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竞凡有了官职,要忙的事多了起来,见的人也更多了。可有时候到了深夜,她也会觉得很累,发自心底的厌恶这种与人打交道的工作。但她并不想放弃,她想起了周思言,带着对周思言的想念,她摩挲着他的那缕青丝,仍旧咬牙坚持了下去。
不过,在这种虚与委蛇中,容竞凡也越来越得心应手。她发现,原来这些都是有手段可用的,有了经验,应付起来也轻松了。更何况,虽然她现在不是太女,但是在大家心里,她迟早是要坐上天女之位的,由此在她面前,都是恭恭敬敬的。
同时,容竞凡也意识到,这些人都和以前的她一样,学的是君臣之道,尽的是臣子的本分。但如今,在这些人面前,她是君,不是臣。即便在那个心思深沉处处防备的便宜娘亲面前,她也不是单纯的臣子,亲情再弱,总也是有感情的,做起事来也方便许多。
烦恼还是来了,但并不是那些公务让她烦恼,而是那些人情往来,总是凑到她跟前,让她想还也还不完。
一场又一场宴席,许多都是为她而设,但她也不过是一盘权力的菜。
又是一场赏花宴,赏的是花,可争奇斗艳的却是各家的公子。庭院里的少年各个身着锦衣华服,不过风格不一。他们一个个的,或是立在树下,或是倚坐在亭中,但姿态都是极为赏心悦目的。
容竞凡一个夫郎都没有,由是许多官员想把她们家的儿子甚至侄子嫁与她,只要能被相看上,哪怕是做小,也是愿意的。
所以容竞凡一刻清静都没有,总是会有人不停地靠近她。当然,他们姿态也是各样的,而且一个赛一个的标致。
有的少年,模样清瘦柔弱,姿态端庄,打扮的也极为素雅,腰间佩戴玉环,行走间叮咚作响,靠近时,还带起缕缕清香。有的衣着华贵,穿戴的首饰也惹人注目,但姿态也十分矜持。还有的,穿着鲜艳颜色的衣裳,脸上总是带着笑意,看向她时,也是眼波流转。少年们一个比一个动人,让容竞凡目不暇接,可是,在容竞凡心中,有一位旧人,永远胜过眼前这些新人。
想起那位故人,容竞凡执杯的手忽的顿了顿,身边的众人仍在谈笑,容竞凡却看着杯中的酒水出了神,那个旧人已经从她心中走到了杯中,琥珀光里映出个虚影——那人总是一袭半旧粗布衣裳,袖口磨得发毛,却洗得发白,永远保持着整洁干净。还有他身上的异香,比这满园花香更叫她动情。
忽然,有一个人打断了容竞凡的思绪。
只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喊她,抬头看,原来是左丞相之女——白飞雁。算来,她们是老熟人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容竞凡能轻松一些。
今天的白飞雁穿了件月白云纹锦袍,发饰虽然简单,但是看着清爽。他的身上,也用了香料,不过淡淡的,只有十分靠近才能闻得真切。
白飞雁向容竞凡行礼问好,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又羞于启齿。不过,凭着心中那份爱意,白飞雁还是硬着头皮邀请容竞凡与他一起散步赏花。
容竞凡想着毕竟相熟,也不好拒绝,再者,这样也能摆脱其他人了。
她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沿着湖边走去,有时候花瓣落在容竞凡的肩上,白飞雁还会用手帕替她抚去。这样的情景落在其他少年眼中,就是赤裸裸的勾引。可是,这里的每一个少年,都希望能这样亲近这位将来的太女殿下,甚至是未来的天女。
一路上,她们二人有说有笑,白飞雁总是能抛出一些话题,也不会让容竞凡的话落在地上。当然,有时候,他也会有些扭捏。男儿家毕竟是男儿家,总是有些羞于见人的小心思,更何况,他本就迷恋着眼前这位尊贵的女人。接近她,既是为了完成家族的使命,也是顺从他的本心。所以,在这位心上人面前,他难免会表露出一些小家子气的男儿心思。
譬如说,白飞雁总是故意提到一些诗句,明面上是在赏花,是在谈诗论词,可暗地里,是想要借花传情。不过容竞凡只就事论事,从不肯对他的情意做出回应。
白飞雁知道容竞凡心中始终装着那个人,他知道,她在等那个人。可是现在也是接近殿下的最好时机,如果现在不下手,等那位郎君真的回来了,到时候,他再想和殿下有什么进展,恐怕也难了。
所以,白飞雁将容竞凡引到了无人之处,按着她娘亲教他的,如果不能用姿色引诱一个女人,那就用权力。
他告诉容竞凡:“殿下,家母最近得知,皇上近日已有属意立殿下为太女了,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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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男女主是有自己的成长路线的,她们会随着阅历的增长而转变自己的思想,慢慢变得成熟起来,所以会发现她们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缺点,那也是她们在不同阶段表现出来的不同特点。比如男主,在他的世界里,男子都是为了女人而活的,哪怕他有野心,也难免受到世俗的影响,有时候也想像普通男人一样被爱,只有幻想破灭了,他才能意识到到底该怎么做。
第八十八章 他做到了,能肩并肩站……
白飞雁欲言又止, 容竞凡一眼便看出其中的试探,虽然她并不在乎太女之位,但是她还是想知道这群人会有什么动作。
容竞凡接住了白飞雁的话, 问道:“只是什么?”
