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停了一瞬间。
平安符下面,还压着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玉佛吊坠,旁边是一张对折的卡片。
他拿起卡片展开,依旧是那清秀的字体,写得比平安符上的字多了些,也更随意些,仿佛带着她写下时的些许忐忑和娇憨:
“商丘竹:
生日快乐!
想了很久该送你什么…好像想不出来。(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有点沮丧的笑脸)
我知道世间所有珍贵的东西于你而言,都唾手可得。
那么,我只好送你一份最朴素的祝愿。
这枚小小的玉佛,在佛前供奉过,聆听了梵音。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这些,也不喜欢戴。
但是,求求你啦,不喜欢也别给我扔了。
就放在你卧室床头柜里,或者抽屉里,好不好?”
日期,赫然是一年前。
他高大的身躯难以抑制地晃了一下。
“好像世间所有珍贵的东西于你而言,都唾手可得。”
可现实明明是,他唯一真正愿倾所有去换的珍宝,早已离开在万里之外。
他终是缓缓低下头,将那玉佛挂在脖子上。
第107章 如果我变成回忆,终于没那么幸运
第二天,湾流G650的航线精准地指向剑桥。
事实上,过去这一年,这条横跨大西洋的航线,他飞行过无数次。
多到他在英国的司机,每次在希思罗机场的私人航站楼接到他时,无需多问一句目的地,便能毫不迟疑地驶上那条通往她学院的最佳路线。多到那家她公寓街角的咖啡馆老板,一位留着络腮胡的英国人,已能在他车刚在路边停稳时,就默不作声地开始准备一杯黑咖啡。
他知道她的一切情况。
他知道她第一学期那篇结合了前沿信息交易模型的论文,如何以独特的视角和扎实的论证,在众多优秀学子中脱颖而出,获得了教授的青睐。知道她似乎正慢慢适应着剑桥阴雨连绵的天气,甚至还买了一双当地人常穿的雨靴,知道杜溪薇确实如他嘱咐的那样,时不时会去打扰她,带她去吃顿家常菜。
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从未出现在她面前。
飞机降落。
黑色的轿车滑入剑桥静谧的街道,最终停在那条她公寓所在的,种满梧桐树的石子路尽头。
他没有下车,只是降下了车窗。
薄雾尚未散尽,空气清冷潮湿。
他看见那扇熟悉的公寓门打开,言霜抱着几本书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毛衣,头发又长了些,鼻尖被冷空气冻得微微发红,低着头,一边走一边专注地看着怀里的书页,嘴里似乎还在默念着什么。
她的侧影在古老学院的背景下,单薄坚韧。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湿漉漉的石子路,身影在梧桐树的斑驳光影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学院的拱门之下。
商丘竹坐在后座,思绪飘回了一年多前,她刚抵达英国的那个初秋。
那时,他刚亲手将她送上飞往这里的航班,开始用近乎疯狂的工作填满所有时间。
然后,一份来自英国的会议邀约,恰到好处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这个量级的活动,完全可以派某个高管过来,无需他亲自出面。
但他几乎是在看到英国那两个字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地在那份电子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抵达伦敦参加完冗长的会议,他几乎是立刻就驱车来到了剑桥。
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时,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心脏那沉重的跳动声。
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只是顺路看看她安顿得如何,只看一眼就走。
然后,他就在那辆车里,坐到日影西斜,坐到街灯亮起。
终于等到言霜的身影从公寓门里走出来。
她低着头,步子不快,像是在熟悉环境,又像是无处可去。
车子跟在她身后,他看着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小段路,随后走向街角一家小面店。
他看着她推门进去,大约十分钟后,又独自走了出来,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公寓的方向。
片刻后,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店面很小,只有寥寥几个客人。
