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怔怔地站着,方才那点雀跃心思早飞了个干净。
怪不得她答应得那般爽快,原来是为了趁机溜走!
计划得逞的姒华欢坐在轻轻晃动的马车里,唇角不自觉扬起,连横着小曲儿的调子都十分欢快。
她怎么可能真同谢昀一道出门?用膝盖想想也知道不可能。更何况,她今日确实是有要事。
三日前,她向庆阳公主府递了拜帖,她要亲自去问问二姐姐怎么还没有面首的消息。
日光灼灼,庆阳公主府邸门前早已有侍女等候,见康乐公主的车架至,两名侍女上前行礼,引她入府。
穿过朱漆大门,侍女并未引姒华欢去前厅,反而沿着回廊转向后院。
廊外园景开阔,远处假山叠石,一池碧水漾着粼粼波光,池中红鲤摆尾,荡开圈圈涟漪。
一座宽敞水榭建于池心,四面垂着竹帘,既透风,又遮去大半暑气。
走过一段浮桥,侍女掀帘请她入内。
只见庆阳半卧在贵妃榻上,云鬓松散,绛色罗裙裙摆迤逦曳地。榻边跪坐一白衣男子,手持一柄团扇正隔着冰盆向她送风。
另一侧则倚着个身着烟灰色纱衣的年轻男子,纱衣襟口松散,一览无余地袒露着胸膛。他剥开一颗紫葡萄,小心剔了籽,才递至庆阳唇边。
一般人家后宅之中都是女眷穿着轻薄,在庆阳公主府却是反了过来。
水榭中央另有四名男子,皆身着月白纱衣,那布料薄如蝉翼,阳光透照之下,竟与赤身无异。
四人或抚琴,或作画,见人来,不过懒懒一瞥,便又专心于手中事,仿佛身上近乎无物的遮蔽与满亭流淌的春色,皆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姒华欢何曾见过这般骄奢淫逸的阵仗。
虽她也去过折梅苑,但那里的小馆衣着尚算齐整,不似眼前这般近乎袒露。
到底是读过《昭阳趣史》的,她心下明白,不便再多打量二姐姐的面首,强自镇定地移开目光,只端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看向榻上笑吟吟的二姐。
庆阳将她强作严肃却掩不住耳根微红的情态尽收眼底,觉得这妹妹单纯得与其美艳容貌全然不符,还是个孩子心性,实在是单纯地有趣。
她不由莞尔:“如何?可是羡慕二姐姐?”
姒华欢轻咳一声:“还……还行。”
庆阳但笑不语,瞧得她愈发不自在。她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二姐姐上回答应我的事,都过去多久了还没信。相貌佳、品行端的男子就这般难寻?”
“相貌佳的,好找。”庆阳慢条斯理地咽下葡萄,慵懒道,“品行端的,也不难。家世清白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可这三个条件合在一起,你这要求可就不低了。男人嘛,只要占上其二,便可被称为世间难寻的佳婿了。”
姒华欢鼓腮:“那二姐姐怎的寻到那么多的?”
平日里她对二姐姐的面首仅有所耳闻,但外面的人总会夸大其词,只说庆阳公主府的面首不下十个,个个绝色,公主府夜夜笙歌。在此情形下,还是有源源不断的面首被接进府。
庆阳道:“因为我只要相貌佳的。”
“那日后发现他品行不端怎么办?”
“当然是逐出公主府,换新的咯。”
此言一出,旁边弹琴的男子指下“铮”一声,错了一个音。
“不过……”庆阳拖长语调,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要说这三样都齐全的,京中还真有一个。”
姒华欢眼睛亮起来:“谁?”
庆阳大笑出声:“世间难得生出一个,早被你择去做了驸马。”
姒华欢笑容僵在脸上。
庆阳感慨:“还是父皇圣明,早早就替你择定了他。那可是万万里挑一的人,相貌、品行、家世,无论哪一点单拎出来都是数一数二的。你是不知,京中有多少姑娘眼热你呢。”
姒华欢低声嘟囔:“他有什么好的。”
庆阳眼波流转,纤指情抬,示意身侧的美男再递一颗葡萄,慢悠悠道:“有什么好?满京城还能找出第二个似你家驸马那般的人物吗?模样自不必说,便是穿着寻常朝服立在人群中,也自有光华,夺目得很。”
“再说品行,多少勋贵子弟流连花丛,惹一身风流债?偏他洁身自好,从不涉足烟花之地。年及弱冠,府上既无通房也无侍妾,下了朝不是去上值、回府,便是去找你和子韫。这般稳重,哪里去找?”
