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温暖如春。
施南枝快冻僵的小脸暖和过来绯红绯红的。
周天祺见她这副模样, 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颊。
他左看看,又看看,看得施南枝有些害羞了:“怎么了?”
“你怎么这么像颗水蜜桃。”要不是这车里有个陌生人, 周天祺真想好好咬上一口。
施南枝轻笑笑, 手指抚住周天祺的手, 没说话,也没阻止他。
周天祺看到施南枝发红的指尖心疼极了, 握住了, 塞在自己脖颈处给它门取暖。
这让施南枝心里一阵酸酸涩涩的。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富森小镇, 新天鹅堡渐渐被抛在了身后,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和茂密的森林之后。
施南枝靠在后座椅背上, 偏头望着窗外。
景色飞速流转,从罗曼蒂克风格的田园牧场,逐渐过渡到更加原始壮阔的山地风貌。
施南枝始终没询问目的地,周天祺也没有多说,只是偶尔会指给她看窗外某处特别的景致,或者轻声介绍途经的某个古老小镇的名字,显然周天祺为这个趟行程做足了功课。
施南枝强迫自己不去想路景川,可大脑却不受控制的总是想起他。
婚礼现在进行到哪个环节了?他是不是最后还是吻了庞婉宁……结束后他们是不是有个蜜月行程?
想着想着,施南枝觉得自己真是可笑至极。
车子穿越德奥边境,进入了瑞士境内。沿途,阿尔卑斯山的容颜愈发清晰和巍峨。
雪线逐渐降低,从远山之巅的点点白色,到覆盖山坡的大片雪原,世界的色彩变得越来越简单,大片的蓝,大片的白,大片的墨绿。
经过几小时缓途,车开始沿着盘山公路向上攀升,空气也变得更加清冷干燥。
周天祺轻声开口:“我们快到了。”
这句话把陷入沉思的施南枝拉了回来。
“好。”施南枝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雪山,点了点头。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车子驶入了目的地,圣莫里茨度假区。
度假区与山下小镇的宁静不同,热闹了很多。随处可见穿着滑雪服、扛着雪具的游客,松木燃烧的淡淡烟气在冰天雪地里营造出温暖的假象。
周天祺预定的酒店位于视野极佳的山坡上,拥有私人的滑雪进出通道。
他办理入住时,施南枝站在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又开始发呆。
松林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如同披着糖霜,雪峰在夕阳下闪烁着金粉色光芒,这里也像童话世界一样。
她依稀又想起了四年前,刚和路景川在一起那个冬天,他难得挤出三天时间,带她去北海道滑雪。
说来可笑,那竟是施南枝第一次见到雪。
“我们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明天我带你去滑雪。”周天祺走到她身边。
施南枝回到现实,点点头。
稍作休整,周天祺带着施南枝离开了酒店,去了一家位于小镇中心颇具年头的木屋餐厅。
推开厚重的木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烤面包、融化奶酪、混合着木柴烟熏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
餐厅内部以深色木材为主调,天花板上悬挂着鹿角吊灯,墙壁上装饰着古老的滑雪板和牛铃,粗犷又温馨,很有山地特色。
也许施南枝真的到了另一个童话世界,只是不知道圣诞老人今天会给她带来什么礼物。
周天祺和服务生简单聊了一下餐品,询问了施南枝的想法,点了当地特色的乳酪火锅,圣加仑白香肠,辫子面包,和费丹酒(Fendant)。
施南枝看着他,恍惚间竟又想到了路景川。那次去北海道,当晚,路景川也点了酒,是酒店珍藏的一瓶上川大雪的清酒。
很快,侍者端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陶瓷锅,里面是融化的格鲁耶尔奶酪混合着白葡萄酒和樱桃酒的酱汁。
周天祺用特制的小叉子叉起小块硬面包,在浓香的奶酪中轻轻搅动,拉起丝滑的奶酪丝,然后递到施南枝唇边。
