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婉宁身着婚纱、踏着鲜花徐徐走来。
婚纱并不是传统的纯白色,而是一种叫“天鹅绒光”的暖调乳白。
整套婚纱由数十位工匠耗时超过五千小时制作而成。无数颗细小的珍珠与顶级奥地利的白水晶,手工缝制在意大利订制的真丝欧根纱上,璀璨夺目。
巨大的裙摆,如层层叠叠绽放的花瓣,拖尾更是长达八米,由六名可爱的花童小心翼翼地托着。
裙摆上,老绣工用银线刺绣出巴伐利亚的古老纹样,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庞婉宁发顶带着钻石头冠,头冠中央镶嵌着一颗重达三十克拉、泪滴形的无瑕钻石,名为“雪山上的晨露”。主钻周围簇拥着不计其数的粉钻与白钻,她每动一下,都如群星闪耀。
她笑颜如花,一步步走向仪式台尽头的路景川,像玫瑰走向小王子,她也正在走向她的王子,一切都美轮美奂。
路景川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穿着萨维尔街大师量身定制的黑色晨礼服,身姿挺拔,在城堡背景与漫天鲜花的映衬下,他就是最标准的王子。
而此刻施南枝站在周天祺身旁,在受邀的宾客中,却像极了一粒误入仙境里的尘埃。
她看着眼前这一切,心脏像被无数的玻璃碎片碾压,刺入。
她看着路景川向庞婉宁伸出手,看着他拿着一张纸在念在读,他的唇在动,施南枝却什么也听不到,只有一阵一阵的嗡鸣声,像麦克风突然对准音箱时候发出的那种刺耳的声音。
施南枝甚至眼前开始模糊起来,她突然发现站在台上的不是庞婉宁,而是自己。
施南枝面对面站在路景川的面前,轻笑看着路景川宣读誓词。路景川读两句便看向施南枝,也笑一笑,顺带控制一下情绪,继续开始读。
当路景川读到“彼此相爱珍惜,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时,施南枝再也控制泪水,而路景川也管不了程序上是不是合规,上前一步便深深地吻住了施南枝。
“咚”地一声钟响。
一切都结束,灰姑娘的礼服消失了、马车消失了,水晶鞋也消失了……
施南枝几乎站不稳了,幸而一只有力的臂膀环着她的腰,支撑着她,她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台上,牧师宣布路景川和庞婉宁正式结为夫妻。
此刻路景川应该亲吻他的新娘,可他的动作却凝滞住。
他的目光,落在宾客席的某个角落,那里,有施南枝。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定睛看了几次,依然是她。台下坐着的真的是施南枝。
施南枝站在那里,没有哭,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路景川。
路景川的呼吸一窒,闭着眼睛的庞婉宁站在旁边,等待着他的亲吻。
所有人都看着路景川。
可路景川就这样僵在了原处。
半晌,没得到亲吻的公主睁开眼睛,眼里是愤怒,声音却依然温柔,带着笑:“景川。”
路景川猛地回神。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第一眼看到的依然是施南枝。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台上,一动不动的看着施南枝,他试图从这个眼神里告诉施南枝,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并不是她看到这样,求她不要离开,求她等着自己向她解释。
“请交换信物。”牧师经验丰富,见新郎迟迟没有吻新娘,主动跳过了亲吻环节。
伴娘将称放着戒指的水晶托盘举至路景川和庞婉宁面前。
路景川看着眼前的戒指,依然迟迟没有动作。
庞婉宁见状,主动将左手伸出,翘起无名指显在路景川眼前。
路景川迟疑了一瞬,伸出手,触到了托盘上的戒枕。
施南枝目不斜视的看着路景川手,他的手,细长又骨节分明,十分好看。
这只手曾停留在施南枝身上的每寸肌肤上。
这只手曾无数次抚过施南枝的发梢。
这只手曾将施南枝送上过云霄。
而此刻,这只手即将给另一个人女人戴上戒指。
钻石切面闪烁着璀璨光芒,刺在施南枝的心上,疼痛难忍。
就在路景川拿着戒指即将套入庞婉宁无名指的刹那,路景川又停下了,他抬眸望向施南枝。