有人在耳边这般夸谢昀,姒华欢尤其不爱听,轻哼一声,忍不住反驳:“不过是些表面功夫,他惯会装模作样的。”
“惯会装模作样”这一点庆阳深有感触,谢昀就是个老谋深算的狐狸。
这番夸赞,可是把谢昀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想必他知道她在康乐面前如此替他说话,必定心花怒放。
改日见了,合该让他多送几个绝色美男到府里来,才不枉费她今日这番口舌。
她想了想,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不过说来也是,既然你这般看他不顺眼,姐姐自然还是想替你物色个可心人儿的。”
“前几日还真瞧中一个,容貌俊秀,性子也温顺,正想荐给你呢……谁知昨日碰巧遇见明安侯,便同他提了句。”
姒华欢抬眼看向她,期待她继续说下去。
庆阳语气轻飘飘的:“可他一听的就沉了脸,那眼神冷的……啧啧,当场就撂下话了,说……”她仿佛意识到失言,紧急止住话头,抬手掩了唇,眼神闪烁,“哎呀,瞧我真是热糊涂了,怎么顺口就说了这个……”
姒华欢心头一跳,盯着她追问道:“他说什么?”
庆阳面露为难,最终在她的灼灼目光下,才似无奈地笑了笑。
“他警告我,让我往后都别再为你张罗这种事了。”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添了句,“我这可是看在姐妹情分上,才偷偷告诉你的,你可不能转头就把二姐姐卖了。”
姒华欢听完,心口烧起一团火:“我的事,何时轮到他来做主!”
害她白等这么久!原不是找不到,而是他在背后作梗!
他凭何霸道专横,连她找面首的自由都要掐断!
庆阳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只是慵懒地靠回榻上,抿唇一笑,不再多言。
姒华欢冲回侯府,一进门便随便揪住一名侍卫问:“谢昀在哪?”
第二次被公主揪住问这个问题的侍卫苦着脸说:“侯爷出门了。”
“去哪了?”
“侯爷没说……”
姒华欢闻言更是气结,一跺脚,再不理会那侍卫,径直提着裙摆快步往府内走去。
她的脚步声又快又重,屋檐上停歇的鸟雀似乎都被她的怒气惊扰,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
一路穿回庭院,回到院子,她将桌上早备好的凉茶一饮而尽。
这一小杯凉茶不足以扑灭她心中恼火,越想越是气闷。
怪不得,怪不得这几日觉得谢昀那般安分,也不再招惹她。她当是她的计划奏了效,让他转了性。
原来全是假象!
他哪里是安分,分明是憋着坏!
表面上与她谈论起面首不咸不淡的模样,背地里却跑去威胁二姐姐不许再替她张罗。
今日若非二姐姐不小心说漏了嘴,她还不知要被他蒙在鼓里多久,看她像个傻子似的白等!
越想越觉自己被他耍得团团转。
一报还一报。她得让他知道,她不是能被随便拿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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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再次滑跪,今天有点事耽误了,之后我设置存稿箱定时发送![求求你了]
第33章 第三次引诱我了
夜已深, 书房内还大亮,谢昀坐在书案后,指尖按着一卷摊开的文书, 久久未动。
他心思难以全然沉浸, 总觉得,今晚要有什么事发生。
忽然, 门外响起急促的叩门声。
“侯爷可在书房?”是姚黄的声音, 带着显而易见的着急。
杜风答道:“在的, 姚黄姑娘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谢昀听出一丝不对劲, 向外扬声:“进来。”
姚黄推门而入,脸上满是忧色,向他匆匆行了一礼。
“何事惊慌?”
“侯爷, 公主她病了,您快去看看吧!”
“病了?”谢昀心下一沉, 立刻起身。
白日里见她还好好的, 怎会突然病了?
他迈着大步向主院走去, 步伐较平时急促很多,“怎么回事?可召了江鹤舒?”
“还未曾……”姚黄得一路小跑才能追上他的步伐,跟在身后说,“公主起初只说有些乏, 不让惊动旁人,后来便越发不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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