白飞雁垂眸整理了一下袖口, 语气放得更柔,“只是皇上她,因为殿下您的独宠之径仍有犹豫。古往今来, 从没有哪个天女只有一个男人的,皇上也是担心殿下太感情用事,到时候会引起议论。臣女知道, 殿下非周公子不可,可是殿下想必也清楚,就算这样苦苦坚持下去, 您和周公子也未必能有好结果。所以, 臣女愿为殿下分忧——我愿与周公子做平夫, 且永远不和他争抢任何东西,这样既能堵住悠悠众口, 也能成全您与周公子二人。”
他说完,抬眸望向容竞凡, 眼中满是期待。
容竞凡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可是在这里待久了,她也知道, 白飞雁敢跟她说这样的话,绝对是有八成的把握, 恐怕她们早就已经算计好了,现在不是在跟她商量,只是通知而已。
越是这样, 她越要坚定自己的态度,让这些人知道,她不是可以被随意摆布的人。而且,她不能违背自己的诺言,更不能背叛周思言。
“白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容竞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是我身边的位置,从来不是用来堵众口换支持的。”
白飞雁脸上的笑容僵住,他自以为已经让步很多了,丞相之子,与一介贱民平起平坐,传出去便是跌了他的身价,可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地拒绝。
他愣了愣,又想开口辩解,他本意并非如此,只是爱慕不得出此下策而已,话未说出口,就被容竞凡打断:“太女之位,我本就无心争抢,更不需要联姻换来助力。”
见她态度坚决,白飞雁心中有些失望,但是又好像在意料之中,他心悦她,就是因为她这样的性格,不想伤了和气,白飞雁躬身道:“是飞雁考虑不周了。”
容竞凡看着他委曲求全的样子,心中没有半分愧疚。她早已明白,在这权力场中,一味的温和只会让人得寸进尺,唯有守住底线,才能不被他人牵着走。就像周思言所说,她该利用自己的位置做实事,而非被人情捆住手脚。
转身回到宴席,那些试图靠近的少年们见她神色冷淡,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容竞凡找了个角落坐下,但是周围众人又以她为中心散落开来。
容竞凡并不在意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她自顾自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荷包——里面装着周思言的那缕青丝,触感微凉,却仿佛能给她无穷的力量。
看着这缕头发,容竞凡眼前又浮现出周思言离开时的模样。他当时说“分开是为将来更好的相聚”,不知道现在他在干什么呢?
她想他,但是她相信他的选择。他是一个有野心有能力的人,怎会甘心只做她身边的“宠夫”?她这么了解他,当然也知道,他离开,是为了将来回来能与她并肩站在权力顶峰,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白飞雁远远地望着容竞凡,看她为一个荷包神伤,也为她的感情动容,只是可惜她的感情里,没有他。
宴会结束后不久,容竞凡就被召入宫,当她踏入御书房的时候,容宏懿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见她进来,便将一本奏折推到她面前:“鼠疫过后,地方防疫需专人统筹,朕看你对防疫之事颇有经验,便任你为防疫使,总领全国防疫事宜,同时兼管民生安抚,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