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景川停了片刻,最终缓缓说出:“很挂念你。”
施南枝呆愣住。
路景川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懊恼,有疲惫,还有……他不敢确认的情意。
“这一个月,我在处理一个非常棘手的项目,牵扯了集团的核心利益,几乎昼夜颠倒,分身乏术。”他解释着,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不是故意消失。”
他顿了顿,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微凉的触感让施南枝如过电一般心头一悸。
“等你高考完,”路景川抬了抬头,看着施南枝失神的低垂着眼眸,心里将要喷薄而出的强烈情绪被他压制下去,“再说。”
说着,路景川松开握着施南枝胳膊的手。
施南枝这才渐渐恢复了意识,她咬了咬唇,忽然十分不确定刚才是不是真的,还是是她的幻听?
片刻,她抬眸,碰上一直看着自己的路景川的目光,又羞怯地迅速看向别处。
施南枝想了又想,试着理解他说的“挂念”和自己理解的是不是同一个意思。最终她还是支支吾吾问出来:“你……没有女朋友?”
“没有。”路景川坦然回答。
“你……也没有其他‘挂念’的人?”
“没有。”路景川几乎是秒回,“只有你。”
施南枝的耳根瞬间红了。
“那在学校……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不是装作不认识。”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当时场合特殊,我不想给你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和关注。我不能再让你受到伤害。”
听罢,施南枝竟又哭起来。
路景川一把将她揽到怀里。
施南枝抽泣着:“那你怎么都不说,什么也不说,你消失了一个月,我天天想你,想你是不是把我扔在这里再也不管我了,想你跟谁在一起是不是有女朋友,想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想你过的好不好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儿……”
施南枝越说越激动,几乎泣不成声。
路景川轻浅的笑了笑,心里却有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他第一次如此真实、清晰的被需要、被关注、被在乎、被惦记。
从来没人像施南枝这般挂念他的安危。
路景川抚着施南枝的头发,轻轻拍着她:“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施南枝还是抽抽嗒嗒的哭。
“以后每周都来,好不好?”路景川妥协,“至少一次。”
“没说一定要你来。”施南枝娇嗔道,她不喜欢强求,她要的是路景川发自内心的想见她、来见她,而不是一种责任或者履行承诺。
路景川手指抚去施南枝的泪,看着她一边抽嗒嗒的,一边还撅着嘴气呼呼的样子,他就忍俊不禁:“你知道你副模样在一个成年男人面前,有多危险?”
施南枝大约明白,又不完全明白,她撇开头,故意不看他。
“要我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路景川拿出十足的耐心给了施南枝。
施南枝的气早已经消了,在路景川说他挂念她的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施南枝羞怯地低下眸子:“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哪句?”路景川想了想,“今天对你说了太多话了。”
“今天说的第三句。”施南枝声音渐渐变小,又不自知地脸红了
这真是考验路景川的记忆力,他捋顺了从见到施南枝开始的情节,忽然意识到了施南枝说的是哪句,笑了起来。
可他并不想就此结束,故意试探着问:“以后每周都来?”
施南枝摇摇头。
“不是装作不认识,是不想让你有危险?”
施南枝又摇了摇头。
“先高考?”
“不是不是,都不是!”施南枝着急了,咬着唇皱起眉头。
路景川得逞,摸了摸施南枝的头:“我挂念你。”
施南枝抬头,在他的意味明确的笑中,明白了路景川刚刚是故意的。她羞得想立刻原地消失。
路景川却没给她机会,轻声问:“还想听什么?”
施南枝只觉得整个人此刻都轻飘飘的,哪还有思绪想,什么也想不出了。
“没有的话,换我问了。”
“嗯?”施南枝迟疑了一下,并不知道路景川要问什么。
“放学后为什么跟那个男生一起走。”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那个叫林辰的。”
施南枝回忆起下午放学。
突然一惊,他看到了?
他在学校门口等她?
他连林辰的名字都知道?
他……他在意这个?
这个想法落在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冲散了一切委屈,取而代之的是悸动和混乱。
“他……他只是同学……”施南枝解释,声音很小。
“我知道。”路景川打断她,似乎不想再听关于林辰的任何话。他微微俯身,靠的是南枝更近了,瞬间将她包裹,她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以后放学,”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让司机接。”
施南枝“嗯”声点点头。
“还有,”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什么都不欠我,我给你的,就是你的,从没想过让你还,以后也不要再说这种话。”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施南枝心上。
不是施舍,是承诺。
路景川收回手,“饿了吧,周姨煲的汤在锅里。”
他侧身让开了通往餐厅的路,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云淡风轻地,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
可施南枝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她站在原地,脸颊滚烫,脑子里映出刚刚的片段——没有女朋友、不是错觉、不用还……
玄关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她,此刻,她竟然又有种要流泪的感觉。
“还不饿?”见施南枝没动弹,路景川轻声问。
“饿。”施南枝回过神来,慌忙低下头,往餐厅方向走。
路景川一一将饭菜端上餐桌,除了温在砂锅里的汤,餐桌上还摆了几样清爽的小菜和米饭。路景川给施南枝拉开椅子,他自己则坐在了施南枝的对面,拿起汤勺,往施南枝碗里盛汤。
施南枝又偷偷抬眼看他,他正垂眸盛汤,侧脸的线条从额头到下巴,在灯光下更显得清晰利落,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人。
额头……忽然想到刚才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的情景,施南枝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
路景川将一碗热气腾腾、汤色清亮的花胶汤放在她面前。
“谢谢。”施南枝小声道谢,拿起勺子,小口吹着气。
汤的鲜香散在两人周围。这一刻,施南枝突然竟有了种错觉,自己好像又有家了。而对面坐着路景川,就是她的依靠。
而路景川也在这顿便餐中,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两人没有交流,只是吃饭,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却有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暧昧气息悄然涌动。
施南枝偷偷抬眼,发现路景川也刚好看她。目光相触,施南枝立刻低下头,而路景川则是笑笑,并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那个……”施南枝先说了话,“奖学金的事……谢谢你。”
今天宣讲会上听到的、由路氏集团捐赠设立的新奖学金,现在想来,应该也不是单纯的“回馈母校”。
路景川语气平淡,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只是提供了一个机会。最终能不能拿到,要靠你自己的实力。”
施南枝用力点头:“我会努力的。”
但她心里清楚,他做的远不止提供一个机会那么简单。
这让努力学习这件事情,更多了一份推动力,她不仅是为了考一个好大学,更是为了不辜负路景川。同时,这也是她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可以令她在不远的将来能匹配上路景川的努力。
“还有,”路景川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那个林辰……”
施南枝的心猛地一跳,赶紧解释:“他真的只是同学!今天是因为我习题本落教室了,他帮我送来,刚好顺路……”
“我知道。”路景川打断她,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提醒你,心思要放在该放的地方。”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你……要有分寸。”
这种像家长一样的叮嘱,让施南枝心里又有了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