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珠走进厅房,一眼看到坐在主位上的老太君和荣华郡主。
老太君慈眉善目,荣华郡主端庄华贵,两人看过来的视线都很复杂,有打量,有尴尬,还有些歉意。
大厅左边坐着盛云彻的两个庶弟和一个庶妹,眼中都是好奇。
大厅右边坐着面色难看的贾氏,板着脸的盛怀安,以及才出月子,正低声哄着幼子,看不清表情的柳如眉。
叶明珠和盛云彻一起上前敬茶,老太君拍着她的手背一连说了好几声“好孩子”,送她一块水头通透、成色极好的暖玉。
荣华郡主话不多,礼却不轻。
不仅送了她一套精美的红宝石累丝金头面,还有满满一匣子珠宝。
叶明珠走到贾氏面前,贾氏沉着脸,丢给她一只款式老旧的一点油金簪。
她给盛云彻的三个庶出弟妹送了荷包,走到柳如眉面前,柳如眉笑意温柔,喊了她一声“弟妹”。
等她走到盛怀安面前,他看着她眼神又痛又怒,几乎将她盯出一个洞来。
接过她递出的荷包,他咬着牙,声音隐忍地说道:“恭喜嫂嫂。”
若是不知内情,真以为他是被辜负的那个。
叶明珠垂眸敛目,心里冷笑。
她打算忽视,没料,盛云彻突然抬手扶在她腰后,凉凉问道:“不恭喜我?”
盛怀安愕然看向他:“什么?”
叶明珠惊讶过后,低头忍笑。
一室死寂。
直到盛怀安脸色变了变,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出一声“恭喜国公爷”,松鹤堂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认完亲,荣华郡主开口道:“大家移步隔壁花厅,用些点心就先散了吧。再过小半月就是两府家宴,到时再聚。明珠你等会儿跟我去景春居,我有话要问你。”
“吃什么吃,不吃了!”贾氏早就忍无可忍,率先起身,怒气冲冲往外走。
盛怀安深深看了叶明珠一眼,又走到盛云彻面前说了一声“恭喜兄长娶得佳妇”,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跟着走了。
柳如眉行了个万福礼,柔声告辞。
盛云彻的庶弟庶妹们最后离开,一个个像是小鹌鹑,不敢说话。
等人都走了,荣华郡主朝叶明珠招了招手:“我们也走。”
叶明珠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柔顺跟在她身边。
两人辞别老太君,走出松鹤堂。
走了一段路,叶明珠悄悄朝身后看去,发现跟着的盛云彻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去哪里了。
“明珠……”荣华郡主忽然问道,“你和君昭可好,他可欺负你了?”
“君昭?”叶明珠疑问。
荣华郡主用力摁了摁太阳穴,头疼道:“君昭是云彻的表字,他昨日那样肆意妄为,肯定吓到你了吧?”
“我知道你和怀安感情深厚,大婚当天被君昭抢到东府……你心里对他有怨,也是人之常情。”
说起这个,荣华郡主就想起昨日盛云彻云淡风轻站在她面前,一脸淡定说他要抢亲,强夺弟妻的模样。
说什么“看到她,就想和她生儿育女”,这话是说得文雅,但里头的意思却让她恨不得抽他几下,收一收他肆意狂悖的性子!
叶明珠不知如何回答,想想问道:“郡主娘娘,夫君昨日是如何跟您说的?”
荣华郡主再怎么爽直,也知道昨天盛云彻说的话必须修饰美化一下,她说道:“他说对你一见钟情,非你不可,只想和你共度余生。”
叶明珠很意外。
她没想到,盛云彻竟然这么有担当。
两人只是合作关系,他却扛下了所有责任,挡住风言风语,把对她名声的损伤降到最低。
以后外人只会说他肆意妄为,怜惜她被他强夺,不会说她的不是。
没看荣华郡主都这么想吗?
荣华郡主又道:“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父母。昨日我本应该极力阻止,但君昭向来不近女色,通房都不肯收,唯独对你是例外。我盼着他成婚之后能跟你好好过日子,不再抗拒求医问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昨日就……哎。”
叶明珠这次是真惊讶了。
盛云彻不近女色,连个通房都没有?
昨晚的他不像吧?
