐着,中间是一盏不太明亮的灯,容竞凡看不清卫然春的表情,可她能感觉到卫然春在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容竞凡竟然不敢和她对视,将头撇过去,故意装作在看船内的装饰。
刚才在酒楼里,卫然春一滴酒没沾,到了船上,却一杯又一杯的喝了起来。
容竞凡觉得有些闷,便打开身后的窗户,伸出头去看外面,卫然春也跟着走了过来,她跪坐在她身后,并不去看外面,而是问她:“你以前都没在花朝节出来玩过吗?”
容竞凡摇了摇头,她根本就不是以前那个容竞凡啊,如果是以前的那个容竞凡,那个大混子,不可能没出去浪过。
卫然春对容竞凡这么上心,怎么会没有留意过她以前的传闻,卫然春将听到的传闻与眼前的容竞凡对比,觉得眼前这个人跟传闻中的完全不一样。听说容竞凡是个嚣张跋扈之人,可她认识的容竞凡,从来不会去伤害别人,她甚至还会为下人着想,怎么能让人相信她脾气坏呢?也许她被人误解了吧,或是被人传谣。
夜色包裹着她,使她脑子不清醒了,她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自制力也跟着酒意的散发而失去了。如此良辰美景,她怎么按耐得住自己的心。
卫然春伸出手想去碰她的头发,却又放下手只敢去摸她的影子,太靠近了,反而变得清醒,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人心里并没有她,所以这酒喝的再多也壮不了她的胆,她觉得难过,便喝了更多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