他对迎上来的侍者只要了一杯清水,走了过去,在那张还残留着些许体温的椅子上坐下。
桌上那碗面,几乎没动几口。
商丘竹的眉头蹙得紧了些。
不好吃?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给助理。
然后他放下几张钞票压在杯底,起身离开了这家小店,重新回到了那辆黑色的轿车里。
一个月后,言霜意外发现,在她公寓楼下,一家看似寻常却口味极其地道的中餐厅悄然开业。
做的菜咸香精致,煲得一手好老火靓汤,完美复刻了她偏好的口味。
她只当是运气好,终于找到了一家合心意的食堂,解决了最大的生活难题。在剑桥的学业压力如山,论文和实验任务排得满满当当,她根本没有时间自己开火做饭,不是啃三明治就是吃味道古怪的西餐,胃里总是冷冷的。
却不知道,这家餐厅永远为她留着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无论她何时去,总能最快吃到热乎的饭菜。
而这一年,她不知道的事情,远不止这一件。
她不知道自己获取金融数据库的权限高得惊人,许多需要付费或特殊申请的资料都能一键下载。不知道这背后是商丘竹以私人名义与多个顶级学术数据库达成的巨额战略合作协议。
而她是他唯一设定无需任何审批,拥有最高访问权限的用户。
她不知道她所在的学院和公寓周边,治安好得出奇。不仅增加了巡逻警力,连夜间照明都得到了极大改善。
这源于一笔匿名的社区安全捐赠,指定用于提升该区域安保设施和人员配置。
她常去的超市,总能在货架上找到她喜欢的亚洲食材和零食,补货及时得超乎寻常。
她的公寓暖气在冬天总是格外充足,热水供应稳定。她不知道整栋楼的供暖系统已被匿名业主出资升级。
所有这些,她感受到的顺利和好运,背后是他无数个深夜越洋电话的部署和巨额资金的无声投入。
但他从未出现。
车窗外的剑桥街景渐渐清晰。
商丘竹的思绪从一年前那个弥漫着担忧与思念的黄昏,拉回到此刻。
车厢内依旧沉寂,那枚温润的玉佛正贴着他的心口。
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一年前她指尖留下的温度,以及他昨日才知晓的,那份真诚的祝愿。
无病无痛,岁岁安康,顺遂无虞。
这些字刻在他的心上。
学院大门处,言霜抱着书走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抱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笑着迎面向她走去。
是林程屿。
商丘竹看见林程屿笑着对言霜说了句什么,然后将怀里那只温顺的橘猫往前递了递。
下一秒,他清晰地看到,言霜脸上所有的思索和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他许久未见过的欣喜。
她伸出手无比爱怜地接过了那只胖猫,抱在怀里,脸颊亲昵地蹭了蹭猫咪毛茸茸的脑袋。
她抬起头对林程屿说着什么,笑容灿烂。
林程屿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逗猫,嘴角也带着笑意。
商丘竹触碰着胸口玉佛的手,慢慢垂落下来。
他沉默地坐在车里,看着那对身影渐行渐远。
车窗缓缓升起。
他来了,看了,然后便该离开了。
像过去每一次一样。
“走吧。”
引擎重新启动,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
言霜小心翼翼地将胖乎乎的雪球接过来,抱在怀里。
林程屿看着她全然被猫咪吸引的模样,笑道:“轻点撸姐姐,现在它可是我的猫了。”
言霜头也没抬,“谢谢你帮我养了这么久,辛苦啦,我抱回家了。”
说着就要转身往公寓走。
林程屿立刻跟在她身后,声音带着夸张的委屈:“姐姐好狠的心啊,利用完我就丢了,现在连我的雪球也要抢走了。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言霜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那你要怎样才肯把它还给我?”
林程屿收回了笑容,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不如,我们一起养?”
话里的暗示,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言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这不是他第一次用这种半开玩笑的方式越界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明确的疏离:“程屿,别闹了。你知道的,我……”
林程屿迅速直起身,打断了她的话,“言霜,”
他叫了她的全名,语气里没了往常的玩笑意味,“你还想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