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他这几日忍得有多辛苦,这才导致他肝火亢盛,虚火上浮,流了鼻血。
他闭了闭眼,心里发狠地想——
若她再这般不知轻重地撩拨……他定不会再放过她。
*****
姒华欢用过早膳后,沿着侯府后园的小径缓缓散步。
踏上小拱桥,她远远看到不远处的庭院空地上,谢昀正背对着她,手中端着一个青瓷小碗。
脚边的大白狗正昂首挺胸地在他面前站着,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手中捻起的肉干,口水顺着吐出的长舌滴滴答答往下淌。
“瞧你那点出息。”谢昀低笑一声,嗓音清朗。
他手腕一扬,将肉干朝远处掷去。焦焦立刻如离弦之箭般蹿出,纵身一跃,精准地在半空中将肉干吞进口中。
姒华欢把视线移回谢昀身上。今日的谢昀穿了一身天青色的锦袍,墨发以一根玉簪束起,身姿挺拔。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清晰地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条。眉骨清晰,鼻梁挺直,眼瞳在晨光下显出浅褐的色泽,含着轻松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洒脱飞扬的神气。
与昨夜仓皇而逃的他判若两人。
姒华欢唇角不自觉弯了弯,缓步走近。
谢昀恰好又抛出一块肉干,侧身时瞥见了正走来的姒华欢。
他脸上的笑容有一丝僵住,目光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浮动了几下,将手中还装着肉干的瓷碗塞进旁边陶总管的怀里。
他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声音听起来不太自然,还刻意提高了音量:
“咳……陶叔,你先陪焦焦玩吧。那个……我想起来还有几件紧急地公务未处理,我先去书房了。”
陶总管本全神贯注、满眼慈爱地看着焦焦扑腾,怀里突然被塞了个碗,又听自家侯爷这没头没脑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对着脚下生风的谢昀喊道:“侯爷你今日不是休沐吗?哪来的公务啊?”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清晰地铺满整个庭院。
只见谢昀疾走的背影猛地一滞,头微动,像是在挣扎要不要回头辩解什么,最后硬生生忍住了。非但没停,反而步伐更快了,很快消失在廊角。
姒华欢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这哪里是有什么公务,分明是还在为昨夜之事羞愤难当,怕她当面提起耻笑他,这才慌不择路地寻借口遁走。
啧啧,此一时彼一时。
想到她刚重生回来躲着他走的时候,他可曾想过竟有躲着她的一日?
看着往日从容高傲的他试图维持镇定,却难掩被动的模样,一种微妙的快感在心头流淌。这比直接的胜利更令人愉悦。
她并不急于收网,反而生出一种猫捉老鼠般的闲适。
难得她今日心情颇佳,生出几分慈悲心肠,没有立刻追上去好好“关怀”他一番,而是将目光投向焦焦。
焦焦此刻也注意到了她,立刻撒欢地朝她飞奔而来。
姒华欢下意识地后撤半步,做好了闪避的准备,以免再被它扑倒。
然而,出乎意料的,焦焦奔至她身前一步之遥时,竟生生刹住了爪子,停了下来,昂着头看着她,丝毫没有要扑上来的意思。
姒华欢不由得微微发怔。
难道上次她板着脸和他说“不许再扑”它真的听懂了?这大肥狗真有这般通人性?
这份意外之喜,加之刚刚被谢昀逗出的好心情,连带着看眼前的焦焦都觉得比往日顺眼许多,甚至觉得它烧焦的耳朵和憨厚的脸盘都可爱了几分。
她伸出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大脑袋。
看到姒华欢出现,陶总管面上才划过一丝了然,上前行礼道:“老奴眼拙,方才未看见殿下,殿下金安。”
她随意“嗯”了一声,捧着焦焦的脸道:“倒是比你那主人还更通人性些。说不让扑我,真的不扑了。”
“原是如此。”陶总管喃喃道。
姒华欢不解:“什么?”
“侯爷近些时日,花了不少功夫训焦焦,尤其是拘着它不准它见人就立起来扑腾。为这个,焦焦可没少挨训,肉干都扣下不少。”
陶总管说着,语气里颇有点为焦焦抱屈的意思,“老奴也多嘴问过侯爷,说焦焦天性活泼,是喜欢人才这般,无伤大雅,何必拘着。殿下猜侯爷怎么说?”