不经意间,戒指从指间滑落,坠入紫色的丝绒戒枕上。
路景川喉结滚动,矗立在原处,没有要拿起来的意思。
庞婉宁按住路景川的手腕,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记者都在拍,别给他们深挖的机会”
这句话让路景川清醒了几分。
他并不在意什么记者在拍,但是他担心庞婉宁说的后半句。他怕那些狗仔们深挖出施南枝,怕他们给施南枝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重新拿起戒指,迅速又决绝的戴在了庞婉宁的无名指上,立刻抬眸看向施南枝。
瞬间,施南枝脸上露出一个笑,缓缓举起手中的酒杯,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对路景川做出一个敬酒的姿势。
香槟在杯中剧烈晃动,像她碎掉的梦。
路景川的眼眶湿润了,与此同时,施南枝保持着面带微笑的表情,可眼泪却不受控制的落下。
牧师挥手示意。
与此同时,城堡所有的钟声齐鸣,悠远洪亮,震撼山野。
无数白鸽与彩球被同时放飞,遮蔽了天空。
宾客们起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祝福。
即使最终路景川也没有完成那个象征结合与忠诚的吻,但并不影响童话在这一刻,被推向了最圆满的高潮。
而在这一片极致的喧嚣与梦幻之中,路景川看着施南枝,施南枝也看着路景川。
他的眼里是眷恋、是挽留、是祈求的卑微。
而她的眼里是结束、是决绝、是永别的悲怆。
施南枝含着泪,故意将酒杯里的酒碰洒在晚礼服上,借机缓缓地、悄无声息地转过了身。
“南枝,要去哪?”周天祺轻声问。
“不小心碰洒了酒,我出去清理一下衣服。”说着,施南枝便往外走。
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弥漫的花香,穿过象征永恒幸福的钟声,彻彻底底离开了路景川的视线。
白玫瑰花瓣粘在她鞋跟,被碾成淡粉色的汁液。
这时,钟声响起。
敲响了象征圆满的十二下钟声。
灰姑娘落荒而逃,并没有遗落什么水晶舞鞋。
没有人注意到施南枝的离开,就像没有人会去在意故事结尾王子和公主到底是不是真的会一生一世幸福。
施南枝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出城堡。当她再次看到阿尔卑斯山银装素裹,望着湛蓝天空时,只觉得周身发冷,冷得她不住的打寒战。
果然,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她不是他的公主,他也不是她王子。
是时候该梦醒了。
周天祺把西装外套裹在施南枝的肩上:“天气冷,要感冒了。”
施南枝平静的侧眸看向周天祺,“婚礼真的……很隆重,不枉费尽周章赶来。”
施南枝的申根签没办下来,原本周天祺想留在国内陪施南枝,都不来了,可是,那晚和路景川打完架,他就改变主意了。
周天祺为了让施南枝目睹这场别开生面的订婚典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他找到了他在斯坦福的导师,导师是德国人,前几年获得了约翰·贝茨·克拉克奖,和德国联邦财政部关系极其密切。周天祺是他的得意门生,所以他便顺手帮周天祺出了外事证明,施南枝得以外交名义顺利抵德。
周天祺间施南枝打了个寒战。将衣服塞了塞:“我陪你去换件衣服?”
施南枝轻笑着点点头:“好。”
第八十三章 周天祺,我们做-爱吧……
施南枝带的礼服只有这一套, 并没有可以替换的选择。
她看看周天祺:“要不,不回订婚宴了,我们在附近逛逛?”
周天祺痛快答应, 原本他也不想应付路家那些不怎么认识的亲戚。
趁着施南枝换衣服的间隙, 周天祺打了几通电话, 简单地安排了一下行程。
待施南枝回来,周天祺把她揽在怀里, “带你离开德国好不好?”
“去哪?”施南枝问。
“保密。”周天祺笑了笑。
施南枝也笑笑,便不再多问。
两人到了城堡山下时, 一辆黑色奔驰越野车停在路边等候多时。
12月的巴伐利亚气温很低,已经零下了,下山的这段路程, 把施南枝冻坏了,手脚都冻得没什么知觉了。
司机见他们走过来,下车为他们拉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