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分了家,他还能有现在的风光吗?
站在一旁的柳如眉,霍然抬头。
她一直安安静静,仿佛置身事外,此刻也终于慌了。
分了家,就等于是另立门户,于律法上属于别籍异财!
就算盛云彻死了,他的两个庶弟也都死绝,盛怀安也不能再承爵了!
贾氏更是如被雷劈,哭着哀求:“老太太,不能分家啊!怀安还没有成婚,分家肯定会影响他的婚事,那不是耽误他一辈子吗?!”
这个道理,老太君何尝不知?
但她也无奈。
东府和西府已经结仇,为免手足相残,还是分开更好。
老太君又对荣华郡主道:“府里院子多,西府没必要住去外头让人看笑话,住就依旧这么住着吧。你不想跟他们往来,就把两府中间的路给封了,你觉得如何?你可以让他们签字画押,待我百年之后,你再把宅子收回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荣华郡主就算再恨西府的人,也不可能完全不顾老太君的想法,不然就是不孝。
她点头道:“可以。”
“你们呢?”老太太又看向盛云彻和叶明珠,慈和说道,“这事最委屈的是你们夫妻,也要你们点头才行。”
盛云彻道:“可以。”
叶明珠一时出神,被盛云彻提醒,连忙点头道:“可以。”
家法被请来,盛怀安被押到院子里打板子。
不多时,他身上的白袍就沁出了斑斑血迹。实在太痛,纵然他再想保持文人风度也忍不住痛声惨叫,涕泪横流。
贾氏急得团团转,哭求无用,无计可施,只能哭着趴到他身上为他挡板子。
柳如眉想去拉贾氏,但才走出两步就双眼一闭,柔弱地晕了,被老太太叫人送回清晖园。
叶明珠在心里感叹一声:晕得真巧。
二十板子打完,贾氏头晕目眩地吐出一大口血,骇得老太君连忙叫人去请府医。
盛怀安哭着喊“母亲”,声音哑得像是被滚烫的水浇过,也让老太君眼中多了几分不忍。
叶明珠转头建议荣华郡主:“母亲,我们就依老太君说的,跟西府签订租赁契约吧。”
荣华郡主眼睛一亮:“对,今日就签下!”
租金多少无所谓,主要是把贾氏等人“租住”卫国公府的事落实,省得以后宅院被强占。
签订租赁契约需要保人,荣华郡主招来雅琴,叫她速度去秦府一趟,把秦夫人请过来。
贾氏昏昏沉沉的,听到还要签租赁契约,立刻就想闹。
但她替盛怀安挨了不少板子,吐了血,起身都难。盛怀安和柳如眉一个跟她一样被打得起不来身,一个晕倒被送回院子,她谁都指望不上。
她孤立无援,只能崩溃哭着求老太君,老太君不帮她说话,她便再无办法。
等秦夫人到了,她哭着签字画押。
丢了笔,她痛哭出声。
老太君神情不忍,但也没劝,只沉沉叹了口气。
从此再没有什么东府和西府,只有卫国公府和盛府,分家了。
……
从荣寿堂出来,天色已晚。
叶明珠把秦夫人送到府门口,拿着宝簪匆匆取来的大包袱,递到她手边:“雪飞妹妹上次来信说喜欢叶家的金疮药,我又给她准备了一些,请夫人寄家书的时候一起给她。”
“那多谢你了。”秦夫人没客套,又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雪飞那丫头对我一直报喜不报忧,只有在你面前才会说几句实话。你写信时多问问她的近况,有什么事就悄悄告诉我,我绝对不出卖你!”
叶明珠笑得杏眸弯弯,连忙应声:“我知道了。”
“那就好。”秦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上了马车。
回到临风堂,叶明珠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面前就罩下一片浅影,被抱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闻到一股雪松混着冷泉的味道,是清冽的冷香。
低沉的嗓音响起在她发顶,盛云彻问道:“方才祖母问话的时候,你在出什么神?”
叶明珠回想一下,如实道:“我只是不明白,祖母为什么说我委屈了。”
中毒受伤的是盛云彻,伤在儿身痛在娘心的是荣华郡主,她还好吧?没什么委屈。
“你怎么不委屈?”盛云彻道,“若是我死了,你不得守寡?”