“尝尝看,小心烫。腻的话,可以喝点费丹。”随即他倒了三分之二杯费丹推到施南枝面前,“刚刚服务生说,只有费丹才能驾驭格鲁耶尔奶酪的浓郁。”
施南枝接过来,面包外脆内软,裹着热腾腾、带着微咸酒香的奶酪,入口是浓郁满足的奶味和独特的口感。
“好吃吗?”周天祺问。
“好吃。”施南枝抬眸笑了笑。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周天祺笑,“哪有你这样喝的,你这样喝很快不就醉了?酒只是佐味,就是中和一下奶酪的腻味口感,抿一口就可以了。“
施南枝拿过酒瓶,又倒了一杯,“这个酒真好喝,我第一次喝到这么好喝的酒。”
说完,施南枝端起酒杯又全部喝了下去。
其实费丹酒只是瑞士的本土叫莎斯拉葡萄品种酿出的葡萄酒而已,并不特别,甚至涩感强,并不适合大多数女士的口味。
“好喝你也不能这样喝。”周天祺拿走施南枝的杯子。
“你给我!”施南枝平时喝酒机会少,不胜酒力,两杯度数不低的红酒下肚,她已经有些微醺了。
“你吃点饭,我就给你。”
“你说的,不许撒谎。”施南枝的脸上已经泛起红晕。
她用叉子叉起一节香肠,迷迷糊糊笑意朦胧的送到嘴边,将吃,又未吃,看向周天祺的眼神迷离,“我吃了,就把酒给我。不许耍赖。”
“好。”周天祺见施南枝这样,心里是有些不开心的。
施南枝的唇含住半截香肠,没有立刻咬下,而是停住,又莫名笑了起来。
笑完才咬下去,简单嚼了嚼吞咽下去。
这一幕,看得周天祺竟然脸红了。
“我吃了,可以给我了?”施南枝问周天祺要酒。
周天祺只给她倒了一点,又拿走了酒瓶。
施南枝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辛辣甜润的液体滑过喉咙,脑海里浮现的是路景川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施南枝确实有点醉了,又把香肠放在嘴里,“我再吃一口,你再把酒给我。”
“你不能再喝了。”
施南枝嘟起嘴,“你又不守承诺,说好了我吃饭你就给我酒的。”
周天祺看着施南枝,蹙着眉,没想好怎么回答。
施南枝果真又咬了一口香肠,朝周天祺伸着手开始要酒。
起初,周天祺是不给的,但她似撒娇似耍赖地看着他,非要讨来这顿酒吃,实在让周天祺招架不住,他只能依她顺她,无奈又给她倒了一点点。
妥协的永远是爱得更多的一方。
施南枝举起杯子,一干到底。
这杯喝完,她的颧骨处红透了,像一枚熟透了的西红柿,眼里波光粼粼的水珠如同西红柿上的晨露。
施南枝看向窗外,惊喜地对周天祺说,“下雪了!”
周天祺这才把目光从施南枝身上移走,看向窗外,确实是下雪了。
他在美国时候,本科就读威斯康星麦迪逊分校,一到冬天麦迪逊时常有暴风雪,所以下雪对他来说并不稀奇。
“我们出去看雪好不好?”施南枝已经要起身离开了。
周天祺答应,喊来侍者结了帐,便被施南枝牵着往餐厅外走。
施南枝刚推开餐厅厚重的木门,迎面扑来的冷厉的空气,把刚才暖烘烘的奶酪香气全部覆盖。
大片大片的雪花如同鹅毛般簌簌落下,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中,静谧梦幻。
整个圣莫里茨小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笼罩在一片柔软的白色之中。
“好美啊!”施南枝欢脱的像只小白兔,她张开双臂就冲进了雪幕里。酒精让她脚步有些虚浮,却让她暂时忘却了不快,在此刻如孩童般雀跃。
周天祺紧跟在施南枝旁边,看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踩出歪歪扭扭的脚印,耐心地护着她,生怕她下一脚就要摔倒。
施南枝突然蹲下身,用手拢起一堆雪,试图捏成一个雪球。
她偷偷瞄着身后的周天祺,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喊道:“你不要看我!”
周天祺笑,“我不看你看谁?”
“就是不能看我!”施南枝命令道,“你看身后的路灯!”
周天祺点头妥协,真的转身看着路灯。
施南枝咯咯地笑着,起身跑到周天祺身边,从他背后踮起脚,将雪球实实在在的塞进了周天祺的衣服里。
还没等周天祺转身,施南枝一溜烟就跑远了。
周天祺抖着衣服里的雪,笑着大步跑过去抓她。
施南枝又从地上捧起一捧雪,仰起头,撒了下来,冰凉的雪花落在她的脸颊和睫毛上,遇热又瞬间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