姒华欢看向他:“他怎么说的?”
陶总管像分享新鲜事似的,学着谢昀当时那般散漫的语气,惟妙惟肖地重复:
“侯爷说,‘她不喜欢。万一它哪天没轻没重的,把她扑出个好歹怎么办?她得娇贵着养呢。’”
话一出口,陶总管似乎意识到和公主这般唠家常似乎有些不妥,讪讪止住,在嘴上拍了一下,陪着笑小心翼翼看她脸色,“诶呦,是老奴多嘴了,殿下恕罪。”
姒华欢心尖上像被挠了一下似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滋生,难得不知应该作何反应。
手上无意识地揉着焦焦的耳朵,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哦”了一声。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刚刚谢昀消失的方向。
她不咸不淡的反应让陶总管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望向谢昀消失的廊角。
侯爷,我尽力了,只能帮你至此,你的路似乎还很长啊……
*****
傍晚,书房内烛火通明。
紫檀木桌案上,书册和公文折子垒得齐整,唯独摊开的一页折子上,氤氲出一个突兀的墨点,是走神时笔尖停顿太久留下的痕迹。
谢昀端坐在书案后,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再睁眼,眼中丝毫波澜不起,异常冷静。
他搁下手中的狼毫,手伸向桌案一侧。
那摆着一个花盆,盆中有一株花,枝杈上的花朵已显得稀疏,显出几分伶仃。
他伸手又折下一朵开得正好的花,捏着花梗,手指捏上层层叠叠的花瓣,低语:“来……不来……来……不来……”
花瓣一片片被扯下,无声飘落。
在扯下最后一片时,他吐出最后两个字:“不来。”
得到这个结果他无端有些烦闷,把揪空了的花枝随手一掷,丢在桌角。
那里已经积了一小堆柔嫩的花瓣和光秃秃的枯枝,凌乱地堆叠着,与齐整的桌案格格不入。
他后仰靠向椅背,叹了口气。
到目前为止,已经是五次“来”,和五次“不来”了。
他自己都理不清,他究竟盼着哪一个结果。
若她真来了,他该如何面对?
若不来……此后可还会再来?
他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夜色浓稠,天幕漆黑,约莫已是亥时了。
半晌,他心一沉,站起身,留下一地的花瓣和枯枝,径直向外走去。
-----------------------
作者有话说:就快到文案了[垂耳兔头]
第32章 满亭流淌的春色
姒华欢一夜好眠。
上午, 她刚要出门,便碰到了散朝回府的谢昀。
她一眼就注意到他眼下明显的乌青,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眼下的位置示意, 打趣道:“你昨晚去做贼了?”
谢昀:“……”
瞧瞧, 罪魁祸首还在这说风凉话呢。
他没接话,只问:“你要出门?”
“嗯。”
谢昀:“你等我一下, 我去换件衣裳。”
姒华欢:“干嘛?”
“正巧我今日得空, 可以陪你同去。”谢昀道, “哦对了, 你要去哪?”
姒华欢总感觉这家伙日日在她眼前晃,哪都有他。
她眯起眼睛:“大理寺少卿是个闲职吗?你怎的日日不去上值?”
谢昀一时无言。他总不能说,自己昨晚因为她彻夜难眠, 在书房批了一夜公文静心。
“都处理完了。”他最终只答道。
姒华欢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 难得好脾气地点了点头:“你要换衣裳就快一些, 一会儿日头就该毒起来了了。”
谢昀微微一怔,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没用上。许是她折腾了他几日心情大好,居然这般轻易就答应了。
知道她苦夏,他赶忙应声:“你先上马车等,我很快就好。”话音未落就已快步走向西厢院, 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
谢昀回到房中,打开衣箱翻找, 特意选了件和姒华欢今日所着衣裙颜色相近的紫袍, 对镜整装时,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匆匆赶回府门口,脚步轻快地几乎要踏风而起。可刚上了石阶,整个人僵在原地。
门前长街空荡荡的, 哪里还有马车的影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