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将圣旨卷好,小心翼翼地放到一个精致的木盒中,挂上锁,淡定自若道:
“我还不了解她?她得知消息,一定会来找我,以她的脾性定要踹门而入的。门轻轻掩上给她踹了先撒过气,不然我就要挨上这一脚了。”
陶总管:“……”
他仰头望向窗外澄净的天空,隐隐约约感觉,安静了十几年的侯府,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
*****
两边都行不通,姒华欢只好去找找姒华容。
她推开门时,姒华容正在写字,被吓了一大跳,手一抖,宣纸上立刻晕开一团墨渍。
他抬头,看见妹妹提着裙摆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发间珠钗乱晃,脸颊气得发粉。
“哥哥!”姒华欢把门摔得震天响,“我不要嫁给谢昀!”
姒华容放在毛笔,用帕子擦了擦指尖沾染的墨迹,温声道:“慢些说,别摔坏了门。”
“谁管门坏不坏。”姒华欢冲到书案前,双手拍在案面上,震得笔架颤了颤,“父皇说他金口玉言,圣旨已下,难以收回成命,谢昀又不肯放过我主动退婚。”
姒华容绕过书案,轻轻按住妹妹的肩膀:“先坐下说话。”
姒华欢坐到椅子上,突然眼圈一红,声音立刻带上了哭腔:“哥哥,你帮帮我嘛……谢昀成心不让我好过,还不等成婚我都要被他气死了呜呜呜……”
她干嚎得惊天动地,却半晌不见半滴眼泪。
姒华容知道妹妹的惯用伎俩,面对眼圈红红,鼻头也红红,可怜巴巴的妹妹,还是忍不住心软,轻叹一声,“你就那么讨厌他?”
见哥哥松动,姒华欢立刻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握住他的手,抬着圆圆的大眼睛一眨一眨。
“哥哥,你去跟父皇说,就说……就说他不是个可托付的良人。你日日与他相处,父皇肯定会相信你的!”
姒华容失笑:“胡闹,景初是什么样的人,父皇也是看在眼里的,如何能污蔑于人,那样不好。”
“那我不管。”姒华欢跺脚,“你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你要是不帮我,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死在他手上吗?”
“又说的什么胡话,什么死不死的。”姒华容拗不过她,只好点头答应,“好好好,我去见见父皇。”
姒华欢眼睛一亮,立刻收起了那副哭相:“真的?哥哥你最好了!”
她跳起来抱住哥哥的胳膊晃了晃,“那你现在就去!”
姒华容无奈地抽出手臂,“总得容我先换身衣裳。”
仅一炷香的时间,姒华容便从紫宸殿回来了,刚踏进殿门就见妹妹提着裙子从里面奔出来,跑动间身上的环佩叮当作响。
“怎么样怎么样?父皇答应收回成命了吗?”姒华欢急切地问道。
姒华容抿了抿唇:“父皇说,景初是在替他分忧,这桩婚事……”
见他吞吞吐吐的,姒华欢瞪大眼睛,期待地等他接下来的话。
“昨日不知从哪走漏了风声,今日一早便满京城传遍景初与你的婚事,父皇见此才写下的圣旨。”
姒华欢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垮下来:“所以呢?”
“父皇也很为难。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父皇是天子,金口玉言,圣旨绝无收回的道理。”
“我看就是谢昀故意传出去逼我就范的吧!不然紫宸殿内关起门来说的事,如何能在一天都不到的时间里传遍京城?好一个无耻之徒!”
谢昀这狗东西没别的花招可用了?天天找人在京中胡乱传谣。
啊!她明白了。
从一开始就是谢昀步下的局,先是传出她去折梅苑的消息,联合御史弹劾她,父皇便会头痛,才会信了他的那番荒唐说辞。
随后再把两人即将赐婚的消息放出去,覆水难收,父皇就更不会收回成命,她就不得不为了顾及皇家颜面咽下这口气。
她再任性,也没任性到置皇室尊严而不顾。
“景初不是那样的人。”姒华容道。
姒华欢要被这个性子温吞、单纯良善、毫无心眼的哥哥气晕了。
姒华容完全随了皇后的性子,是个天性纯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而姒华欢则完全随了嘉平帝,心比天宽,加之嘉平帝的宠溺和“言传身教”,自幼听其所欲,无不允许,才从小养成了她这般骄横恣肆的性子。
可能也有一母同胞的关系,两人的性子简直一水一火,但没有容不下对方,意外地和谐。
姒华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妹妹,对身边的宫人道:“传膳吧。”
姒华欢:“?”
