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一时间。
西府,荣寿堂。
贾氏面色难看地问盛怀安:“你昨天去找叶明珠,她怎么说?她到底什么时候给我澄清外面的流言,还我清白?”
被她一问,盛怀安头疼无奈道:“昨天她走得太快,儿子没来得及说。”
“没来得及说?”贾氏一下就急了,“外面都在说我贪财,说我变卖她的嫁妆逼得她当街痛哭,我连这府门都不敢出了,老死在这宅子里算了!”
“母亲稍安勿躁,您的品行我们都看在眼里,断然不会误解了您。至于外面的流言,我一定尽快再去找叶明珠,让她为您澄清。”
“……”
说了好一阵,口都说干了,盛怀安勉强把贾氏劝好。
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谁想贾氏又不满抱怨道:“家里快没钱用了,你大嫂却还死死把着你大哥的抚恤金,不肯拿出来放在公中用。我原来还觉得她是个好的,没想到这么自私自利!”
盛怀安头大如斗,但也知道不能再逆着贾氏来,只能说道:“是儿子没出息,不能为娘分忧。”
“这怎么能怪你?”贾氏连忙道,“你读书已经够累了,这些琐事本就应该女人操心。”
盛怀安从荷包里拿出几张银票,安抚说道:“儿子这里还有五百两银子,娘先拿去应急。”
“这怎么行?我们吃糠咽菜都行,你在外的花销可不能省。”
“……”
好不容易劝说贾氏收下银子,等盛怀安从荣寿堂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跟在他身后的成福大气不敢出,就怕惹他不痛快。
回到书房,盛怀安一口气喝掉一杯冷掉的浓茶,接着就打量起多宝阁来,看有什么东西适合变卖。
刚给贾氏的五百两是他卖了一个古玩换来的,原本是想去叶明珠那里给柳如眉买药,现在给了贾氏,买药的钱又得再想办法。
嫂子的病情不能再拖,身外之物卖了也就卖了。
纠结许久,盛怀安把一幅挂在墙上的名家山水画卷起,放在画匣子里。
这幅画买来的时候花了一千二百两银子,就算贱卖,怎么也能得一千两,足够支应一阵子了。
他把画匣子交给成福:“悄悄拿去当铺死当,尽快带着银子回来,我有急用。”
“是。”成福眼珠子转了转,领命而去。
盛怀安站在书房门口,心疼得长吁短叹。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结果成福只带回来八百两银子,说是当得急,当铺压价。
盛怀安对着薄薄几张银票看了半晌,又无奈叹了一口气。
他数出五张银票给成福,交代道:“你去东府的临风堂找叶明珠,就说我要买药,速去速回。”
“是。”成福再次领命。
……
外头日光酷烈。
叶明珠的屋子里却很凉爽。
屋角的缠枝莲纹青铜鼎式冰鉴装满冰块,散发着丝丝凉气,房里还有两个小丫鬟打扇子,凉风阵阵,舒适得很。
她正在给碧珠花松土,宝簪突然急匆匆走到她身边,小声道:“小姐,西府那边来人了,说要找您买药。”
“哦?”叶明珠有些惊讶,“这么快?”
她还以为盛怀安会再拖几天,看来他是真爱惨了柳如眉,舍不得柳如眉多遭罪。
好在她早有准备。
让宝簪把之前配好的十五包中药装起来,她又找了一个白净的瓷瓶装了一颗面粉丸子充做长寿丹,一起塞进包袱里。
等宝簪送了东西回来,她看着五百两银票就笑了。
“小姐。”宝簪问,“您给盛怀安的是面粉丸子,要是东西没有效果,他会不会找上门闹事?”
“不会。”叶明珠笑道,“因为药是真的。”
“什么?面粉丸子里没有子蛊呀,不是长寿丹呀。”
“所以我说,药是真的呀。”叶明珠笑着解释。
柳如眉的咳疾是因为年幼时落水受寒没根治,孕期时又吹了几次寒风导致的,其实算不得什么大病。
之所以一直没好,是因为她喝的药是假的。
西府没钱了,贾氏为了节约府里开支,舍不得克扣儿子,又不愿意克扣下人坏了自己的名声,就暗中克扣柳如眉。
她给柳如眉买药的时候只想少花钱,恨不得不花钱。这么一来,自然买不到什么好药材,甚至货不对板。
一直吃着假药,柳如眉的病能好才怪了。
现在,她要借柳如眉的病做文章,借口帮盛怀安省钱,给的都是货真价实的药材。
毕竟只有柳如眉吃了她的药有作用,盛怀安才会上门求她,一次次大出血。
至于子蛊,他们也配?
