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不大,四壁挂着泛黄的八卦图,案台上供着一尊不知道是谁的铜像,铜像前坐着一个瘦长脸,留着一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
见有客来,他眼皮抬起,眼珠子滴溜溜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在她腰间的玉佩上,煞有其事地用食指和大拇指捻了几下小胡子,道:“小姐请坐,是求姻缘还是求子?”
姒华欢拿出写着两列八字的纸条放在桌上,“合这两人的八字。”
陈先生拿着八字,眯起眼睛,眉头紧锁,半晌没言语。
姒华欢心头一跳。她就说那净空大师一定是算错了,他们必是八字相克。再不济,也是谢昀克她。
“这二人……”
姒华欢期待地向前倾了倾身子,就听他说:“这八字相合,乃是天作之……”
“胡说!”姒华欢猛地拍桌,紧盯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再仔细算算,必有什么相克之处。”
陈先生被她突如其来的拍桌惊得往后一仰,差点从凳子上跌下去。他稳住身形,又低头看了看纸条,为难道:“小姐,这对八字确实相合,五行互补,命格相符……”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姒华欢打断他。
再听下去她就要被膈应死了。
姒华欢伸手,姚黄掏出一块银锭放在她手心,她“啪”地把银子按在他面前,“够不够让你看出点相克的地方?”
陈先生盯着那锭银子,喉头滚动了一下,缓缓将银子拢入袖中,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算。
“这个,若说相克……”陈先生晃着脑袋,胸有成竹道,“这位公子若不是申时,而是戌时的话,便与小姐八字相冲了,断不宜婚配。”
姒华欢眼睛一亮:“当真?”
陈先生点头:“千真万确,两位的八字妙就妙在,只差这一点便相冲了。”
姒华欢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地笑,从陈先生手中夺回纸条,拿起搭在砚台上的毛笔,当场将“申”字改为了“戌”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
“你若是敢骗我……”她眯起眼睛,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陈先生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小姐尽管拿去给别人看看,保管他们算出个‘大凶’来。”
姒华欢这才满意地将改好的八字折好塞入袖中,又甩给他一块银锭:“赏你的。”
说罢起身便走,步履匆匆,裙裾飞扬,转眼便消失在街角。
陈先生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直摇头:“怪人,怪人。”
又低头摸了摸两块大银锭。
怪,但有钱!这样的客人,多来一些也无妨!
姒华欢先回永安宫重新写下两人改后的八字,随后直奔太史局,心跳如鼓,既兴奋又紧张。
太史局门前守卫认出她是康乐公主,不敢阻拦,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太史令面前,将两张写着八字的红纸递上。
“劳烦大人算算这二人八字。”
“不敢不敢。”太史令赶忙回道。他哪受得起康乐公主的“劳烦”。
太史令展开两张红纸,一左一右拿在手上,仔细查看。
姒华欢的手在桌下紧张地绞着帕子。她已在心中盘算好了,一旦算出八字相冲,就立刻带着太史令这个“证人”回宫告诉父皇,说什么也不能嫁那谢昀。
想到谢昀接下来被退婚后,算计落空会出现比吃了苦瓜还难看的脸色,她强压嘴角的笑意,心中畅快不已。
“啊呀!”太史令忽然惊呼出声,“臣从未见过如此相克的八字,请问殿下,这是哪两位的八字?”
太好了!
计谋得逞,姒华欢起身去拉太史令,“走,你这就跟我进宫去告诉父皇。”
太史令一头雾水但不敢不从,只能一路懵懵地跟着康乐公主进了紫宸殿。
正巧,皇后也在,正在和嘉平帝商议婚事。
一进殿,姒华欢便道:“父皇母后,我刚送了我和谢昀的八字到太史局,太史令说……”
她望向太史令:“明大人,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太史令自然知晓赐婚之事,一听是康乐公主和明安侯的八字,脸色大变。
嘉平帝和皇后也一同望向太史令。
顶着两道灼灼的目光,太史令紧张地舔舔嘴唇,只能呈上两张红纸,硬着头皮说:“康乐公主和明安侯的八字……子午相冲,水火不容。若强行婚配,轻则家宅不宁,重则性命相妨……”
“父皇你听到了吧,谢昀天生就是来克我的,我们不能强行婚配!”
嘉平帝面色凝重:“此话当真?”
