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来,他当了山水画换来的八百两银子,短短几天就没了。
没了!
不得已,他又挑了一件心爱的古玩让成福拿去死当,看着越来越空荡的多宝阁,他眉头皱得死紧。
等柳如眉让喜鹊悄悄送信来,说让他过两日参加荷花宴时“照顾”一下她娘家小弟,他突然就不悦了。
柳如眉有空关心娘家小弟,怎么不问问他这几天少了一半的冰受不受罪,读书有没有受影响?
她真的体贴他吗?
盛怀安突然怀疑。
……
东府。
景春居里,荣华郡主让雅琴拿出一叠请帖,送到叶明珠面前。
“你总是闷在家里也不行,看看有没有想去的雅集或者宴会,多出门走动走动。”
“出门赴宴?”叶明珠拿过请帖看着,突然看到荣国公府送来的请帖,不由得陷入回忆。
前世荣国公府举办的荷花宴上出了一件事:秦阁老家小女儿秦雪飞无意落水,被翰林侍读柳贤家里的庶子柳品良所救,虽然两家门第悬殊,但因柳品良才华出众,深得秦阁老赏识,成就了一段良缘。
……如果是叶明珠只是简单重生,她也会这么以为,但她不是。
在话本空间中,她看过的其中一个话本《夫君的白月光替身我不当了》,写的就是秦雪飞和柳品良的故事。
在这个话本里,秦雪飞不是女主角,是那个早死的白月光。
她落水并非意外,是被人下了药,刻意算计。
柳品良不是英雄救美,只是比下药的恶徒抢先一步,当众救下秦雪飞。他那首惊艳众人的诗词也不是自己写的,是盛怀安为他捉刀。
秦雪飞嫁给柳品良之后,很快就发现真相,和柳品良大吵一架,夫妻离心,最终抑郁而死。
柳品良在秦雪飞死后才发现他已经深深爱上她,但已经晚了,于是不停寻找和她相像的女子做替身,和身为小妾的女主虐恋情深……
回忆结束,叶明珠一阵恶寒。
她重生了,能改写自己的命运,此刻就分外同情秦雪飞。
她很愿意去荷花宴看看情况,能帮秦雪飞一把就帮一把,让她摆脱话本子里的既定命运。
再一想到柳品良是柳如眉的亲弟,阻止这门亲事就能阻止柳品良攀上秦府,以后再难成为柳如眉的强大助力,她就更有动力了。
叶明珠拿起请帖,问荣华郡主:“郡主娘娘,我可以去荷花宴吗?”
“当然可以!”荣华郡主道,“你身为卫国公夫人,哪里不能去?”
她交代雅琴:“去把我那个和田玉手镯取来,让明珠赴宴的时候戴着玩。等荷花宴那天,你跟着明珠伺候,帮她认认人。”
又是戴着玩,又是给贴身婢女帮忙,叶明珠笑着谢过大方的婆母。
等第二日,她又从盛云彻手里收到一套金累丝点翠头面,不禁一边清点着自己的小金库,一边感叹。
前世她补贴完盛怀安又补贴贾氏,嫁妆银子一直往外拿,没个尽头。
今生,荣华郡主时不时给她送东西,盛云彻也有样学样,她竟靠成婚发家致富了。
就……很新奇。
第17章 贾氏火大
荷花宴这日,晴空万里。
叶明珠和盛云彻进了荣国公府,在下人引导下,坐着双人轿行到一片仿佛看不到边际的荷塘边。
女眷在临水的浮香榭,男子在假山上的清风亭,一左一右。
下轿分开前,叶明珠轻轻扯住盛云彻的衣袖,水润妩媚的杏眸看着他,欲语还休,一副不愿意分开的样子。
盛云彻垂眸扫她一眼,冷着脸道:“松手。”
叶明珠没松。
他清咳一声,终于无奈道:“我会一直在。”
叶明珠这才柔柔福身,笑着道:“谢谢国公爷。”
她只是日常“驯兽”,却没注意到不止荣国公府负责引路的婢女,就连跟在她身后的雅琴都出奇惊讶了。
仿佛不敢相信性情乖戾的盛云彻,竟有这么“温和”的一面。
目送盛云彻走远,叶明珠笑着转身:“走吧。”
听说今日贾氏来了,柳如眉也因才华出众被特意邀请过来,为宴会上展示才艺的姑娘们点评琴棋书画。
她很想知道被流言缠身的贾氏心情如何,能不能做到前世对她说的那样,“旁人说你闲话,你先想想自己的问题”。
也想知道柳如眉若是爆出品行问题,还有没有人愿意欣赏她的才华。
……
绕过一座假山,叶明珠远远看到浮香榭。
水榭里已经到了不少人,临水一面的朱红色廊椅上坐着好几个未婚的姑娘,或娇妍,或恬静,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话。
夫人们坐在靠里一些的位置,由婢女们伺候着,正在品茶闲聊。
叶明珠走进浮香榭,有婢女说了一声“卫国公夫人这边请”,众人说话的声音立时一静,几乎同时朝她看来。
她心知肚明,这是盛云彻抢亲的后遗症,大家都对她很好奇。
“卫国公夫人来了!没想到,真能请动您来!”荣国公夫人起身笑道,“对了,你们府上二太太正说是外人误会她,说她并没有贪图您的嫁妆呢,这是真的吗?”