……
同一时间,西府清晖园。
眉眼素淡的柳如眉拿着一卷书,抱着才满月的幼子坐在树下竹榻上哄着,给他读书。
盛怀安坐在她身边,她轻轻咳嗽一声,他立刻露出心疼的表情,给她顺背。
但脑海中突然浮现另一张明艳俏丽的脸,他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不知怎么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本不把叶明珠放在心上,但她突然被人强夺了,不是他的了……
他忍不住皱眉。
第7章 要回嫁妆!
“怎么了?”柳如眉问。
“没什么……”盛怀安回过神来,温声笑道,“就是突然想起老师交代的策论,想到要如何破题了。”
柳如眉温婉道:“你向来是用功的。”
话音才落,她低头咳嗽了好几声,难受得脸色发白。
盛怀安再想不起别的,一边给她轻拍后背,一边温声说道:“嫂嫂又该吃药了吧?你放心,我这两天就去找叶明珠。”
“她对我一往情深却被盛云彻强娶,肯定对他恨之入骨。荣华郡主不是好相处的,就算面子上做得再好看,实际上不满儿子被低贱的商户女迷住,肯定对她多有刁难。”
“她正是伤心彷徨的时候,只要我多哄一哄,她就会对我更死心塌地,一直为我提供子蛊。”
“嗯。”柳如眉应了一声,满是依恋道,“多亏有你在,不然嫂嫂真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了。”
“嫂嫂说什么胡话?大哥不在了,照顾你本就是我的责任。”
“……”
两人对视良久,不自觉靠近。
盛怀安握住柳如眉的肩,她靠进他怀里时,双唇若有似无的擦过他脖颈,立刻让他呼吸沉了几分。
感觉到他动情,柳如眉连忙坐直身体,自责道:“我们不能这样,都是我不好,我,我不应该留你……”
盛怀安不舍的将她松开,眼中满是深情:“不怪嫂嫂,是我情难自禁,倾慕你的才华,强求你和我在一起。如果真有罪孽,都让我承担。”
……
临风堂。
叶明珠辞别荣华郡主之后,带着几个丫鬟“满载而归”。
不知道是不是想为盛云彻赔罪,荣华郡主大手笔送了她许多东西,一套套精美华贵的头面,一匹匹绫罗绸缎,都是时兴的款式花样。
拿了这些东西,叶明珠心里却不踏实。
下人说盛云彻在书房看书,她便去书房找他,问要怎么办。
盛云彻头都没抬,随口道:“你自己看着处理。”
“可东西贵重,加起来怕是有一两万两银子了。”叶明珠道。
“那又如何?”盛云彻终于抬眸看她,“既是母亲喜欢你,送你的,自然就是你的。莫非你觉得自己不值?”
“……”叶明珠想了想,投桃报李地说道,“今天晚上我就为您医治吧?”
盛云彻放下手中书卷,挑眉笑问:“你想通了?”
“什么想通了?”叶明珠不解。
“没什么?”盛云彻轻呵一声,重新靠回软枕上,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
叶明珠:“……”
“别打扰我看书。”
叶明珠:“……是。”
从书房出来好一阵,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盛云彻问她是不是“想通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莫不是以为她说晚上为他医治,是那种不正经的医治吧?
叶明珠深吸一口气。
叶家世代从医,经营着上百家药堂和药材行,如今更是荣为皇商!她不仅继承了母亲的长寿蛊,也是真的懂医!
……
叶明珠把荣华郡主送的东西收好,立刻着手安排宝簪四人的差事。
按照闺中旧例。
宝簪负责她的日常起居,如意管她的衣服首饰和私房,玉芙负责管理院子里的小丫鬟和粗使婆子,瑞香协助她打理嫁妆产业。
对了,嫁妆!
叶明珠默默在心里记下,先让玉芙把临风堂之前的下人叫来问话。
前世,盛怀安说是对柳如眉情深意切,婚后却暗中收了两个通房,还在书房放着一个叫玉书的婢女红袖添香。
两个通房还算老实,玉书仗着受宠,可给她添了不少堵。
但她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竟什么都不曾疑心,还是做鬼之后才发现。
再看玉芙叫来的临风堂下人,清一色都是小丫鬟和粗使婆子。
盛云彻不近女色,平日都是不喜和不悲两个长随照顾他的生活起居,院子里只有四个二等丫鬟负责打扫内室,六个粗使婆子清扫院落。
这么一来,倒是给她省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