叶明珠缓缓“啊”了一声,显然完全没想过这点。
观察着她的神色,盛云彻气得咬了咬牙,突然阴沉沉问道:“叶明珠!我怎么觉得你一点不担心守寡,反而挺期待?”
叶明珠无辜眨了眨眼:“……?”
有这么明显吗?
啊不,她哪里期待了?
第40章 没少偷看小册子
“我怎么可能期待守寡?”叶明珠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为自己辩解道,“虽然我们不是真夫妻,但有合作的情谊在,我只会盼着你好。更何况……”
她一双杏眸盈盈如水,没继续说下去,但含着嗔怪的眼睛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真的?”盛云彻问。
“真的!”叶明珠点头。
“嗯……”盛云彻深深看她一眼,随意应了声,拿起她的手。
被贾氏抓了一下,她手背上留下一条鲜红的血印子,被雪白细腻的肌肤一衬,看着刺眼极了。
他拿过药箱给她上药,动作虽然笨拙,神情却很认真。
叶明珠坐在他怀里,却坚持不住了。
天气这么热,盛云彻体温高得像是一炉火,她被他抱在怀里,热得身上沁出一层细汗,衣裳都要沾在身上了。
她说想下来,他不肯放人。
她忍不住动了动,又被他抬手掐住了纤细的腰肢。
“别动。”盛云彻声音低沉暗哑,像是伤了风寒的人出声艰难。
叶明珠从未听过他这样的音色,但知道他肯定没有伤寒,不由奇怪看向他。
谁知道她才看一眼,他便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扭开,不耐烦道:“也别看我。”
“……”叶明珠无奈,“那您要我怎样?”
盛云彻撩起眼皮,漆黑发沉的凤眸看了她一眼:“我不是告诉过你?”
叶明珠又看他。
四目相对。
叶明珠忽地脸红了。
耳边不停回响着某人在马车上说的那句“今晚就圆房”,她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记性太好。
“看来你想起来了。”盛云彻放下手里的药,说了一声“处理好了”,又垂眸闲闲问她,“既然想起来了,你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叶明珠装傻,转移话题,“……既然处理好了,您可以放开我了吧?我要去沐浴了。”
盛云彻没放,反而将她抱得更紧,挑眉反问道:“我是因为给你上药才抱你?”
叶明珠:“……”
他轻哼一声:“我想抱就抱!”
叶明珠:“……”
在她脸上亲了亲,他道:“想亲就亲!”
在她唇上吻了吻,他道:“想吻就吻!”
他俊美无俦,但目光实在野性难驯,像是一头荒野之中吃不到肉的野狼,充满了进攻欲和占有欲。
叶明珠承受不住他眼中的热意,脸红得滚烫,仓促别开眼。
但就在她以为他真想要她,准备告诉他现在他还需要静养,不能圆房的时候,他却忽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臀部,淡淡道:“药都上好了,还不下去?”
叶明珠:“……?”
这是倒打一耙吧?
是吧?
刚才她要走,他不肯,现在却又说是她赖着他,还,还拍她那里……他,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她一时气得昏头,凑到他脸上咬了一口,用了点力气,留下一个圆乎乎的红艳艳的牙印。
但看着自己留下的“杰作”,她又目瞪口呆,咬了咬唇丢下一句“我去沐浴”便落荒而逃。
回应她的,是盛云彻肆意的大笑。
等两人在床上睡下,已经是亥时中。
窗外夜色浓郁,房里只有屋角亮着一盏落地美人灯。
白天累得很,叶明珠昏昏欲睡。
盛云彻突然问道:“母亲只是提了分家,你会不会觉得不够?”
叶明珠掩唇打了个哈欠,转身看他:“怎么会?盛怀安挨了二十板子,贾氏也没少受罪,我觉得可以了。”
“真不会?”盛云彻看向她,“你不是很厌恶盛怀安,想到枕头是他用过的就不愿意碰,真不想彻底赶走他?”
叶明珠想了想,说道:“我是很厌恶他,但母亲明天就会把通往西府的门堵上,以后再不来往,他惹不到我什么。再说我要找他报仇,让他和柳如眉身败名裂,人都走了我还怎么看戏?那不方便。”
“真的?”盛云彻又问。
叶明珠抿唇轻笑,柔顺地依偎到他怀里,仰头问他:“国公爷,您是又吃醋了吗?我是真不在意盛怀安,不过今日的事,我的确有个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