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商丘竹并不知道。
其实命运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他没有料到,在不久的未来,有个人让他心甘情愿地打破自己恪守多年的准则。
他为她一次次破例,为她计算好的棋局出现变数。
“操!”杜云川的酒杯重重砸在橡木桶上,“你抓到言家把柄了?”
商丘竹没有回应,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令人心惊。
“那你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撕了那见鬼的婚约。”
“急什么?”商丘竹啜饮一口红酒,“让棋子自己走到绝路,不是更有趣么?”
杜云川顺着商丘竹的目光看去,最终落在了言霜身上,眉头紧紧皱起。
“丘竹,你……”他欲言又止,总觉得好友这副模样,比他直接发怒更令人不安。
商丘竹收回目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玻璃杯底轻轻磕在台面上。
宴会厅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庆功宴正式开始。
商丘竹缓缓起身下楼。
杜云川看到商丘竹的背影挺拔如松,却像一座冰山,永远漂浮在无人能触及的寒冷海域。
当商丘竹转身走回宴会厅时,他的目光与言霜短暂相接。
那双眼睛里藏着暴风雪来临前的沉寂。
第23章 一次抵一次
言霜站在香槟塔旁,手中的高脚杯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斟满。
市场部的张主管刚刚离开,研发组的李工程师又举着酒杯走来。
言霜低头抿了一口酒,没敢告诉对方自己此刻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她脸颊发烫,想必已经红得不像话。
酒杯再次被满上,“言秘书笑起来真好看。”有人在她耳边说,“平时在办公室应该多笑笑。”
是吗?她竟然在笑吗?言霜恍惚地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果然摸到一个上扬的弧度。
她又喝了一口,真好啊,这种轻飘飘的感觉,像是踩在云朵上,所有烦心事都暂时远去...
“小心!”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扶住她摇晃的手肘。
言霜抬头,对上研发部陈楷关切的目光。
这个哈佛归来的青年才俊三十出头,眼睛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
“谢谢...”她小声道谢,突然发现自己几乎靠在了对方怀里,连忙挣扎着站直。
却让更多血液涌上头顶。
“你喝太多了。”陈楷的手虚扶在她腰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绅士距离,“我送你回去吧?”
言霜摇摇头,一缕不听话的发丝从发髻中逃脱,垂落在她泛着粉色的颈侧。
她抬手想拨回去,却发现手指不太灵活,几次都没成功。
陈楷体贴地帮她将发丝别到耳后。
“我没事...”言霜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憨,“再待一会儿...”
远远望去,言霜正被陈楷逗得轻笑。
酒意让她的眼睛格外明亮,像是含着一汪晃动的蜜糖。
“言秘书。”
言霜抬头,对上林晟的微笑,“商总在二楼等你。”
林晟的目光在她与陈楷之间扫过,“有急事。”
“现在?”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商总要看东南亚项目的最终数据。”
“好,我去拿。”言霜放下酒杯,匆匆离去。
通往二楼的楼梯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
言霜的高跟鞋像踩在棉花上,酒精与紧张让她的平衡感变得迟钝。
二楼休息区比楼下安静得多,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将宴会厅的喧闹隔绝在外,唯一的光源是几盏壁灯投下的暗金色光晕。
言霜在走廊尽头停下,深吸一口气整理衣领。
她能从半开的门缝中看到里面的人影,商丘竹背对门口站在落地窗前。
“进来。”
没等她敲门,那个低沉的声音已经传来。
言霜的手指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随即推开了门。
威士忌与雪茄的气息立刻包围了她,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乌木沉香。
“商总,您要的东南亚市场数据。”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将平板递过去。
言霜注意到他的领带松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以及腕骨上那道已经结痂的咬痕。
她的咬痕。
商丘竹没接,只是抬眸看她,漆黑的眼底深不可测。
“上周你请了几天假。”他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却让言霜的背脊瞬间绷紧。
“是,想休息一下。”她轻声回答,目光微微垂落,不敢直视他。
商丘竹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
他放下酒杯,目光却始终落在言霜身上。
“上周,”他开口,嗓音低沉,“你没和家人一起去马尔代夫?”
言霜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没有。”她抬眸,嘴角牵起一抹得体的微笑,“那几天我有些不舒服,在家调养。”
商丘竹的目光定在她脸上,像是要看穿她的伪装。
一秒。两秒。三秒。
终于,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那为什么,马尔代夫的酒店监控里,有你?”
言霜的瞳孔骤然一缩。
不可能。
周雅琴肯定打点好了一切,监控应该全部处理干净了才对!
她仍强撑着镇定,甚至轻轻笑了一下:“商总是不是认错人了?应该是姐姐吧。”
她刻意咬重了“姐姐”两个字,像是提醒他,也像是提醒自己。
他们之间的关系。
商丘竹没有立刻回答。
言霜心跳如擂,却仍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商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去处理晚宴的后续了。”
她转身要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几乎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站住。”商丘竹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言霜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我这里有监控。明天就可以发布出去,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言家安排的这一手好戏。”
言霜的背脊瞬间僵直,她猛地转过身,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商丘竹轻轻地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其实他根本没拿到什么监控,他甚至懒得让人去调取。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你说...你从我的房间里出来,你猜猜大家会怎么说?”
言霜脸色煞白,“商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纤细的手抓紧了裙摆,昂贵的真丝面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商丘竹盯着她,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脸,像是在欣赏她此刻的慌乱。
“我什么意思?”他终于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压迫感铺天盖地。
言霜下意识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才对?”他的眼底燃着骇人的怒火,“你们言家什么意思?”
言霜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的唇瓣轻轻颤抖着,最终无力地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这个细微的动作,已经是最诚实的回答。
商丘竹盯着她躲闪的目光,声音里淬着冰:“怎么,言家就这么缺钱?”
他嗓音低沉,字字如刀,“卖一个女儿还不够,还要卖第二个?”
屈辱、难堪、愤怒,所有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可言霜偏偏……无法反驳。
因为这就是事实。
言振业和周雅琴确实把她和言悠当作筹码,一个用来联姻,一个用来“补救”。
她不过是这场利益交易里的一枚棋子。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
“商总……”她声音轻颤,“视频……求您别公开。”
如果视频真的泄露出去,言家会彻底沦为笑柄,言悠的婚事泡汤,她自己也会忍受无尽羞辱。
商丘竹盯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言霜的唇被自己咬得泛白,整个人害怕得发抖。
他的视线落在她紧咬的唇瓣上。
这个神情,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那夜她也是这样咬着唇,压抑着细碎的呜咽,后面终于失控,狠狠咬上他的肩膀。
她的颤抖、她的生涩、她情动时无意识收紧的手指……
每一处细节,都和他记忆里分毫不差。
言霜的指尖死死攥着裙摆,骨节泛白,唇瓣被她咬得几乎渗出血丝。
商丘竹冷眼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冷淡道:“求我,那你能给我什么?”
言霜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求他。
金钱?权势?尊严?
她什么都没有。
她眼前阵阵发黑。