“哥哥你还吃得下饭?”
现在她都被架在火上烤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吃饭!
姒华容眨眨眼:“到午膳时间了。”
姒华欢似乎能感受到喉头涌上来的血腥味,忍无可忍道:“哥你!你自己吃吧!”
说完,便和来的时候一般,怒气冲冲地提着裙子从殿里跑走了。
她没有再去找母后,母后是个软性子的,既然她在父皇那都毫无回旋余地,去找母后也是无济于事。
她在永安宫沉思了一会儿,问魏紫:“京城附近哪个寺算姻缘最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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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华欢:科学不行整点玄学[合十]
第8章 从未见过如此相克的八字……
虽慈云寺是国寺,但地处偏僻,昨夜刚下过雨,来时路稍有泥泞。姒华欢提着裙摆跨过慈云寺的门槛,果不其然看见绣金线的鞋尖上沾了些泥点。
她皱了皱眉,身旁的魏紫立刻会意,蹲下身用帕子小心地替她拂去。
她最讨厌下雨天,今日却不得不来。
硬的不行就来点软的,讲不通道理就来点玄学。
寺内香火缭绕,姒华欢没有去人多的佛殿,而是在几处稍偏僻的偏殿间逛,边逛边打量殿中的和尚。
这寺中据说有位算命极准的神算子,却不是谁都能见到他,遇见他要靠缘分。有的人一连去三五日也等不到,有的人无心经过反而却见到了。
直到逛到最后一处幽静的偏殿中,只见一位白胡子老僧正在闭目打坐,听见脚步声才缓缓睁眼。
“女施主为何而来?”老僧声音沧桑。
姒华欢问:“你就是净空大师?”
“正是。”
姒华欢走过去,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净空大师:“我要算这两个人的八字。”
老僧展开纸条,浑浊的眼睛扫过上面的字迹,又抬头仔细端详姒华欢的面相,忽然露出一抹微笑:“原来是你。女施主问姻缘?”
姒华欢没管他前面故弄玄虚的前半句,不情不愿地用鼻子哼了一声:“你只管算就是。”
老僧连手指都未掐,脱口而出:“此八字与女施主相合,乃上等姻缘。”
姒华欢听了脸色立刻就变了:“你怎么能乱说呢?你算都未算!”
老僧神色不变,不紧不慢道:“老衲几十载从未出过错。”
“那便是巧合。”姒华欢叉腰,“你再算算,左边的八字与什么相克?”
“这个,老衲算不出。”
姒华欢没想到他竟回绝地这么干脆,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几眼,又看向魏紫,用眼神说:这就是你说的神算子?
什么神算子,她看他就是个江湖骗子。
姒华欢一把抽回老僧手中的纸条,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待走出了偏殿,姒华欢没好气道:“什么净空大师,忽悠大师吧!他能神通到只瞥一眼就看出来了?”
“殿下小声些。”魏紫急忙四下张望,还好周边没人,“京中大多数的簪缨世族都是来找净空大师合八字的,据说净空大师说相合的夫妻,都能鸾凤和鸣、白头偕老呢。”
闻言姒华欢脚下一乱,差点自己左脚绊右脚,稳住身形后转头瞪魏紫:“鸾凤和鸣、白头偕老?那你还让我来?魏紫,你要害死我啊!”
魏紫有几分委屈道:“殿下问的不是哪个寺算姻缘最准嘛……”
又不是问哪个寺能坏姻缘……
姚黄一闪念,道:“殿下,据说城南有位先生除了能卜吉凶,还能替人解灾厄,只是要稍微多花些银钱。”
姚黄的消息最为灵通,不仅知晓宫中事,还时不时能从其他宫女那得知些宫外事。
对姒华欢来说,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
此时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她催促道:“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呀。”
姒华欢走前还去正殿拜了拜,不论是佛还是菩萨都拜了一遍,祈祷一定不要顺顺利利地与谢昀成亲。
她们抵达卦铺时,正巧碰上一个男人满面红光地从铺子里出来,小心翼翼地收起手中的符纸,口中激动地念叨着:“真准,真准啊!”
姚黄和魏紫同时在两侧撩起帘子,姒华欢步入卦铺,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旧的香灰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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