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站在这里的人是施南枝,他便只是随意地、冷漠地看了一眼,再没有其他。
想到这里,施南枝如一个游魂,浑浑噩噩地混在人群中,被人权推动者向前进,而脑海里唯一的意识,就是不断地浮现出“贺琳”这个人。
过去一个月“贺琳”这个人,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出现,她长什么样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长发短发,她全然不知,但就是有个具象的“贺琳”不断缠绕着她。扰乱她的心神、揉搓她的思绪。
引申出来的是路景川消失的这一个月和贺琳这个人纠缠在一起。
而自己不过是富家少爷一时兴起的逗弄,而她竟当了真,还生出那么多妄想。
自己算什么?
一个需要他“负责”的、寄人篱下的麻烦精罢了。
“南枝?你在听吗?”陈果见她走神,拍了拍施南枝的肩膀。
“在,在听,”施南枝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不敢再看那个方向,拉着陈果,几乎是逃也似的加快脚步,离开这个有路景川的连廊,将他冷漠的身影和自己翻江倒海的酸楚狠狠甩在身后。
就在施南枝仓惶离开之际,在她看不到自己的时候,路景川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的背影,直至她彻底消失在连廊的尽头,消失在他目不所及的转弯处。
路景川插在口袋里握着拳的手渐渐收紧。
他的眼神,也不再是方才的漠然,有隐忍,有克制,还有控制不住的流连、渴望和烦躁。
“路先生?”校长的声音唤回他的注意力。
路景川迅速收敛心神,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抱歉。”
校长笑笑:“非常感谢路氏集团的慷慨捐赠……”
路景川微微颔首,心思却已飘远。
他这一个月并非刻意消失,而是被一关系到集团巨大利益的项目缠得焦头烂额,几乎连轴转。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施南枝,用忙碌的工作填满大脑,试图将那个清晨车内的失控的施南枝、和那个总是因害羞涨红的脸颊的施南枝彻底压下去。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那只是他的错觉,只是对施南枝的遭遇产生的保护欲而已。
对施南枝是责任、是同情、是怜惜。
然而,这一切都在今天看到施南枝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他又控制不住地开始想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刚才施南枝游离、难受却强装的镇定的样子。
一个月刻意的遗忘,就这么轻易地败下阵来。
其实更准确的说,在他借口回馈母校,让贺琳安排捐赠奖学金事项时,他就输了。
施南枝瘦了些,穿着校服的样子更显单薄。
可她颈间依然带着自己送她的项链,这又让路景川心底某个角落莫名地松动了一下,浮上一丝暗喜。
午餐应路景川的要求,校方安排了学校的食堂餐。
他是想亲自看看餐点方面是否合施南枝的口味。
路景川在校长和几位老师的陪同下落座在最靠近取餐窗口的餐桌。
落座不久,路景川就看到不远处施南枝和一男一女同桌吃饭。她低着头,轻笑,并未发现路景川。而旁边的男生正喋喋不休地给她讲话,满脸的青涩幼稚,对面的女生也跟着笑起来。
“路先生?”校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路景川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沉稳:“关于奖学金的具体实施细则,我会让助理尽快与校方对接。”
一顿并不怎么愉快的午餐,路景川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食堂的餐有些油腻,也不够新鲜,除此,考虑学生营养均衡,你们可以多加一些鱼虾海鲜类的食材,费用可以算到路氏的捐赠款项里。”
路景川盯着桌子边缘的一块污垢,抽了一张餐纸擦了擦,眼神冷厉地看向校长,继续说,“另外,李校长,你们餐厅的桌椅用了有些年头了吧,我建议全部换新。更换成单人餐桌,一方新餐桌更卫生,另一方面单人单桌就餐健康对学生健康上更有保障。”
李校长犹豫了片刻。
“这部分费用,路氏也全权承担。”
李校长脸上表情立刻变了:“路总,您真是心系学生,我们会尽快安排采购和安装工作。”
见到路景川后,施南枝整个下午都提不起精神。她强迫自己把精力放在学习上,疯狂做着试卷。一边做题,一边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新的目标——考上大学,开始赚钱,然后把路景川资助自己的这些钱,全部还给他。
放学铃声响起,施南枝收拾好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往常,司机会在马路对面等她。
可今天,她不想做路景川给她安排的车。她心里盘算这以后也不要让司机来接了,她坐公交车回去更省钱,这样也能减轻点未来还款的压力。
正想着,林辰快步追上她,上气不接下气地递给施南枝一个本子:“你的习题本落在教室了。”
“奥,”施南枝接过本子,“谢谢。”
今天她确实太心不在焉了。
“你怎么回去?”林辰问。
“我……坐公交车吧。”说着施南枝绕过校门口司机惯常通车的地点,朝公交车站走去。
“那我们一起吧,我也坐公交车。”
施南枝没拒绝,却也没多说什么。
学校距离公交车站大约3分钟的步行距离,林辰喋喋不休地说了一路,施南枝几乎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听进去,只是在走路。
而远处林荫道边停驻的车里,司机换成了路景川。
此刻他蹙着眉,目光追随施南枝,直到施南枝上了公交车,车子驶离站牌,他才发动车子往翎誉尚佳驶去。
施南枝下了公交车,进了小区,在单元门口按了可视电话。
令她意外的是,门立刻打开,竟没开视频确认。
以往,周阿姨都会先接通视频,确认是施南枝,才会打开单元门锁。
虽然觉得奇怪,施南枝也没多想,走向电梯,按动楼层按键。
来到门口,按动门铃时,同样有些反常,周阿姨没有立刻回应她。
以往,在她按动第一次门铃时,周阿姨“来了来了”地声音便会想起。
她突然有些紧张,还有些害怕。
当她犹豫着要不要离开时,门开了。
而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是路景川。
他打开了门。
又是四目相对。
施南枝下意识想转身逃走,路景川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第三十九章 对了,衣服也是你给的,统……
施南枝的用力挣开, 声音带着委屈和决绝:“放开我!”
路景川非但没松手,反而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拉进了玄关。
沉重的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关上, 将施南枝的退路截断。
玄关顶灯暖黄,光线倾泻而下, 照出两人僵持着的铮铮身影。
“跑什么?”路景川的声音低沉, 听不出太多情绪, 瞳仁里却全是施南枝。
施南枝别开脸, 想抽回自己的手,但路景川紧握着她的手, 让她没有半点抽脱的可能。
“要是知道你在这里, 我一定晚点回来, 以免碍你的眼。”她语气平和的说着反话, 用尽力气维持着疏离和最后的体面。
“施南枝。”路景川打断她, 语气加重了几分,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 想抚上她低垂的脸颊,却被施南枝一手推开。
这个动作彻底击溃了施南枝强撑的防线。
压抑了一天的、混杂着被漠视和自作多情带来的羞耻感、以及控制不住对他的想念带来的挫败感、以及这会儿被他堵在这个逼仄的小小玄关处带来的紧张,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猛地抬起头, 眼圈憋得通红, 泪却倔强地悬在眼眶里不肯落下,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 几乎是质问出口:“怎么, 要把这个名字收回去?后悔了?觉得我是个麻烦了?好啊,还给你!连同你给的这一切,房子、学校、身份,全都给你, 奥,对了,衣服也是你给的,统统还给你!”
说着施南枝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决堤般流出。她一边解扣子,一边哭,声音颤抖嘶哑,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泪珠落在路景川抓着她手腕的手背上,让他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路景川松开抓着她的手,按住她解扣子的手,把她推向墙角。
“南南,”他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平静地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