叶明珠一笑。
荣国公夫人直接给贾氏没脸,有看好戏的意思,但她之前准备好的引贾氏动怒的计划可以省了,也是好事。
她说道:“当然不是真的。”
否认是否认了,她眼神却很无奈。
在场的夫人们都是人精,立刻明白她是在说场面话,是“家丑不外扬”的意思,一个个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向贾氏。
被冷落许久的贾氏早就压着火,再被这么一刺激,立时气得体面都顾不上了。
她怒而起身,劈头盖脸地骂道:“叶明珠,你少诬蔑我!那些嫁妆明明是你自己拿走了,你赖到我头上,你要脸吗?!”
“我是说您没有呀。”叶明珠无奈道。
“你是那个意思?”
“不然呢?”叶明珠尊重问道,“您觉得,我要怎么说?”
贾氏气得要疯:“你要怎么说?你实话实说就行了!可你个贱人,你是存心给我泼脏水!我,我今日定要好好教训你!我……”
说不过,她就要动手。
“母亲,您快消消气!”一直当隐形人的柳如眉再不敢装死,连忙起身拉住她,就算被拧了好几下也没松手。
她和贾氏是婆媳,贾氏把事情闹大了,两人会一起丢脸。
她现在只想让贾氏闭嘴。
叶明珠看一眼就知道柳如眉在想什么,她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今天的机会,她可等了许久。
她给了宝簪一个眼神,宝簪立刻大声道:“二太太,您说我家夫人诬蔑你,可您头上戴着的那支玉簪就是我家夫人的陪嫁,您不会忘了吧?上面还刻着字呢!”
什么?贾氏呆住,一时都忘记闹了,下意识摸向头上玉簪。
这玉簪明明是……
宝簪又看向柳如眉,福了福身问道:“大奶奶,您腰间那块和田玉禁步也是我家夫人的陪嫁,也刻着我家夫人的名字,不知道您从何处得来的,您方便说吗?”
柳如眉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一脸无辜的样子,但脸色却不受控的白了。
一刹之间,浮香榭安静得吓人。
众人眼神惊叹。
“宝簪,你说什么呢?”还是叶明珠打破死寂,温和说道,“玉簪和和田玉禁步是我送给二太太和大嫂嫂的,你忘记了?”
“哎呀,真是我忘了。”宝簪一拍脑门,一点也不诚恳道,“二太太对不住,大奶奶对不住了。”
一看就知道,说的又是场面话。
贾氏:“……”
柳如眉:“……”
两人都强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
闹成这样,贾氏在荷花宴上再待不下去,柳如眉自然也只能跟着她走,不可能单独留下来给姑娘们做点评。
就算她想留下,也要看荣国公夫人会不会给她面子。
叶明珠目送着两人狼狈走远,施施然在桌案边坐下,端起一杯带着荷香的饮子慢慢喝着。
别人跟她说话,她就笑着回话。
没人说话,她乐得清静。
在场的都是人精,一出“侵占嫁妆”的戏结束后,待嫁闺阁的小姐们开始击鼓传花,作诗抚琴,一点也不耽误。
做评委的柳如眉走了,再请一位就是。
并且,可想而知,以后柳如眉被邀请出席雅集、宴会做点评的机会,肯定会大大减少……名声有瑕疵的“京城第一才女”,并不那么珍贵。
坐了一阵,叶明珠惦记着今日来的主要目的,低声问雅琴:“可见到秦府秦夫人,她家中独女有没有跟着一起赴宴?”
雅琴正要说“没有”,眼角余光突然见到两道身影,立刻笑着道:“您看,进门那两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