太史令:“呃……微臣这就回去让其他人多核算几遍。”
“咦?”皇后接过嘉平帝手中红纸,“景初这八字错了,是申时,不是戌时。”
嘉平帝也凑过去看,皇后道:“我不会记错的,确实是申时。陛下可还记得,景初要出生时,正巧是在宫宴上。”
当年的宫宴是为庆祝骠骑大将军凯旋,距离云徽将军临盆还有约莫一旬,宫宴还未开始,云徽将军突然腹痛,急急忙忙请了太医,一个时辰后,便在宫中诞下一子。
这可谓是双喜临门,先帝当时很是高兴,除了谢家受赏,当时在场的每位大臣都得了赏。
嘉平帝点点头:“记得。”
太史令陷入沉思,随后忽然恍然大悟道:“若是申时,那这对八字便合得不能再合了!”
姒华欢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中开始犯晕。
嘉平帝饶有兴趣道:“怎么说?”
“康乐公主与明安侯八字相生相成,夫妻宫相映,命局无冲,乃天赐良缘。”太史令激动道,“这样相合的八字,微臣几十年都未见过!”
还不等嘉平帝与皇后高兴地笑出声,只听“砰”一声——
“蓁蓁!”
“殿下!”
姒华欢两眼一黑,绝望地晕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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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华欢:辛苦辛苦白辛苦(闭眼)
第9章 堂堂康乐公主竟派人来偷一……
姒华欢悠悠转醒的时候,无意识哼了一声,一片阴影立刻覆在眼前。
她睁开眼,眼前还有些模糊,就见四张脸正凑近了瞧她。
皇后攥着帕子,嘉平帝和姒华容一脸担忧地围拢在床边,江鹤舒问:“殿下可有哪里不适?”
江鹤舒是江太医嫡孙,江太医年迈,便将平日里给她身子的小毛病交给了江鹤舒诊治。
她轻轻摇头,只觉浑身乏力。
她也不完全是被气晕的。原是早晨起得早了些,本就精神不济,又奔波大半日,最后听到噩耗,体虚的她一时气血上涌,便不省人事了。
嘉平帝上前拍拍她的手,“好了好了,父皇知道你觅得良缘开心,但要小心点身子,可不能这么激动了。”
姒华欢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从哪里看出来她有一丁点的开心了?
她都要怀疑谢昀是不是给父皇灌了什么迷魂汤,让父皇这样偏听偏信于他。
她看着宣文帝,忽然福至心灵,索性皱起眉头,做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声音细弱道:“父皇,我刚刚做了个梦……”
嘉平帝连忙问:“梦见什么了?乖女别怕,有父皇在。”
她低声道:“我梦见……谢昀反了,带兵逼宫……”
这时她声音哽咽,似是不忍说下去,“最后,他竟……他竟亲手杀了我。”
她用力眨眼也没挤出眼泪,只能用手指假装擦拭眼泪,动作间匆忙去瞥嘉平帝的表情。收回眼神时,眼角的余光扫到姒华容狐疑的眼神,心虚地又低下头,用手背来回揉搓眼睛。
嘉平帝闻言,眉头蹙起,柔声道:“没事没事,梦都是反的,景初不是那样的人。”
皇后也连忙安慰:“傻孩子,梦魇罢了,别自己吓自己。”
姒华欢垂下眼,手覆上心口处,道:“那梦太真实了,我醒来胸口还在隐隐作痛。父皇,人心隔肚皮,世上无绝对之事。”
嘉平帝见她仍是一副惶惶不安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这孩子,为了悔婚都开始瞎编什么梦境了。
“呀,我今日的折子还没批完呢!”嘉平帝如梦初醒般,“蓁蓁你好好休息。子韫,你同我一道回去批折子。”说完便急吼吼地带着姒华容离开了。
姒华欢:“……”
好拙劣的演技。
果然他们是不会信的。姒华欢在床上思绪翻涌,不知过了多久,撑臂坐起。
她想通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横竖婚事已定,与其躲闪推诿,不如答应了。
谢昀定是打定主意她会退婚,闹得她自己下不来台。
她偏不遂了他的意。既然他敢娶,她就敢嫁,看到底是谁让谁不好过。
用不了多久,她会让他跪着求她和离。
姒华欢朝姚黄招招手,神神秘秘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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