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第一次没有躲闪夜墨辰的目光,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火焰。
“哥,我行!”
他捡起地上的文件,然后,他转向夜忠国,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谢爷爷!”
他没有哭,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贴着地面,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一场几乎要颠覆夜家的风暴,在这一刻,才算是真正平息。
夜怀和王秋娥,以及夜楚川,被彻底从夜家除名,从申城的上流社会消失。他们的下场,无人知晓,也无人关心。
老人疲惫地靠在轮椅上,目光落在冉唯依身上,又移到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
夜墨辰冰冷僵硬的手,此刻在女孩的包裹下,似乎寻回了一丝暖意。
夜忠国活了一辈子,自认阅人无数,此刻看着冉唯依,心中却五味杂陈。
他咳了一声,嗓音沙哑。
“丫头,又让你看笑话了。”
冉唯依摇摇头,神色认真:“不算笑话,顶多算一场拙劣的闹剧。”
夜忠国一愣,随即失笑,胸口的郁气都仿佛散了些。
这丫头,总有本事把天大的事说得云淡风轻,还让人莫名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他笑完,脸上的神情却变得无比郑重,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的孙子。
“墨辰。”
夜墨辰侧头。
夜忠国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冉唯依,眼中是卸下重担的欣慰,也是从未有过的托付。
“你要好好对唯依。”
夜墨辰没有说话,只是将冉唯依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那力道,像是在用行动宣誓。
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虽然转瞬即逝,却足以让他冷硬的面部轮廓瞬间柔和下来。
“我会的。”
这三个字,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来得厚重。
夜忠国欣慰地点了点头。
“爷爷,”冉唯依忽然开口,“您的毒,还需要后续的调理。那三味药材……”
她一提,夜墨辰便接了话,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已经在路上了,派了专机去取,最迟明天早上就能全部送到。”
他处理这些事,永远周到得滴水不漏。
夜忠国看着眼前这对璧人,浑浊的老眼里百感交集。
他戎马一生,从祖辈手中接下这偌大的商业帝国,自认治家严明,到头来却差点被内部的蛀虫啃噬殆尽,亲情凉薄,手足相残。
他以为自己会是夜家的罪人,死都无法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没想到,最后拯救这一切的,竟然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
或许,她真是老天爷派来拯救他们夜家的福星。
夜墨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很晚了。
老爷子今天受的刺激太大,精神和身体都已到了极限。
“爷爷,您该休息了。”他声音放低了些,“我们明天再来看您。”
说完,他便牵着冉唯依,转身向外走去。
两人走过长长的廊道,身后厅堂的灯光被拉成狭长的影子,又被黑暗吞没。
就在即将迈出主宅大门的那一刻,夜墨辰的脚步忽然顿住。
他松开了两人交握的手。
冉唯依正觉诧异,下一秒,他便揽上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身上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他抱得很紧,紧到勒得她骨头都有些发疼。
冉唯依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抬起手臂,用力地、用力地回抱住他。
夜墨辰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和气息。
良久,一声低沉沙哑,带着无限疲倦和依赖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宝宝,我们回家。”
“好,”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们回家。”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申城璀璨的夜色。
车门落锁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车窗外的霓虹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影,飞速倒退。
夜墨辰长臂一伸,将冉唯依从旁边的座位上捞了过来,让她以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跨坐在自己腿上。
他没说话,只是将头重重地埋进她的颈窝,高大的身躯紧紧圈着她,贪婪又用力地呼吸着她身上那股能让他安宁的香气。
冉唯依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自己,那是一种卸下所有铠甲的、全然的信赖。
她没动,也没开口打扰这份宁静。只是抬起手,纤细的手指穿过他微硬的红色短发,用指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揉着。带着安抚,也带着无声的怜惜。
夜墨辰的身体,在她温柔的触碰下,紧绷的肌肉线条一点点松弛下来。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像是化开了的浓墨,里面翻涌着的情绪,深得能将人溺毙。
他捉住她还在自己发间的小手,放到唇边,虔诚地吻了吻她的指尖。
另一只手依旧牢牢箍着她的腰,拇指上那枚纯黑的玛瑙扳指触感冰凉,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背温热的肌肤,一冷一热,奇异地交缠。
“宝宝。”他终于开口,嗓音依旧沙哑,带着一丝丝的脆弱。
“嗯?”冉唯依偏头看他,清澈的眼眸里水光潋滟,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近乎痴迷的模样。
夜墨辰看着她干净纯粹的眼睛,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组织着某种艰难的语言。
那些盘踞在心底多年的阴暗与肮脏,像长满了倒刺的藤蔓,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怕,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吓跑这束唯一照进他生命里的光。
冉唯依没有催促,只是反手握住他冰凉的大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着他。
她的目光平静而包容,仿佛在说:别怕,我听着。
这份无声的鼓励,终于让夜墨辰找到了开口的勇气。
“我的过去,很脏。”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沉重。
那些被掩盖在权力与财富之下的阴谋,背叛,与血腥,是他不愿让她触碰的黑暗。
第102章 拥之则安,伴之则暖
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在他俊美却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冉唯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
她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反手握住他戴着扳指的大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暖那块冰凉的玛瑙。
身体凑上前,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他的薄唇上。
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她退开些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清澈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模样。
“阿辰,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因为我心疼你所有的过往和疯狂。
也拥抱你所有的疼痛和不安。
“你的过去,我来净化。”
“你的未来,我来填满。”
“夜墨辰,从今往后,你只会拥有最好的。”
夜墨辰的心脏,被她的话狠狠撞击了一下。
一股灼热的暖流,从心底瞬间涌遍全身,驱散了最后那点阴冷的戾气,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的情绪瞬间决堤。
“宝宝……”
他再也克制不住,扣住她的后脑,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狠狠地吻了上去。
狂风暴雨般的吻,攻城略地,带着绝对占有的霸道,疯狂地索取着她的气息。
宝宝,我什么都给你......
连同我这条命。
驾驶座的江培很有眼色地抬了抬眼,透过后视镜飞快地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得,墨爷......这又是“发作”了。
他目不斜视,手却精准地摸到控制台,果断按下了升起隔板的按钮。
随着一阵微不可闻的机械声,黑色的隔板缓缓升起,将前后座彻底分割成两个世界。
江培顺手打开了前座的音乐,悠扬的古典乐流淌出来,很好地掩盖了后方可能出现的一切动静。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这是金牌特助的职业素养,关乎年终奖的厚度。
后座,完全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私人领地。
这一次的吻,不再有方才的急切与掠夺,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珍爱。
夜墨辰的舌尖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像是在对待一件流落凡间的稀世珍宝,生怕一用力就会碰碎了。
冉唯依能尝到他唇上淡淡的咸涩,那是他方才激动时未曾落下的泪。
她心口一软,主动加深了这个吻,用自己的温度去抚慰他冰冷的过往。
许久,这个缠绵的吻才在氧气耗尽前分开。
夜墨辰的额头抵着她,灼热的鼻息扑在她脸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宝宝,不要离开我。”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