她也很期待,等她把贾氏给柳如眉吃假药的事抖落出来,被银子逼得焦头烂额的盛怀安知道自己多花了很多冤枉钱,会是什么反应。
还能保持文人的清高淡雅吗?
第16章 柳如眉,真的体贴他吗?
西府书房。
盛怀安看到成福带回来的一大包药,难看了一天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甚至带上笑意。
他就知道,叶明珠面上装得再无情,心里还是在意他的。
如果不是心里有他,怎么会给他送这么多药?还不就是担心他银子不够,变相补贴他。
就像她之前总喜欢给他塞银票一样。
想到这里,盛怀安宠溺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之前他觉得叶明珠污了他文人的风骨,但现在整日为银子发愁,他突然发现了她的好。
等下次她再给他银子,他一定多说几句好话哄她,也算是回应她的心意,让她高兴高兴。
拿着药,没有耽误,盛怀安走进多宝格后的密道。
一进入清晖园,他就看到柳如眉抱着孩子坐在树荫下读书,人淡如菊,如斯美好。
他的心突然宁静下来。
等他看到柳如眉白皙的脸被太阳晒得发红,鬓角也被汗水沾湿了,一下就心疼了。
快步走到柳如眉身边,他不赞同地问道:“怎么不在屋子里坐着?屋里有冰鉴,不比在外面舒服?”
柳如眉柔柔一笑:“外面多好,天高地阔。”
她看一旁的喜鹊一眼,喜鹊连忙开口道:“二爷,您别听大奶奶乱说!明明是冰鉴里没有冰,屋子里闷得待不住,我们才坐在外面的。外面虽然热,至少有一口风。”
“怎么没有冰?”盛怀安很惊讶。
柳如眉阻止:“喜鹊,不许乱说。”
盛怀安又阻止她:“嫂嫂,你别瞒我了。喜鹊,你说。”
喜鹊福了福身,开口说道:“禀二爷,您这几日没来不知道,我们已经好几天没用冰了。二太太说银子不够,她的荣寿堂不用冰,让我们大奶奶也跟着节省一点。”
说到最后,她声音都哽咽了:“二太太是年纪大了,不用冰也能过。但清晖园有个才满月的孩子,没有冰用不说大人热不热,孩子热得彻夜啼哭,就算有奶娘哄睡,大奶奶也已经几晚没休息好了。”
“喜鹊。”柳如眉轻声道,“别说了,别让怀安为难。”
喜鹊委屈道:“大奶奶您受罪了,还不让二爷给您做主吗?这府里,只有二爷心疼您了。”
“府里的确没银子了,并不是太太针对我。”柳如眉温柔道。
又是银子……
盛怀安只觉得头疼。
但喜鹊眼巴巴看着他,他又心疼柳如眉,只能道:“我不好违逆母亲,这样……我每天让成福把我的份例里的冰分一半出来,给你们晚上用,至少能睡好。”
他又拿出一百两银票给喜鹊:“这个你们拿着,白天去外面买些可食用的冰,每日做些冰镇的绿豆汤消暑。”
才一百两银子?比之前少多了。
喜鹊看向柳如眉,见柳如眉不着痕迹的冲她点了点头,她这才笑着接过银票:“谢谢二老爷。”
说完,她便从柳如眉怀中接过婴儿,借口去倒茶,离开了。
清晖园里下人很少,平日里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做完事就走,没事不会过来。长期在这里伺候的只有一个知情的喜鹊,一个不准往正屋来的奶娘。
没了下人在,盛怀安看着柳如眉的眼神再无遮掩,爱意炽烈。
两人依偎着说了一会儿话。
还是白天,就算是在自家宅子里,盛怀安到底是没敢多待,再说也热得受不住,急匆匆回了书房。
一进书房,他就叫成福把书房里的冰送一半去清晖园。
以后每天如此。
成福看了一眼情绪兴奋的盛怀安,不敢劝阻,直接应下了。
但是,第一天盛怀安还好。
第二天也能忍。
到了第三天,他到了下午就没冰可用,热得汗流浃背,无法专心读书的时候,他就止不住心烦了。
但他不能出尔反尔,不给柳如眉冰用,也不能去跟贾氏提要求,怕她发现自己暗中照顾柳如眉的事,只能让成福去外面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